金銮殿的御道，刘靓只走过几次。
每一次，他都记得很清晰。
只有第一次，他踏足金銮殿时，文武百官用看笑话的眼神看着他，那幅场景，他永远都无法忘记。
这一次，跟以前完全不同。
御道两侧，禁军林立。
刘靓的身上没有束缚枷锁，可那些禁军的目光，便是最沉重的枷锁。
他一步一步，缓步而去。
直到看到了站在殿中沉默伫立的文武百官，还有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
群臣分列两侧，目光复杂。
皇帝的表情尤为冷漠。
一股无形的压力缓缓压下。
刘靓反倒是挺直了身躯，脸上带着一丝笑，走了进去。
站在最前方的三皇子没有转身。
可刘靓却能看到，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一刻，刘靓心中轻叹一口气。
想要争夺储位，三皇子的能力足够，但唯独心不够狠，也有些识人不清。
可这一切又跟刘靓有什么关系？
刘靓知道三皇子的难处，却是三皇子将他押送至此。
忽然，一名太监的声音尖厉地响起。
“觐见陛下，何不跪？”
百官的目光再次沉重地压来。
刘靓就这样坦然地站在原地。
礼部官员冷声喝道。
“刘靓，还不跪下？”
刘靓依旧没有动。
大殿之内，气氛再度冷凝。
直到皇帝开口。
“行了。”
“刘靓，你可知罪？”
刘靓轻笑一声，毫不避讳的目光直刺向皇帝。
“陛下，敢问我何罪之有？”
皇帝没说话，可郑怀安却一步踏出。
“你身为北凉王世子，涧州镇守使，却私自调兵，越权行事，更是曲解圣意。”
“尤其是此番往来，与信国细作来往密切。”
“你不敬尊上，通敌叛国，还敢说自己无罪？”
刘靓转过身，盯着郑怀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郑怀安都要被气笑了。
他心中很清楚，皇帝不可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杀了刘靓。
而且刘靓的才华也让郑怀安非常重视。
可郑怀安这次发动对刘靓的攻击，本就不是为了杀死刘靓，而是为了把人控制住。
刘靓是一把凶悍的武器。
若是这把武器掌控在朝堂之中。
那就是造福大乾的好事。
可若是武器失控，那就是弑主的凶兵。
刘靓虽不知郑怀安的盘算，却也能感知到来自朝堂官员以及龙椅之上那位的恶意。
他觉得很可笑。
皇帝所谓的权衡，到头来却是把一切事情都搞砸？
他的确越界。
可皇帝却强行终止了他的行动，甚至还派人把他抓到了京都来。
这究竟是为了审判他，还是在畏惧他？
刘靓脸上的笑容逐渐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副冷淡的模样，也不再是玩世不恭的不羁。
而是一种冰冷的失望。
看到刘靓的目光，皇帝眼眸微动，随即是更深的怒意爆发。
凭什么？
刘靓不过是北凉王世子。
他凭什么敢用这样的目光看着皇帝？
其余人也在此刻纷纷转过身去，他们觉得刘靓疯了。
但是在愤怒过后，皇帝又很清楚地感受到了刘靓的态度。
刘靓就是在用这种明显的态度告诉皇帝。
我知道一切。
我知道你的算计，也明白你的畏惧。
但是刘靓不打算配合。
皇帝的心中又开始蔓延起一股冷意。
面对刘靓，这个不再被随意摆弄的棋子。
这一次，皇帝心中竟生出了几分必须打压的急迫感。
所有人心中都很清楚，今天刘靓必须付出代价，而皇帝也不可能再轻饶了他。
但他们不知道事情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展开。
就在众人揣测着皇帝的意图时。
镇国将军杨振武跃众而出。
他抱拳行礼，粗声粗气道。
“陛下，臣有几句话想说。”
皇帝收回落在刘靓身上的目光，冲着杨振武点头。
“讲。”
杨振武躬身，再度行礼。
“陛下，臣觉得这事没那么严重。”
“世子不过就是个年轻人，虽然有本事，可说到底还是年轻。”
“敢问在座各位，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几件疯狂事？”
“这次的行动，世子的确是有些出格，毕竟私自调兵，还越界了，如果不惩治一番，陛下也不好对天下人交代。”
“但总归，没造成太大的祸事，对吗？”
看着皇帝不为所动，杨振武一咬牙。
“陛下，世子身体刚康健没多久，之所以这么冲动，或许是因为之前中毒的后遗症呢？”
这话一说出，群臣皆惊。
杨振武旧事重提，不就是想要告诉陛下，告诉在座的群臣
当初刘靓抬棺上京，诉说委屈，结果陛下为了维护朝堂利益和脸面，只处置了几个小官，还是以挪用北凉军需为由。
可刘靓受的委屈呢？无人在意。
说完这话，杨振武便退到一旁。
作为武官一系，被文臣打压，就是他们的宿命。
可平时被打压也就罢了，他们这一派系好不容易冒出来刘靓这样一个有脑子、有能力的人，可不能被他们毁了。
郑怀安也走了出来。
“杨将军此言差矣。”
“此前的事都已经过去，哪有旧事重提的道理？”
“更何况，就算有功，又岂能将功赎过？”
“北凉王世子刘靓多次藐视圣上，他可不是脑子不清醒，而是故意为之。”
杨振武愣了一下。
正要开口反驳，却发现刘靓微微摇头。
他只能满脸不甘地冷哼一声，退了回去。
三皇子也转过身。
看了一眼刘靓。
刘靓在涧州做了多少事，在场的众人中，只有他才是最清楚的。
而且这一次，刘靓是真的冲着抓捕信国细作去的。
可是皇帝的态度，三皇子也能感应得很清晰。
他现在不敢随意站出来，就怕做错了选择，会招来父皇更深的失望。
忽然，他的目光与刘靓对上。
刘靓的眼底一片平静，没有期望，也没有失望。
就只是看了他一眼。
可三皇子的心却跟着揪了起来。
最后，他也只能垂下眼，不再看向任何人。
许久后，皇帝终于开口。
“刘靓，罪状已经明晰，你可有话说？”
刘靓收起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地问道。
“陛下想要问什么？”
“问我有没有私自调兵？当然有。”
“还是问我有没有勾结信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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