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靓大概明白这群人的盘算。
先给他定下罪名,再让他逐一陈述。
归根结底,还是要让他认罪。
刘靓觉得很可笑。
但在此刻,他却不得不开口。
“若说我勾结信国,那我觉得这条罪名压根就不成立。”
“你们都知道,我被人抓了去。”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觉得脸上无光。
刘靓在返回涧州途中,遭遇劫匪。
甚至还被信国细作抓走。
归根结底,这还是朝廷官员的无能。
甚至可以看作皇帝对国家治理的不力。
就连皇帝也微微皱眉。
但他的心底早就有了打算。
“诸位知道我被抓到了哪里吗?”
“信国细作在涧州附近经营的一处据点,而他们的首领已经在大乾埋伏了十七年。”
“我与他们周旋了几天,没有等到援军,就只能自己想办法策反了他们的首领。”
这话说出来,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
随后刘靓又说道。
“我从他的手中拿到了信国在大乾的细作名单。”
“或许还有遗漏,但只要顺藤摸瓜地查下去,总能从蛛丝马迹中把他们找出来。”
“尚方宝剑授权我便宜行事。”
“我是在涧州境内发现的,自然也要对这件事情负责。”
“波及周边五州,并非我的本意。”
“之所以没有上报,也是因为京都并不安全。”
“光是在涧州附近,一天之内我就抓了四百七十三人。”
“所有人都对自身的行为供认不讳。”
“若说我是通敌叛国之辈。”
“岂不可笑?”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郑怀安再度走出。
他直视刘靓。
“世子方才说了,信国细作的首领在大乾埋伏了十七年。”
“这样的人,岂会被轻易策反?”
“还有那份名单。”
“如果抓捕细作真就这么轻松?你以为大乾没有能人?”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
“诸位,刘靓被绑架,然后几天时间就策反了绑匪。”
“再用几天时间,就能够破解掉信国的全部细作网络。”
“你们不觉得这太顺了吗?”
因为一切顺利,所以才不正常。
郑怀安盯着刘靓。
“世子,您被绑架,究竟是真的,还是……”
他话没说完,但其余人都听懂了话里未尽之意。
信国人绑架刘靓,却没有杀了刘靓,反倒是全都投靠了他。
要是真的相信了,那他们真就成了可笑的蠢蛋。
刘靓瞳孔微微收缩。
他总算明白了这群人的有恃无恐,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在乎真假。
他们要做的,不过就是把刘靓与通敌叛国的罪名定死在一起。
“至于你手中的那份名单,还有抓来的那些人。”
“谁又能保证一切都是真的?”
“换个角度讲,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可如果信国用几百个细作的人命,就能换来隐藏在大乾朝堂上一枚重要的钉子。”
“这是一个很划算的生意。”
“世子认为呢?”
大殿内再度陷入安静。
在郑怀安这套话术中,所有的事实都成了证据。
而他早就为刘靓设定好了最终的归宿。
刘靓说得再多,解释得再多,都是无用之功。
真真假假又能如何?
归根结底,还是要看皇帝的意志。
可皇帝却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刘靓突然就想明白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被所有的人怀疑,那么他越解释,就越像是掩饰,越是拿出证据,就越像是提前准备好的道具。
郑怀安更是抓住了其中的核心。
他以自己对大乾的忠心,绑定了向萧对信国的忠诚。
“老夫为官多年,心向大乾。”
“别说是相处几天,就算是让老夫与大乾之人待上几年几个月,我对大乾的忠心也不会改变。”
“世子又是如何让一个训练有素的敌国细作,短短几天便改弦易张?”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插在刘靓的心口。
他当时是怎么劝说向萧的?
当然是激发了向萧心中的不屈与反抗。
这些话能当着群臣的面说吗?
当然不行。
真的说出来,那刘靓谋反的罪责就要被彻底钉死。
刘靓盯着郑怀安。
“郑大人果然是强大的逻辑,可是您说的这些有没有证据?”
“在你的推断中,一切都是你设定好的。”
“敢问,我为什么要按照你设定好的模式去生存?”
“凭什么你说我拿出来的证据就不是证据?”
“郑大人,想要推翻证据,需要拿出同等的证据,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郑怀安眸光一闪。
他原本想着把刘靓拖入思维的陷阱,在刘靓急于自证之时,让他越辩越黑。
没想到刘靓瞬间就抓住了逻辑的重点,让郑怀安精心的准备,失去了最稳固的根基。
不过,他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彻底定死刘靓的罪,而是为了让皇帝疑心更重。
此刻,周延出列。
“陛下,臣认为郑大人所言有理。”
“尤其是刘靓与信国的关系,必须彻查。”
其余之人也纷纷出列。
他们都认识到了刘靓的难缠,不再想着徐徐谋划,而是想着赶紧将刘靓定死。
听着越来越多的附议声,郑怀安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可当他抬起头时,脸色僵住。
皇帝的脸上没有出现预料之中的愤怒,反倒是一片平静。
郑怀安瞬间回神。
听着其余人越来越响亮的声讨,郑怀安原本有些激动的心情,瞬间变得平静。
他猛然想到一个问题。
皇帝多疑。
此时,可以因为刘靓的一个越界之举,对他产生怀疑。
又为什么不能在刘靓被群臣攻奸之时,再度怀疑起朝堂的平衡?
郑怀安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帝王需要平衡,朝堂更需要博弈。
皇帝从来没有信过谁。
就像现在。
初见刘靓时,皇帝便问过刘靓可曾认罪。
可随着郑怀安的表述,皇帝反倒是越发沉默。
沉默又何尝不是一种态度?
就像是郑怀安想要用皇帝的疑心去对抗刘靓一样。
皇帝又何尝不希望让刘靓成为平衡朝堂的一分子?
更何况,比起只会耍嘴皮子功夫,不断推诿的群臣,刘靓可是有不少亮眼的功绩。
殿内,附议声还在继续。
郑怀安的心却逐渐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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