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城里城外发生了许多事。
城外，沼气池的实验在磕磕绊绊地往前推进。
刘靓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把一切都讲清楚，吴钩尝试几次就能像当初酿酒和制造新盐一样，顺利将其建造出来。
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沼气池的难度。
吴钩还来找刘靓吐槽过。
在北凉，吴钩的师父鲁墨大师，如今还没有彻底解决高炉断铁的技术难题。
吴钩就被一个小小的沼气池困住了接近半个多月。
刘靓也没办法。
而在城里，青鸾盯着的那些人，最近又有不少小动作。
顺着他们露出来的破绽，一路摸排，青鸾查到了一个无比庞大的情报网络。
但这件事最近不是困扰刘靓的重点。
他在今天又收到了一封拜帖。
是孟元直老先生派人送来的。
他的身体前几天好了，如今调整了一番状态，想要邀请刘靓于明日在茶楼，继续辩论。
拜帖里能看得出，孟元直对自己身体突如其来的疾病感觉到有些愧疚。
而且用词也很恳切。
真诚的态度，让刘靓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孟元直行走世间多年，应该见惯了人心的险恶。
他能不知道，那壶茶有问题？
只是不去调查罢了。
如今又把拜帖送来，刘靓还真的没有推辞的理由。
这究竟是在示好，还是以退为进？
就在此刻，刘忠带来了敬安。
“世子，孟元直又把拜帖送来了？”
敬安找刘靓，正是为了说这件事。
他在刘靓的对面坐下后，就表现得有些着急。
“世子是如何打算的？”
刘靓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将拜帖推给敬安先生。
“你看一看吧。”
仔细读过，敬安先生叹了一口气。
“老夫还是以为世子不适合出面。”
刘靓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敬安先生这次还是来劝他不要去应战的。
“我若是不出面，旁人要怎么看我？”
“在他们的眼里，我恐怕就真的成了胆小鬼。”
敬安先生急忙道。
“世子，这并非胆气之争。”
“孟元直是天下文人中的名宿。”
“世子身为北凉王世子，如今又是涧州镇守使，是手握实权的藩镇之后。”
“您若是亲自迎战，本身就已经输了三分。”
“而那孟元直，无论是输是赢，都是为了维护圣人之道。”
说到最后，他竟然有些咬牙切齿。
“世子，孟元直那老东西就是想要踩着您的脸面向上爬。”
“您可千万不能上了他的当。”
刘靓没想到敬安会这么说，仔细想来倒也对。
甚至，就算他辩过了孟元直，天下人也未必能认可涧州学府的流派。
想到这里，刘靓就没了接下这份挑战的心思。
但敬安话锋一转。
“可是这件事情也不能直接推脱。”
“依老夫看来，世子可以将这份任务委托给倪慎。”
刘靓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敬安先生。
他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敬安是为了给倪慎说好话。
“若是派人去解决孟元直，将文人的事情在文人的体系内解决掉。”
“涧州学府那么多学子，难道都不行？”
敬安先生微微摇头。
“即便是老夫，在对世子那套理念的理解上，也不如倪慎！”
刘靓没想到，敬安会说出这样的话。
倪慎果然不同寻常。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程素竟然也来拜访。
“世子，老夫听说孟元直的拜帖送到了。”
“世子打算如何回应？”
刘靓没说话。
程素沉默片刻，说出来的话竟然跟敬安差不多。
“老夫以为，世子不必亲自出面。”
“近些时日，老夫在学堂里看了很多东西。”
“世子做的事情，是前人所未曾做过。”
“但孟元直，他压根就不是想要跟世子讨论实学之道的未来。”
刘靓看了看程素，又看了看敬安。
有些哭笑不得地问。
“那程先生认为，该派谁去？”
不出所料的，又是倪慎。
“老夫跟倪慎谈过几次，他的学识很深，而且对世子那套知行合一的理念，理解得很透彻。”
“派他出面，不会堕了学府的名头。”
刘靓沉默片刻。
就听程素继续说道。
“更何况，那孟元直和老夫一样，都是读了一辈子的读书人。”
“若是他没有辨过世子，还可以说世子胡搅蛮缠。”
“若是倪慎出面，无论是输是赢，孟元直这张老脸可就要丢尽了。”
刘靓张了张嘴。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敬安与程素两人，对孟元直是不是很有意见？
他们说起孟元直的时候，那种咬牙切齿的意味，让刘靓觉得很无奈。
“既然如此，那就安排倪慎。”
“敬安先生，这件事就交给您了。”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就有人得知刘靓不打算出面，而这次要登台与孟元直辩论的，也不是学府里任何一个出名的学子。
而是一个叫作倪慎的，名不见经传的人。
“世子为什么会临阵换将？”
许多人都有些看不懂，尤其是涧州的百姓。
在他们看来，刘靓是谁？
连皇帝都不给面子的人。
派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读书人，这不就是主动认输？
倪慎下午的时候才得知这番安排。
李文柏坐在一旁，手中的毛笔一颤。
“什么？”
敬安先生看了一眼李文柏，随后又将刘靓的命令复述一番。
李文柏有些着急。
“既然要换人，为什么不能把日期继续往后延？”
“倪慎，他刚抵达涧州没多久，在学问的研究上，或许有些浅薄。”
倪慎却冲着李文柏微微摇头。
“李大人，不必忧心。”
“敬安先生，这份挑战，我就替世子应下了。”
敬安离去后，倪慎回去，继续修改着话本中的情节。
李文柏有些坐不住。
“你就真的不担心，那可是孟元直！”
倪慎的表情依旧很平稳。
“李大人，不必担心。”
“我明白世子的用意。”
“这场辩论，输赢是永远没有办法界定的。”
“本就不属于同一种逻辑，就像水的冷热与轻重，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
“世子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学府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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