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七年,二月十日。
奥林匹克王国,雅典,王宫。
国王坐在不算宽大的王座上,几天前他还意气风发,对著广场上的民众高呼要收复克里特,要重建大奥林匹克。
那时候,他觉自己是奥林匹克神话里的英雄。
而现在,他发现自己是个还没穿裤子就被推到舞台中央的小丑。
「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陛下。」
「大罗斯的舰队呢?那个特使不是说,他们的蓬托斯海舰队会南下吗?会来支援我们吗?」
「他们出不来……」
外交大臣不不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
「土斯曼海峡被封锁了,不是土斯曼人封的,是加利亚人……哦不,确切地说是阿尔比恩人和奥斯特人一起。」
就在两天前,那个大罗斯特使信誓旦旦地保证,加利亚王国的三十万大军会从陆地上切断土斯曼的补给线,大罗斯的舰队会从海上护送他们。
结果呢?
加利亚国王为了保住自己的私房钱,不仅撕毁了盟约,还非常配合阿尔比恩的封锁政策。
大罗斯的舰队现在正堵在黑森河的出海口,连那一层薄冰都破不开,更别说突破海峡了。
「那塞拉维亚呢?!」
国王猛地站起来,这是他最后的指望了。
只要北方打起来,土斯曼就调兵,奥林匹克就有机会。
外交大臣的头垂更低了。
事实结果,其实国王是知道的
完了!
都完犊子了!
所谓的七山半岛同盟,所谓的共同进退,在大国的雷霆手段面前,连两天都没撑住。
现在,整个棋盘上,只剩下奥林匹克孤零零地立在前面。
而且还有更坏的消息……
奥斯特人动手了,切断了粮食进口渠道。
金平原退回了所有的订单。
而且,奥斯特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大规模抛售奥林匹克国债。
就在刚刚,货币汇率暴跌了百分之四十,而且还在跌!
如果他们不能在三天内筹集到一笔黄金来稳定汇率,国家就要破产了。
物理断粮,金融断血……
阿尔比恩人呢?
他们的舰队就在比雷埃夫斯港外。
没有开火,也没有宣战。
只是把炮口对准了港口,然后以此为圆心,划了一个禁航区。
渔船出不去,外面的商船进不来。
这比战争更可怕。
奥斯特捏住了脖子,阿尔比恩捂住了口鼻。
而原本答应来救场的大罗斯,现在连影子都看不见。
「我们被耍了……」
国王喃喃自语,他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只是想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块小岛……我们只是想造成一个既定事实啊!」
「既定事实……」
大臣惨笑了一声,他抬起头,看著这位至今还没想明白的君主。
「陛下,我们都中了那个咒语……所谓木已成舟!!!
「百年来,我们的生存智慧一直在暗示我们,列强是庞大的,迟缓的,更是畏惧麻烦的!
「我们总是天真地认为,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只要我们在列强反应过来之前把旗帜插上那座岛,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那么,为了维持所谓的区域稳定,为了避免因为推翻结果而引发更大的战争,那些坐在谈判桌上的大人物们,往往会捏著鼻子承认我们的战果……
「他们会叹气,会谴责,但最后会把这叫作基于现状的妥协!
「不管是以前的奥林匹克,还是塞拉维亚,或者是加利亚,我们祖辈都是靠这一招在夹缝里抢食吃的……
「我们赌的是列强之间的互相牵制,赌的是他们不会为了这一点点利益真的动手掀桌子!」
说到这里,外交大臣的声音变凄厉。
「但这一次……我们错了!
「我们忘了,现在的列强,不是以前那些还在用帆船和信鸽沟通的老古董了!
「奥斯特,阿尔比恩……
「他们不需要调动军队来推翻我们的既定事实……
「只用动动手指,切断电缆,封锁港口,冻结帐户……
「他们甚至不需要等到我们把饭煮熟!
「在我们刚刚把米下锅的时候,他们就直接砸碎了我们的锅,甚至抽走了我们的薪柴!」
国王的身体颤抖著。
他听懂了。
时代的版本变了。
那种「我弱我有理,我闹我有糖」的小国碰瓷时代,结束了。
现在的列强,学会了更高级的玩法!
他们不跟你讲道理,也不跟你打仗,他们直接让你社会性死亡!
「陛下,下决心吧。」
外交大臣再次低下头,眼神里带著哀求。
「只要我们现在收手,还能保住王位,还能保住这个国家!
「如果我们继续为了那个所谓的既定事实而挣扎……
「那么明天,奥林匹克王国就会变成事实上的历史!」
国王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紧紧抓著扶手,肩膀抖著。
「命令……」
过了许久,国王睁开眼,寿命减十……
「告诉全世界,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
「对,就是误会!」
国王的声音突然拔高,歇斯底里。
「我们的海军只是在进行例行演习!是因为导航设备故障才误入了克里特海域!
「我们的陆军也没有越境,那是……那是士兵在追捕逃犯时迷路了!
「并没有宣战!
「奥林匹克王国热爱和平!我们尊重现有的国际秩序!
「下令……
「让海军撤回来!
「让陆军撤回来!
「派特使去向阿尔比恩和奥斯特的大使道歉……就说我们愿意赔偿一切损失!」
说到最后,国王捂住了脸。
「都滚出去吧!!!!」
大臣们如蒙大赦,纷纷退下。
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国王一个人。
他望向窗外大海的方向。
远处的海面上,阿尔比恩战舰的黑烟像是一道铁幕,遮住了奥林匹克的天空。
也遮住了他们的野心。
……
二月十一日。
大罗斯帝国,圣彼堡,冬宫。
砰!
一声巨响。
无数闪光的碎片落在地上
但这并不能平息皇帝的怒火。
尼古拉三世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房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
「废物!一群废物!全是废物!」
他咆哮著,声音在宽大的宫殿里回荡。
地上散落著刚刚送来的外交急电。
每一份电报,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大罗斯帝国的脸上。
奥林匹克撤军了,还居然说是误会。
塞拉维亚被清洗了,变成了奥斯特的哈巴狗。
加利亚那个墙头草,为了几个臭钱,撕毁了盟约,关闭了边境。
就连那个玛尼亚……
那个一向唯唯诺诺的玛尼亚,竟然敢用流感这种可笑的理由来拒绝大罗斯的军队借道!
「他们怎么敢?!」
尼古拉三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又砸向了窗户。
玻璃碎裂,冷风灌了进来。
「陛下,请息怒。」
内廷大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这都是奥斯特和阿尔比恩的阴谋……」
「我当然知道是阴谋!」
尼古拉三世转过身,指著他的鼻子。
「但我们的反制措施呢?!
「我们的外交部在干什么?我们的情报局在干什么?
「这就是你们告诉我的万无一失?
「说什么只要我们点火,七山半岛就会乱成一锅粥,土斯曼就会崩溃……
「现在呢?
「火要灭了!
「我们成了笑话!
「全世界都在看大罗斯的笑话!」
尼古拉三世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原本策划好的多路围攻土斯曼的箭头,现在只剩下高加索这一条孤零零的线。
而且,因为那几个国家的背叛,土斯曼原本已经开始动摇的防线,现在又稳住了。
苏丹调回去的那几个师早就在半路掉头,重新杀回高加索了。
局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更加恶劣。
大罗斯不仅没有打破僵局,反而因为这次拙劣的外交表演,暴露了自己的虚弱和孤立。
「陛下……」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将军,硬著头皮开口了。
「既然外交策略已经失败……我们建议,高加索军队暂时转入防御。」
「防御?」
尼古拉三世猛地回头,眼神冰冷。
「……冬天还没过去,我们的后勤线已经拉到了极限。」
老将军指著地图上的地形。
「土斯曼人在高加索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尤其是那个卡尔斯要塞……那是个死地!如果不先扫清侧翼,不先等春天雪化了,强攻那里就是自杀……既然牵制计划失败了,我们就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硬拚!
「我们可以等……」
「等?!」
尼古拉三世打断了他。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奥斯特人把更多的铁丝网运过去?!
「等到阿尔比恩人把更多的棉衣和罐头送给那些异教徒?!
「还是等到国内那些该死的乱党又带著农奴造反吗?!」
尼古拉三世大步走到老将军面前,脸几乎贴到了对方的脸上。
「将军,你是不是老了?!
「你是不是忘了,大罗斯帝国的荣耀是用什么换来的?!
「是用血!是用勇气!是用对上帝的信仰!!
「而不是靠像个懦夫一样躲在战壕里等春天!」
他转过身,看著那张巨大的地图。
视线死死地盯著高加索山脉上的那个点。
卡尔斯要塞。
或者按照土斯曼人的叫法,鹰巢!
通往安纳托利亚高原的锁钥,也是能够在大罗斯南下路上捅他们菊花的支点!
只要拿下它……
只要拿下它,大罗斯就能挽回颜面。
就能告诉全世界,哪怕没有盟友,哪怕被全世界孤立,大罗斯依然能用拳头砸开通往海洋的大门!
「不用管什么侧翼了!!」
尼古拉三世下达了命令。
「也不用管什么伤亡数字!!」
「陛下?!」
老将军惊恐地抬起头。
「命令高加索方面军!!」
尼古拉三世没有理会他,死死盯著地图。
「全线进攻!!!
「目标只有一个——卡尔斯要塞!
「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用尸体把护城河填平,哪怕是用人命去消耗他们的子弹!!!
「我要在三天内看到帝国的鹰旗帜插在那座要塞的顶端!」
他转过身,看著满屋子的大臣和将军。
眼神里燃烧著熊熊烈火。
「我要一场胜利……
「现在,立刻,马上!
「去把这场胜利给我拿回来!
「哪怕是用尸体堆出来的胜利!」
老将军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叹一声,行了个军礼。
「如您所愿,陛下。」
这是乱命。
送死……
但在大罗斯,皇帝的意志就是上帝的意志。
没人敢违抗。
哪怕前面是地狱。
……
二月十二日。
高加索前线,卡尔斯要塞。
海拔两千米的世界,只有风雪和石头。
暴风雪已经刮了整整两天,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在这种天气里,钢铁变像玻璃一样脆,拉动枪栓都需要用脚踹。
土斯曼守备司令凯末尔帕夏裹紧了身上的羊毛大衣。
阿尔比恩货,厚实,暖和,比土斯曼原本配发的单薄军服强了一百倍。
他站在混凝土碉堡的观察孔前,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这鬼天气……」
他嘟囔了一句,呼出的白气在胡子上结成了霜。
「大罗斯人疯了吗?这种时候还要进攻?」
「他们不仅是疯了……」
旁边的参谋递过来一杯热茶,手还在微微颤抖。
「侦察兵报告,他们……他们把随军的神父都推上来了。前线到处都是圣像和那些金色的东西……大罗斯人在搞圣祭!」
凯末尔帕夏的眉头皱了起来。
圣祭。
大罗斯帝国圣统至正教最古老,也最狂热的仪式。
在那个火药还没统治战场的年代,这种仪式曾经让大罗斯的军队无坚不摧。
「神神鬼鬼的玩意儿……」
凯末尔帕夏啐了一口,他拍了拍面前那挺新换了枪管的M重机枪。
「时代变了,朋友……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上帝硬,还是我的机枪硬!」
同时,他看了看碉堡前方,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带刺铁丝网。
「准备战斗!只要那些灰牲口露头,就给我打!」
「乌拉——!!!」
就在这时,风雪中传来了一阵吼声。
不像是单纯的人声,更像是一种混杂著钟声和吟唱的共鸣。
地面开始震动,但这震动不是来自脚步,而是来自空气。
凯末尔帕夏凑到观察孔前,瞳孔瞬间收缩。
在漫天的风雪中,迹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狂暴的暴风雪,在接近大罗斯方阵前方一百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诡异地停滞了。
在那片风雪静止的区域里,无数金色的光点在闪烁。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拿著步枪的士兵,而是一群身穿金色法袍、手持巨大十字架和圣像的神父。
他们没有武器,只有手中的法器和口中的经文。
「?.m.nu?.kt k? n m?k.t nn?t.mt?f.u k?t?.mum!」
主说,信我者,不惧严寒!
为首的主教高举权杖,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散开。
波纹所过之处,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似乎被驱散了。
跟在神父身后的,是无数个灰色的身影。
他们没有穿伪装服,也没有寻找掩体。但令人恐惧的是,这些大罗斯士兵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和寒冷的表情。
相反,他们的脸颊红润,双眼甚至散发著一种狂热的微光,仿佛行走在春日的暖阳下。
神术;暖阳庇护。
「?.m.nu?.kt k? n m?k.t?k.pu ut?k?a.lyp t k ut?p.ta?f.mum t!」
主说,信我者,身如钢铁,心如磐石!
又是一道波纹荡漾开来。
士兵们齐声怒吼,声音整齐划一,几万个人的灵魂被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的肌肉膨胀,眼神变空洞而狂热,所有的恐惧、犹豫、甚至痛觉,在这一刻都被神术剥离了。
神术;狂信光环。
「真主啊……」
旁边的参谋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这……他们……他们身上在发光!」
在那些士兵的身前,空气微微扭曲,形成了一层层淡金色的薄膜,给每个人都套上了一层虚幻的盔甲。
「这就是大罗斯的底蕴吗……」
凯末尔帕夏握著望远镜的手心出了汗。
他听说过,在上个世纪,甚至更早的时候,大罗斯靠著这套随军神父体系,硬抗过骑兵冲锋,挡住过滑膛枪的排射。
那层金色的薄膜,在那个时代就是无敌的叹息之墙。
但大罗斯人并非只会这些把戏。
在金色的光幕之后,是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
大罗斯人的火炮虽然笨重,但因为有暖阳庇护驱散了极寒,他们的炮栓没有冻结,火药燃烧比平时更加充分。
轰!轰!轰!
伴随著神父们的吟唱,大罗斯的炮兵阵地发出了怒吼。
无数炮弹划破风雪,带著尖锐的啸叫砸向卡尔斯要塞的阵地。
爆炸的火光在金色的圣光背景下显格外刺眼,冻土被炸开,混凝土碉堡在震颤。
「步兵冲锋!!」
在炮火延伸的瞬间,灰色的人浪在金光的裹挟下,发起了决死冲锋。
「开火!!」
凯末尔帕夏大吼一声,打破了指挥部里的恐惧。
「就算是天使下凡,只要他是肉做的,机枪就能把他撕碎!」
哒哒哒哒哒——!
卡尔斯要塞的火力全开了。
数十挺重机枪同时咆哮,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风雪中连成一片。
无数道火红的弹链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罩向了那片闪烁著金光的人海。
噗噗噗噗!
第一波子弹撞上了金色的光幕。
摩擦声响起……
那层曾经能弹开弓箭和铅弹的神术护盾,剧烈地颤抖著。
如果是一发子弹,或许挡住。
如果是十发,也许还能撑一撑。
但这里是每分钟六百发的金属风暴!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战场上响起,像是无数个玻璃杯同时被摔碎。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神父,手中的十字架突然炸裂。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向后倒飞出去。
神术的反噬和子弹的动能同时降临。
紧接著,金光破碎。
子弹钻入肉体,鲜血喷洒。
但就在防线即将被机枪收割的时候,几个高大的身影从灰色的人浪中冲了出来。
是十几名全身包裹在厚重板甲中的骑士。
他们没有拿枪,手里握著的是巨大的双手重剑或者是战锤,繁复的炼金铭文在闪烁著幽蓝的光芒。
大罗斯帝国的魔装铠骑士!
虽然主力都南下波斯去了,但这支高加索方面军里,依然保留了少量的精锐作为攻坚的矛头。
「为了皇帝!!」
为首的骑士怒吼一声,身上的炼金铭文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斗气爆发!
没有神术的柔和,狂暴,充满破坏力的能量从他体内涌出,附著在铠甲和武器上。
铛铛铛铛!
重机枪的子弹打在魔装铠上,溅起一连串火星,然而……
令土斯曼人惊喜的是,重机枪火力对魔装铠骑士的效果比想像中好!
主要他们推进的速度肉眼慢了……
甚至很快,就有几个魔装铠骑士学聪明,根本不打算硬扛重机枪火力,直接把后面的灰色牲口卖了。
依靠炼金核心驱动,用斗气强化的怪物,还是冲到了铁丝网前。
「破!」
那名骑士挥动战锤。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的力量与斗气的结合。
轰!
一声巨响,他一锤砸开了一个缺口。
带刺的铁丝崩断,木桩粉碎,连带著后面的冻土都被掀飞。
「该死!」
凯末尔帕夏的脸色变了。
他能想像到,在这种近距离的堑壕战中,这些移动的钢铁堡垒就是噩梦!
「让我们的骑士上去!快!」
他对著传令兵吼道。
土斯曼帝国虽然衰落,但毕竟祖上也阔过,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很快,从要塞的侧翼,冲出了身穿暗红色魔装铠的土斯曼骑士。
他们的铠甲风格更加古朴,手中拿著弯刀和圆盾,那是土斯曼近卫耶尼切里军团的最后荣耀。
双方在铁丝网的缺口处撞在了一起。
没有枪炮声,只有斗气碰撞的轰鸣。
一名大罗斯骑士双手持剑,带著开山裂石的气势劈下。
土斯曼骑士举盾格挡,炼金铭文疯狂闪烁。
哢嚓!
圆盾碎裂,土斯曼骑士连人带甲被劈跪倒在地,鲜血从铠甲缝隙中喷涌而出。
但下一秒,另一名土斯曼骑士的弯刀刺入了大罗斯骑士的腋下甲胄薄弱处。
斗气灌注,直接绞碎了里面的内脏!
「啊啊啊啊!」
大罗斯骑士发出咆哮,他扔掉重剑,竟然用带著铁手套的手死死抓住了刺入体内的弯刀,然后用头盔狠狠地撞向对方的面甲。
砰!砰!砰!
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
那里成了角斗场……
双方都在用尽最后一点斗气,试图压倒对方。
几分钟后,缺口处只剩下一堆扭曲变形的废铁和满地的鲜血。
大罗斯骑士倒下了,土斯曼骑士也阵亡了,他们战至最后一刻,同归于尽……
在这片战场,魔装铠骑士好像并不特殊。
但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那个缺口,打开了。
「冲啊!!」
后面无数被神术加持的大罗斯步兵,踏著骑士们尚未冷却的尸体,像灰色的潮水一样涌入了缺口。
「集火!给我集火那个缺口!」
机枪对著缺口疯狂扫射。
弹壳在他脚下堆成了小山。
冲进来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补上。
因为感觉不到痛,所以他们不会寻找掩体。
因为身体被神术强化,所以他们流干了血还能动,直到被打成筛子。
一名神父冲到了铁丝网前,他试图用神术去熔断那些钢铁荆棘。
金光闪过,几根铁丝确实红了,软了。
但下一秒,一颗大口径榴弹在他脚边爆炸。
气浪撕碎了法袍,弹片切开了他的喉咙。他倒在铁丝网上,手中的圣像滚落在泥泞的血水中。
眼中的金光散去,只剩下临死前的茫然。
他信仰的主,在工业化的钢铁洪流面前,似乎沉默了。
血肉、斗气与信仰,终究没能彻底挡住钢铁与火药。
「继续!别停!」
凯末尔帕夏大吼著,机枪的轰鸣声压过了一切圣歌。
欢迎来到十九世纪末,朋友们。
……
进攻持续了整整一天。
直到夜幕降临,风雪更大,进攻才停止。
大罗斯军队没有拿下要塞。
他们在要塞留下了三千具尸体,最近的一具尸体距离土斯曼的要塞只有不到十米。
但也仅仅是十米。
这十米,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山下的大罗斯军队营地里,一片死寂。
没有篝火,因为木柴不够了。
也没有热食,因为炊事班的人也填进去了。
幸存的士兵们挤在帐篷里,互相依偎著取暖。
他们不说话,眼神空洞。
他们不知道明天还要不要继续。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前沿的军官看著伤亡报告,无语凝噎。
「这就是陛下要的胜利吗……」
他颤抖著手,在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十字。
太多人在今天下午死在了铁丝网前。
「只有死人不会感觉寒冷。」
他不由低声念叨著一句大罗斯的谚语。
「也许……他们才是幸运的。」
毕竟,死掉的那些人不用再面临下一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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