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想著报纸上的事情。
李维看了看四周，现在大家都把心思拉回来了。
「现在人心思动，大家都在担心国内的情况……」
所有人望著李维。
「不如我们先就境海问题，商讨一下？」
普雷斯顿闻言赞赏地笑出声。
李维这个问题提的很好。
普雷斯顿马上点头：「合众国同意图南大公的提议。」
艾略特公爵心里也在盘算。
阿尔比恩的东区已经乱了，皇家海军的舰队每天停在境海东部消耗著庞大的军费，这确实是很不划算的。
「阿尔比恩也同意。」
艾略特公爵说道。
贝拉公主看著他们，心里很高兴，法兰克王国在境海的军费开支终于可以停一停了。
「法兰克王国没有意见。」
贝拉公主微笑著说。
维特伯爵心里也很著急，大罗斯帝国需要把精力放在国内的工业建设上，境海的对峙现在也对大罗斯没有什么好处。
「大罗斯帝国支持商讨境海问题。」
维特伯爵也表态了。
李维看著大家的眼神交流，便明白这件事会很顺利。
「现在境海东部海域，我们奥斯特和法兰克的联合舰队，还在和阿尔比恩与合众国的联合舰队对峙。」
伯蒂亲王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你们的舰队靠太近了。」
威廉皇太子反驳道：「是你们的舰队先进入了敏感水域。」
「好了，两位殿下。」
艾略特公爵打断了他们，现在可不是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
「我们不如趁这个机会，让境海正常化好了。」
李维提出了最终目的。
普雷斯顿立刻接话：「合众国的舰队可以后撤五十海里。」
「那法兰克的舰队也会回到我们的港口。」
贝拉公主说道。
艾略特公爵看著李维：「奥斯特的舰队呢？」
李维回答：「奥斯特的舰队会解除战斗状态，返回日常巡逻路线。」
「大罗斯要求保证商船的绝对安全通过。」
维特伯爵说。
「这是理所当然的。」
李维点头。
紧跟著，几个大国的代表互相进行了几个简单的眼神交流。
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急迫。
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打一场海战，大家都在害怕马伦勒玛带来的影响。
「那么，同意的举手。」
「同意。」普雷斯顿。
「同意。」艾略特。
「同意。」贝拉。
「同意。」维特。
于是，境海的军事对峙宣告结束。
就这么简单地定了下来，没有任何激烈的争吵。
纳比贝伊坐在末尾，心里苦涩。
境海就在土斯曼帝国的旁边。
但是这几个大国决定境海命运的时候，根本没有问他们一句。
土斯曼帝国就像是一个透明的摆设。
「接下来，是关于土斯曼南部的问题。」
李维抛出了第二个议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严肃了一些。
这才是今天分赃的核心。
李维转头普雷斯顿和艾略特。
「奥斯特帝国需要保护我们在土斯曼内陆的铁路建设。」
威廉皇太子也在这时补充道：「我们会在铁路沿线驻扎军队，确保铁路的安全运行。」
普雷斯顿没什么意见，奥斯特想要铁路控制权，这没问题，只要不影响合众国的石油。
「合众国基本认可奥斯特对于铁路的保护。」
范斯塔特国务卿跟著说：「是的，铁路的修建也有利于该地区的稳定。」
艾略特公爵粗略想了想，奥斯特的军队钉在内陆，就继续跟合众国的人干瞪眼好了。
「阿尔比恩也基本认可奥斯特在铁路方面的利益。」
艾略特公爵表态。
李维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那么，作为交换……
「合众国需要一条安全的石油运输走廊。
「合众国的联合石油公司需要在波斯湾开采石油，并且运到港口。
「为了保护这条走廊，合众国武装公司需要合法存在于那里。」
艾略特公爵没有说话，但态度很明显是支持的。
合众国的雇佣兵进入土斯曼，这是他们之前私下说好的。
奥斯特这边也很清楚合众国的打算。
李维说：「奥斯特基本认可这条石油运输走廊。」
威廉皇太子点头：「我们也认可合众国武装公司的存在，他们是为了保护商业利益。」
贝拉公主在旁边听著，对这件事无所谓。
法兰克只要能拿到海关和港口的控制权就行。
「法兰克王国也基本认可走廊和武装公司的存在。」
贝拉公主说道。
普雷斯顿松了一口气。
合众国终于在旧大陆拿到了一块实实在在的肉。
纳比贝伊的手在桌子下面握成了拳头。
铁路被奥斯特拿走了。
合众国的武装人员还要合法地进入土斯曼的领土。
但是纳比贝伊不敢说话。
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口拒绝，这些列强就会联合起来对付土斯曼。
土斯曼现在还在内耗，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纳比贝伊先生……」
艾略特公爵突然看向了他。
纳比贝伊抬起头，立刻有种不好预感。
「土斯曼代表，你对这些安排有什么意见吗？」
艾略特公爵明知故问。
纳比贝伊咬著牙。
他能有什么意见？
他有意见这群人会听吗？
纳比贝伊只能保持沉默，对铁路和石油的事情闭口不谈。
「既然土斯曼代表没有意见……
「那么，我要求土斯曼代表，在这里再次承认一件事。」
纳比贝伊皱起眉头。
「什么事，公爵阁下？」
「承认阿尔比恩在开罗方向的既定利益。」
纳比贝伊的心沉到了谷底。
开罗是土斯曼名义上的领土，但实际上已经被阿尔比恩控制了很久。
现在阿尔比恩要在国际会议上，逼著土斯曼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如果他承认了，回国后就会被骂成卖国贼。
「公爵阁下，开罗问题很复杂……」
纳比贝伊试图拖延。
「并不复杂。」
伯蒂亲王地打断了他，阿尔比恩必须在这个会议上拿走开罗的合法权，这是他们的底线。
「你需要在这里明确承认。」
伯蒂亲王盯著纳比贝伊。
普雷斯顿在旁边看著，反正开罗不关合众国的事，他乐意看阿尔比恩逼迫土斯曼。
奥斯特方向也没有说话。
纳比贝伊看著周围冷漠的脸，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好……」
纳比贝伊的声音有些发抖，痛苦地闭上眼睛。
「土斯曼帝国再次承认，阿尔比恩在开罗方向的既定利益。」
艾略特公爵满意地笑了。
「很好，这是明智的决定。」
维特伯爵一直冷眼旁观，现在这些人都分到肉了，那就该轮到大罗斯了。
「既然南部和开罗的事情定下来了……」
维特伯爵开口了，所有人看向了。
「大罗斯帝国在波斯其他地方的利益宣称，我们也需要达成共识。」
大罗斯想要把影响力扩大到波斯湾的更深处，即便是名义上的，对于他们国内稳定也有用。
艾略特公爵饶有兴趣地笑了笑，没有著急呛维特一嘴。
大罗斯如果继续往波斯延伸，其实最先受影响的是奥斯特。
再直接深入婆罗多之前，西北的奥斯特是不能忽视的。
「伯爵阁下……」
果然，贝仑海姆宰相说话了。
「关于大罗斯在波斯其他地方的利益，奥斯特不认为我们现在有共识。」
闻言，维特伯爵很不高兴。
「我们在阿瓦士打了一场大仗，大罗斯必须到应有的补偿。」
维特伯爵大声说。
「合众国认为，这件事有讨论的空间。」
国务卿范斯塔特声援了一句。
眼见有帮手，维特伯爵更有底气了。
其实大罗斯私底下还没有就这件事，跟阿尔比恩达成什么共识。
同样大罗斯也没有提前取奥斯特或者法兰克的支持。
他现在其实真正的帮手只有合众国。
「……奥斯特帝国对波斯其他地方的利益宣称，暂时持保留态度。」
威廉想了想，决定先搁置。
贝拉公主也跟著说：「法兰克王国认为，这件事需要更多的调查。」
维特伯爵顿时失望。
除了合众国，都不愿意帮大罗斯说话amp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谈，那这点暂时先搁置。」
维特伯爵咬著牙说。
现在只能暂时妥协，因为大罗斯现在没有实力同时对抗这么多国家。
波斯的事情被搁置了。
但是维特伯爵没有放弃。
「不过，关于卡尔斯问题……」
维特伯爵抛出了另一个重点。
卡尔斯是大罗斯和土斯曼在边境上的争议地区。
即便现在，高加索方向的压力依然很大，国内的贵族肯定会闹事，所以他必须在这里拿到一个和平的保证。
「卡尔斯问题必须解决。」
维特伯爵砖头看向了纳比贝伊。
这时候，贝拉公主开口了。
「法兰克王国支持土斯曼和大罗斯暂时搁置领土争端，法兰克愿意作为担保人。」
维特伯爵感激地看了贝拉公主一眼。
「大罗斯同意搁置争议。」
他们在这方面的要求也不多，就是确定正式的停火协议，让他们有精力对付那些国内的不安分分子就好。
「……那我想，双方在安纳托利亚高原及高加索方向，都不必再维持高压。」
李维提出了具体的做法。
就现在来看，合众国和阿尔比恩都不希望大罗斯死了，在这个时候又跟土斯曼因为领土问题爆一轮。
即便作为当事人的土斯曼，因为国内的问题，也乐意这个结果达成。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贝拉卖了个面子给大罗斯和土斯曼。
给两边国内都有问题需要处理的两国喘口气，就这个结果，大家是有共识的。
艾略特公爵也点头：「阿尔比恩赞同这个提议，大家都需要休息。」
普雷斯顿说：「合众国也希望看到和平的边境。」
所有的视线都来到了纳比贝伊这边。
纳比贝伊也没什么问题
如果继续和大罗斯对峙，对土斯曼的财政来说也是个巨大的负担。
「搁置争议，不维持高压……」
这确实是目前土斯曼最需要的。
虽然不能收回卡尔斯，但至少不用再打仗了。
「土斯曼帝国同意。」
说完，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虽然能给国内喘口气，但这确实是一屈辱但又必须接受的东西。
「土斯曼同意和大罗斯暂时搁置卡尔斯领土争端。」
纳比贝伊重复了一遍。
维特伯爵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总算完成了一个任务，回去可以向皇储交差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大家都觉今天的主要问题已经解决差不多了。
铁路、石油、开罗、卡尔斯。
各方都拿到了自己能拿到的东西。
普雷斯顿甚至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文件，心里想著回酒店后要怎么给国内发电报。
艾略特公爵也端起茶杯，准备喝一口茶放松一下。
但就在卡尔斯问题获土斯曼代表认可的时候。
纳比贝伊反而坐更直了，默默地看著所有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
「诸位先生，还有公主殿下。」
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著他。
普雷斯顿皱起眉头，心里想，土斯曼还想干什么？
艾略特公爵放下茶杯，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纳比贝伊看著艾略特公爵。
「红海！」
纳比贝伊说出了这个词。
随著红海这个词出现。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本来已经放松的空气，瞬间变紧张起来。
伯蒂亲王的脸色立刻变了，艾略特公爵的眼睛眯了起来。
普雷斯顿也警觉起来。
红海连接著婆罗多洋和境海，是全世界航运的要道，合众国也不能忽视。
李维心里想，终于来了，土斯曼被逼到了墙角，现在要开始反击了。
威廉皇太子看著纳比贝伊也有点惊讶。
这个软弱的代表，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提出红海？
贝拉公主则是饶有兴趣地看著他们。
事情变有趣了，阿尔比恩要头疼了！
维特伯爵则是幸灾乐祸。
刚才阿尔比恩都不帮他们争取波斯，现在看看他们怎么处理红海！
「纳比贝伊先生……你提红海，是什么意思？」
艾略特公爵直接问道。
如果土斯曼敢威胁阿尔比恩在红海的航线，皇家海军立刻就会开火！
纳比贝伊的手心全是汗水，此刻心里无比害怕，但他明白自己不能退缩！
「公爵阁下……土斯曼帝国在红海沿岸拥有漫长的海岸线。」
纳比贝伊硬著头皮说道。
「我们希望在红海的航运和安全事务上，拥有更多的发言权。」
「这不可能！」
伯蒂亲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
「红海的航线必须保持绝对的自由，阿尔比恩皇家海军是最好的保证！」
「亲王殿下……」
纳比贝伊转头看向伯蒂亲王。
「既然土斯曼已经承认了阿尔比恩在开罗的利益。」
他先搬出了刚才的妥协。
「那作为对等，土斯曼在红海自身的领海范围内，必须设立自己的海关和巡逻队。」
合众国那边，普雷斯顿思考了一番。
如果土斯曼在红海设立海关，那合众国的商船通过时就会被收税。
「合众国认为，红海应该维持现状。」
普雷斯顿表态了。
维特伯爵却笑了。
「大罗斯认为，土斯曼在自己的领海内巡逻，是合理的主权要求。」
只要能给阿尔比恩找麻烦，大罗斯就支持！
艾略特公爵明白，大罗斯这是在报复刚才波斯的事情。
「奥斯特认为，红海问题牵扯面很广。」
李维慢悠悠地说道。
威廉皇太子也说：「这件事不能草率决定。」
实际上，两个人都决定让阿尔比恩和土斯曼去争，奥斯特可以在旁边看戏，寻找对自己有利的筹码。
贝拉公主附和道：「法兰克也认为，需要详细讨论红海的各种细节。」
纳比贝伊看著大家的反应后，压力减少了许多。
果然，只要涉及核心利益，列强之间就会产生分歧！
而这就是土斯曼唯一的机会。
「我们在红海的利益是不容忽视的。」
纳比贝伊再次强调。
伯蒂亲王站了起来。
「纳比贝伊先生，我希望你明白你在说什么。」
纳比贝伊没有站起来，仰起头看著这位威尔斯亲王。
「我很明白，殿下。」
纳比贝伊坚定回答，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他也必须把红海的问题摆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普雷斯顿看著纳比贝伊，心中诧异。
这个一直唯唯诺诺的土斯曼人，现在居然像换了个人！
艾略特公爵也在重新评估对面的这个外交官。
「你想改变红海的现状？」他问。
「不是改变，是恢复土斯曼帝国应有的权力。」
纳比贝伊挺直了背脊，然后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了厚厚的一叠文件。
这全是他这来前做的心血，为此在伊斯坦堡的办公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
而他做过最多的功课，就是红海问题。
纳比贝伊的脑海里浮现出离开伊斯坦堡前的那天晚上的画面。
那天，大维齐尔的办公室，凯末尔将军也在。
「纳比贝伊，你要去贝罗利纳了。」
「是的，大维齐尔阁下。」
「你在会议上会面临一整个世界的分食。」
凯末尔接过话。
「我会尽力的……」
那时，凯末尔走到他面前，把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听著，纳比贝伊！
「南方已经被马吉德亲王卖给了合众国和阿尔比恩。
「我们的铁路控制权肯定保不住，奥斯特人不会松口的。
「所以我们在很多地方都没有筹码！」
纳比贝伊当时问：「我知道……」
不管是大维齐尔，还是凯末尔，都在这个问题上讲过无数次。
其他问题见机行事。
就算受点屈辱，只要能保住名义上的主权，就答应他们。
但是……
「但是红海问题，绝无妥协可能！」
「这是底线！你必须把红海的话语权抓在手里，哪怕是从列强的牙缝里抠出来！」
纳比贝伊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他看著面前的阿尔比恩代表。
「公爵阁下，亲王殿下。
「我想给各位说明一下红海的具体情况。」
纳比贝伊翻开手里的文件。
「在过去很多年里，在苏丹陛下直接统治的时候，红海沿岸的情况非常混乱。
「那时候，苏丹陛下身边的廷臣贪污腐败。
「地方上的总督被外国商人的金币收买。
「你们阿尔比恩的商船，还有合众国的商船，甚至法兰克还有奥斯特的商船……你们在红海沿岸的港口随意停靠。
「你们卸下成吨的棉布、机械、甚至军火。
「你们把当地的香料和矿石运走。
「在这个过程中，你们没有向土斯曼帝国的国库缴纳过一个铜板的关税。
「因为你们只需要给当地的总督塞一小袋金币，他们就会对你们的走私行为视而不见。」
伯蒂亲王皱起眉头，想要反驳。
但纳比贝伊没有给他机会，直接继续说了下去：
「不仅如此，皇家海军的军舰还经常以保护商船的名义，直接驶入我们的领海，甚至还用大炮威胁我们的海岸警卫队。
「这是事实，对吧？」
纳比贝伊无所畏惧地看向艾略特公爵。
艾略特公爵没有回答。
这是事实，也是旧大陆列强的惯用手段。
也就是用武力和贿赂摧毁落后国家的海关，然后进行倾销。
「但是现在，情况变了……
「伊斯坦堡发生了变革。
「大国民议会建立了。
「现在的苏丹陛下，已经成为了单纯的土斯曼帝国象征。
「他不再拥有直接干预行政和财政的权力。」
纳比贝伊环视了一圈会议桌。
「现在的土斯曼，是由大国民议会和新政府来管理的。
「新政府需要建立学校，修建公路，给新生的国民军发放薪水。
「而我们没有钱。
「所以，大国民议会绝不允许红海的走私和逃税继续下去！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在红海设立现代化的海关，并且派遣我们自己的巡逻队去打击走私！
「这是任何一个正常国家最基本的权力！」
纳比贝伊说完，重重地合上了文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纳比贝伊先生，你说很好听……但是，你们的新政府有没有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伯蒂亲王摇摇头。
「就说我们阿尔比恩的商船，可是在红海航行了半个世纪，我们建立在那里的贸易秩序，不需要你们来指手画脚。
「如果你们强行设立海关，就是在阻碍自由贸易。
「皇家海军会把你们的巡逻船送进海底。」
伯蒂亲王的态度在这方面的态特别强硬，完全没了过去那种长袖善舞的好人模样。
「亲王殿下，自由航行不等于自由走私。」
纳比贝伊依旧毫不退缩。
「你们的商船可以在公海上自由航行，但只要你们进入了土斯曼的港口，在我们的土地上卸货，就必须遵守大国民议会的法律。」
「如果阿尔比恩拒绝呢？」
伯蒂亲王反问。
「那么土斯曼的国民军，将会封锁红海沿岸的所有港口！」
「哈哈，你们敢吗？」
伯蒂亲王是真被逗乐了。
怎么对方真敢来威胁的？！
「我们为什么不敢？」
纳比贝伊反问。
他没有被伯蒂亲王的轻视吓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合众国的普雷斯顿。
「普雷斯顿先生……」
普雷斯顿挑了挑眉。
「合众国在红海也有庞大的贸易利益，对吗？」
「是的。」
「你们的商船过去在通过红海港口的时候，是不是经常遭到某些当地势力的勒索？还要给阿尔比恩的代理人缴纳所谓的保护费？」
在这个问题上，普雷斯顿选择了沉默。
因为确有此事啊！
阿尔比恩在红海的势力太大了，他们通过代理人控制了航道。
阿瓦士战役之前，合众国的商船想要顺利通过，往往要付出额外的隐性成本。
「如果土斯曼大国民议会建立起统一、透明的海关……
「我们保证，所有国家的商船，无论是阿尔比恩的，还是合众国的，都将面临完全一样的关税标准。
「没有额外的勒索，没有黑市的保护费。
「合众国的商品，将获和阿尔比恩商品完全平等的竞争地位。」
普雷斯顿的眼睛亮了一下。
如果土斯曼真的能建立透明的海关，打破阿尔比恩在那里的贸易垄断，那合众国来说，这其实又是件好事。
合众国的工业产能正在爆炸，他们不怕交关税，只怕没有公平的倾销市场。
「合众国一向支持公平贸易。」
普雷斯顿看向艾略特公爵那边说道。
他不是想支持土斯曼，而是想就这个问题，再从阿尔比恩嘴里划分到更多利益。
「如果土斯曼新政府真的能够保证所有国家的待遇一致，合众国并不反对他们在本国领土上行使正常的行政职能。」
伯蒂亲王有点被普雷斯顿气到了。
「幕僚长先生，你在支持他们敲诈我们？」
「亲王殿下，这不是敲诈，而是为了建立一个更有序的商业环境。」
普雷斯顿微笑著回答。
合众国在这个时候，笑嗬嗬地选择在阿尔比恩的背后捅了一刀。
艾略特公爵看著普雷斯顿，并没有发火。
他知道普雷斯顿在打什么算盘。
合众国想借土斯曼的手，让合众国在红海分到更大的话语权。
纳比贝伊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的第一步走对了。
利用合众国和阿尔比恩在贸易垄断上的矛盾，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说话的机会。
维特伯爵在旁边看了半天戏，现在也觉是时候说话了。
「大罗斯帝国完全赞同合众国的观点。」
维特伯爵笑著说。
「一个主权国家在自己的港口设立海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阿尔比恩不应该用军舰去干涉别人的内政！」
大罗斯在红海的商船不多，但只要能让阿尔比恩不痛快，大罗斯就乐意支持。
更何况，大罗斯刚刚在波斯的问题上受挫，维特伯爵正愁没地方出气。
「法兰克王国也认为，红海的贸易秩序需要重新规范。」
贝拉公主也开口了。
「不过，土斯曼的行政能力一直让人担忧。
「法兰克建议，如果要设立海关，可以由法兰克提供专业的税务人员，协助土斯曼进行管理。」
好嘛！
法兰克王国也想借机把手伸进红海的海关系统里！
艾略特公爵看著周围的这群人。
合众国要公平，大罗斯要捣乱，法兰克要捞好处。
一瞬间，阿尔比恩竟然被孤立了。
列强之间的真实关系，还真就是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威廉皇太子和李维一直没有说话。
奥斯特现在把精力放在了土斯曼内陆的铁路上，对红海的海关其实并没那么在意。
李维这会儿看著纳比贝伊，觉土斯曼代表做很不错。
他利用列强之间利益不一致的地方，硬生生地把一个必死的问题，变成了一个可以讨论的议题。
而且，李维猜想，纳比贝伊手里应该还有一张底牌。
艾略特公爵轻轻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诸位……
「阿尔比恩的底线是，红海的控制权不能落入一个不稳定、不可靠的政府手里。
「大国民议会到现在都没有稳定自己的国内，他们拿什么保证红海港口的安全？
「如果因为土斯曼管理不善，导致红海航道出现海盗或者暴乱……阿尔比恩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阿尔比恩拒绝土斯曼在红海设立独立海关的要求。」
艾略特公爵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让步。
红海是通往婆罗多的生命线，阿尔比恩不能冒任何风险。
普雷斯顿皱了皱眉头。
如果阿尔比恩铁了心要用这样，合众国也不可能为了土斯曼去和阿尔比恩硬对著来。
维特伯爵也闭上了嘴巴。
贝拉公主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纳比贝伊握紧拳头。
列强虽然有矛盾，但其他国家不会真的为了土斯曼去拚命。
「公爵阁下……
「如果您坚持要切断大国民议会的财政来源……坚持要用皇家海军来摧毁我们的海关。
「那土斯曼新政府将会破产。
「这是可以预见的事情，没有红海的关税，我们下个月军费就拿不出来。」
与此同时，普雷斯顿则是有点怪，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要示弱了。
一时间，他还有些失望。
毕竟如果纳比贝伊能拿出新的牌出来，合众国是可以再声援一下的。
「如果政府破产，军费没有著落……」
纳比贝伊的眼神忽然变狠。
「那我们饿著肚子的士兵，将会失去控制！
「而且，请各位不要忘记了……
「昨天，前天的报纸，还有今天的报纸！
「大家都看过了吧。
「马伦勒玛的文章，现在不仅在你们的城市流传。
「在伊斯坦堡，在土斯曼的军队里，一样有人在看！」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在港口扛货却吃不饱饭的苦力，为什么愿意加入国民军，你们比谁都清楚！
「当他们知道，是你们这些外国列强，为了自己的贸易利润，强行逼迫土斯曼政府破产的时候！
「当他们看了马伦勒玛的文章，知道自己只是你们榨取利润的燃料的时候！
「各位先生。
「你们觉，他们会做什么？」
纳比贝伊看著艾略特公爵，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们会拿著枪，冲向你们在南方的铁路！冲向合众国的石油走廊！
「冲向红海的港口，烧毁阿尔比恩的商船！
「大国民议会现在还能勉强维持秩序。
「但如果你们逼死我们，一场不顾一切的风暴，就会在土斯曼的土地上起来！
「到时候，你们在贝罗利纳签下的所有关于石油和铁路的协议，全都会被那些愤怒的人民撕成碎片！」
纳比贝伊死地盯著艾略特。
「这就是红海海关的代价，公爵阁下。
「你们可以不让我们收税，但你们准备好面对几千万个相信了马伦勒玛的土斯曼人民了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普雷斯顿脑子里推演了一下纳比贝伊描述的画面。
如果土斯曼真的全面失控，陷入无政府状态，那合众国的石油公司雇员，根本无法在几万名拿著武器的士兵面前保护输油管道。
合众国的利益会全部受损。
维特伯爵也感到一阵后怕。
大罗斯就在土斯曼的北边。
如果那种风暴在土斯曼爆发，大罗斯的高加索防线立刻就会受到感染，到时候会比打仗还要可怕！
贝拉公主收起了笑容，眼神变严肃。
威廉皇太子看著纳比贝伊，心里也不不承认，这个土斯曼人抓住了他们所有人现在的软肋。
恐惧。
对马伦勒玛那套理论变成现实的恐惧。
李维安静地坐在那里，心里为纳比贝伊鼓掌。
纳比贝伊在这点上面很聪明，告诉列强，他们虽然弱，但如果他们死了，大家在土斯曼的资产也会被全部烧光。
为了保护大家的资产，大家必须让土斯曼新政府活下去。
而活下去的条件，就是红海的关税。
艾略特公爵看著纳比贝伊。
这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阿尔比恩老政治家，此时的眼神变非常复杂。
他看到了纳比贝伊眼里的绝望，也看到了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艾略特公爵明白，纳比贝伊也不算危言耸听。
在马伦勒玛的思想已经传播开来的今天，把土斯曼逼到破产的边缘，就是在制造变革的温床。
阿尔比恩可以轻易摧毁土斯曼。
但阿尔比恩无法在几千公里的海岸线上，防范无数个用炸弹去袭击靠岸商船的土斯曼人民。
如果红海陷入长期的治安战，阿尔比恩的航运成本将会呈指数级上升。
这不符合阿尔比恩的利益。
所有人都等著他的表态。
过了很久……
艾略特公爵看著纳比贝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不不说……」
艾略特公爵缓缓开口。
「你利用了我们现在的恐惧，并且你成功地把土斯曼的生死存亡，和我们所有人的财产安全绑定在了一起。
「但阿尔比恩的底线依然存在。
「我们不会允许土斯曼在红海单方面设立不受监督的海关…我们不能把我们的生命线交给你们。」
纳比贝伊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
艾略特公爵话锋一转。
「考虑到大国民议会目前的财政困境，以及维持地区稳定的需要。
「阿尔比恩可以同意，就红海的关税问题，建立一个由土斯曼、阿尔比恩以及其他利益相关国共同参与的【联合税务管理委员会】。
「土斯曼可以从中获你们需要的那部分财政收入，用来维持你们的政府运转。」
听到这句话，纳比贝伊紧绷的神经瞬间缓了一下，差点瘫坐在椅子上。
虽然不是完全的独立海关，还是要和列强共同管理……
但是……
他拿到钱了。
保住了红海名义上的主权，并且为北方新政府争取到了活下去的资金。
「土斯曼帝国……基本同意这个方案。」
普雷斯顿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引发全面的暴乱就好。
而且现在合众国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加入这个联合委员会，分一杯羹。
维特伯爵也觉这个结果可以接受。
危机解除了。
虽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妥协，具体的税率和管理细节还需要漫长的扯皮。
但这已经是土斯曼在绝境中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艾略特公爵看著坐在对面那个浑身被汗水湿透的土斯曼代表。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宰割。
没想到，最后却被一只待宰的羔羊咬了一口。
会议暂停。
「你让我刮目相看了，纳比贝伊先生。」
在众人要离开之时，艾略特公爵忽然向他感慨了一句。
「……职责所在，公爵阁下。」
……
七月二十四日，早晨。
境海的东部海域，咸涩的海风吹拂著海面上的钢铁巨兽。
奥斯特帝国与法兰克王国的联合舰队，正和阿尔比恩帝国与合众国的联合舰队，在这个敏感水域里盯著对方。
这几十天来，双方舰队的炮管都没有盖上炮衣，所有的火炮都指向对面。
只要有任何一艘船发生走火，这里立刻就会变成旧大陆最惨烈的海战坟场。
奥斯特帝国舰队，旗舰「弗里德里希号」的舰桥上。
里希特霍芬上将站在指挥台前，手里拿著望远镜，观察著远处阿尔比恩的军舰。
「上将，有不少快艇正在靠近。」
副官走上前来，低声汇报导。
「看旗帜，有我们的人，也有法兰克、阿尔比恩还有合众国的人。」
「让我们快艇靠过来，把人带到舰桥来。」
没过多久，一名军官上了舰桥。
「上将阁下，贝罗利纳的紧急命令。」
里希特霍芬快速拆开文件，只扫了一眼，原本紧绷的肩立刻放松了下来。
「解除战斗状态？」
「是的，上将。会议达成了共识，我们不需要在这里继续跟他们耗下去了。」
里希特霍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不用每天都担心那些毛手毛脚的炮手走火了。立刻给法兰克王国的『查理曼号』发信号，告诉杜邦上将，我们准备撤退，恢复日常巡逻路线。」
「是，上将！」
副官敬了个礼，立刻跑去安排。
不远处的法兰克王国舰队，旗舰「查理曼号」上。
杜邦上将也刚刚了消息。
「回港？」
杜邦看著电报，眉头舒展。
「国内终于觉这里的开销太大了吗？」
维持这支庞大舰队在境海的日常消耗，就是无底线烧钱。
「上将，奥斯特方面发来旗语，他们说接到了撤退命令。」
法兰克的大副跑过来报告。
杜邦点点头。
「通知全舰队，锅炉加压，准备转舵回港。」
杜邦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我可不想在这片倒霉的海域多待一秒钟！」
与此同时。
在对面的阿尔比恩帝国与合众国联合舰队那边。
阿尔比恩旗舰「庄严号」上。
坎宁安将军站在甲板上，看著不远处同样送来紧急文件的快艇。
「后撤五十海里？那些政客，终于还是妥协了……」
「将军，明确的命令终于来了。」
旁边的参谋惊喜道。
「我知道……」
坎宁安摆摆手。
大家都在等这个。
他拿起望远镜，看了看对面的奥斯特舰队，发现对面的炮管正在慢慢扬起，解除了平射状态。
「通知各舰，解除一级战斗准备。」坎宁安下令，「舰队编队后撤五十海里，让合众国的人也跟著撤。」
在旁边不远的合众国旗舰「先驱者号」上。
卡伯特上将也松了一口气。
「命令到了，我们可以撤了。」
合众国本来就不想在这里打仗，他们只是来给阿尔比恩撑场面的。
现在既然大国之间达成了协议，合众国拿到了波斯湾的石油走廊，那就没必要在这里浪费煤炭了。
「上将，阿尔比恩的舰队开始转向了。」
副官指著外面的海面说。
「我们也跟著转！告诉小伙子们，可以把炮弹退出来了，我们不打仗了！」
随著各自高层的命令下达。
原本剑拔弩张的境海东部海域，气氛瞬间发生了变化。
四支庞大的舰队，终于被拉住缰绳，慢慢地收起了自己的獠牙。
奥斯特帝国的军舰开始转舵，沿著海岸线向北驶去，恢复了他们的日常巡逻路线。
法兰克王国的舰队则直接掉头，向著他们的母港方向航行。
阿尔比恩的军舰在海面上画出弧线，开始缓缓向后撤退。
合众国的军舰紧随其后。
海风依旧吹著，波浪翻滚。
那些原本填满炮膛的炮弹，被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重新运回了弹药库。
水兵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有人在甲板上点燃了一根烟，或是靠在护栏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没有人想死在这片冰冷的海水里。
境海对峙，正式解除。
「可惜咯，我们没载入史册，哈哈哈~~！」
「滚蛋吧你！大炮一响，你估计躲比谁都快！而且谁说我们上不了历史书？就这场面，以后的人不大书特书?」
「我艸你们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我只想赶紧靠岸休假！」
「回家咯！！！芜湖~~！！」
「干！！！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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