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第568章 那有的打了

八月二十一日,上午九点。

    波茨市政厅。

    三方和平会议在市政厅二楼的大会议厅正式召开。

    靠窗的一侧坐著瑟姆联邦的代表团,总理沃伊切霍夫斯基居中,外交部长和国防部长分坐两侧,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轻松。

    李维坐在沃伊切霍夫斯基的左手边,也就是长桌的一端。

    他这边的阵容也不小。

    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坐在他旁边,再往后是两名记录秘书和一名随行的法律顾问。

    几名穿著帝国陆军礼服的军官靠墙坐著,充当观察员。

    对面的座位还空著。

    维斯塔尼亚王国和大罗斯帝国的代表团还没有入场。

    瑟姆联邦方面倒是先把维斯塔尼亚的代表接进来了,但大罗斯人坚持要单独入场,说是「需要确认会议的安全安排」。

    李维也不急。

    他慢慢翻著桌上的议程草案,偶尔和克劳塞维茨低声说两句。

    「大罗斯这次的外交代表,听说是个生面孔。」

    克劳塞维茨凑过来小声说。

    「外交部那边查了一下,叫叶甫盖尼;彼罗维;扎沃龙科夫。之前驻阿尔比恩大使馆的参赞,年初刚被调回圣彼堡。阿列克谢亲自点名提拔的。」

    「扎沃龙科夫?」

    李维念了一遍这个姓氏,没什么印象。

    「资料不多。年纪大概三十六七岁,已婚,三个孩子。履历上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但也找不到任何失误。据说此人做事滴水不漏,从不留把柄。」

    克劳塞维茨说著,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

    「在阿尔比恩的时候,他处理过几起外交纠纷,风格比较强硬,但从不失礼。阿尔比恩那边对他的评价是『难缠但文明的对手』。」

    「圣彼堡这时候换人,看来是有备而来。」

    李维点了点头。

    克劳塞维茨外交大臣耸耸肩,继续讲道:  

    「冬宫不可能不知道切尔诺维亚的情况。但他们这次派的人我看不是来求和的,而是来顶牛的。这说明大罗斯有信心在短时间内解决内部问题,不想在外交上露出虚弱。」

    「您有什么想法?」

    「该有的要求一个不能少。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别让人抓住把柄,说我们破坏和平。」

    正说著,会议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大罗斯帝国的代表团入场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

    他穿著身礼服,领口系著黑领结,胸口别著一枚双头鹰徽章。

    头发梳一丝不苟,额头饱满,下巴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须。

    此人步伐沉稳,不快不慢。

    在他身后跟著四名随员,两名穿军装的军官和两名穿便服的外交官。

    「波希米亚大公殿下,克劳塞维茨大臣阁下,沃伊切霍夫斯基总理阁下。」

    扎沃龙科夫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微微欠身,向三方致意。

    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礼貌,挂著淡淡的微笑。

    「很荣幸能与诸位见面。我代表大罗斯帝国皇帝陛下,以及皇储阿列克谢殿下,向本次和平会议表示最诚挚的祝愿。」

    「欢迎扎沃龙科夫先生。」

    沃伊切霍夫斯基率先站起来回礼。

    李维和克劳塞维茨也站了起来。

    几个人握了手。

    扎沃龙科夫握手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表示尊重,又不会让人觉刻意。

    落座后,扎沃龙科夫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具,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奥斯特代表团。

    李维也在观察他。

    两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扎沃龙科夫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李维也点了点头回应。

    开场白由沃伊切霍夫斯基主持。

    「诸位,今天的三方和平会议,旨在正式讨论维斯塔尼亚王国与瑟姆联邦之间的和平协议草案。

    「在此感谢双方的善意向我们共同的和平进程表示了尊重。

    「下面,我想先请维斯塔尼亚王国的代表就他们的和平意向书做一个简要的说明。」

    维斯塔尼亚的外交大臣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说话慢吞吞的,基本上就是把之前那份意向书的内容重复了一遍。

    停战、谈判、互相承认领土完整,核心就这三条。

    「感谢维斯塔尼亚方面的说明。现在,我想询问一下各方的意见,就和平协议的各项条款进行逐条讨论。」

    等他说完,克劳塞维茨率先开口。

    「首先,奥斯特帝国对于维斯塔尼亚王国主动提出和平的意思是表示欢迎的。」

    他的语气很官方,不急不缓。

    「作为本地区的重要利益相关方,奥斯特帝国希望这份和平协议能够真正解决波莱希亚地区长期存在的军事对峙问题,防止类似冲突在未来再次发生。

    「因此,帝国认为,和平协议需要包括几个必要的条款。

    「第一,双方应该正式确认一条由中立第三方担保的军事缓冲区。这条缓冲区的划定,应当由奥斯特帝国和大罗斯帝国共同监督执行。」

    这话一说完,维斯塔尼亚的代表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

    「共同监督?」

    维斯塔尼亚的外交大臣皱起眉头。

    「尊敬的克劳塞维茨大臣,我们和瑟姆联邦都是主权国家。双方停战和边界的划定,难道不应该由双方自己商定吗?」

    「主权当然应该到尊重。」

    克劳塞维茨不紧不慢地回答。

    「但是现实情况是,贵国和瑟姆联邦在过去两年中多次试图达成停火协议,却始终无法有效执行。这说明双方需要外部力量来保证协议的可执行性。奥斯特帝国的提议,正是为了确保本次和平协议不会沦为一张废纸。」

    这话说漂亮,既有理有据,又把奥斯特的介入包装成了协助。

    李维在心里给克劳塞维茨竖了个大拇指。

    但扎沃龙科夫很快就接上了话。

    「克劳塞维茨大臣的意见很有价值。」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关于军事缓冲区的监督权问题,大罗斯帝国认为应当遵循对等原则。

    「也就是说,如果奥斯特帝国需要监督瑟姆联邦一侧的军事部署,那么大罗斯帝国也应当拥有在维斯塔尼亚一侧进行同等监督的权利。双方监督的具体范围和方式,应当完全对等,一字不差。

    「同时,大罗斯帝国认为,任何形式的第三方监督,都不应当侵犯到波莱希亚地区两个主权国家的内政自主权。监督可以,但不能变成控制。这是我们在这件事上的原则底线。」

    克劳塞维茨眉心微皱。

    这个回击很有意思,直接抓住了奥斯特提议中对瑟姆联邦的过度控制。

    而且他说的是「对等原则」,这在法理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此外,关于裁减军队的问题。」

    扎沃龙科夫继续说下去。

    「大罗斯帝国原则上不反对双方在和平协议签署后裁减边境驻军。但我需要提醒各位,所谓『裁军』,是指边境对峙双方的武装力量对等裁减。

    「任何要求某一方单独裁军,而另一方保留完整武装的提议,都是对和平精神的污染。」

    说著,他指了指地图。

    「所以,如果瑟姆联邦的朋友裁减一个师的驻军,那维斯塔尼亚也裁减一个师。

    「双方按比例来,但必须是有法律约束力的对等裁减。

    「这一点,我想奥斯特的朋友不至于反对吧?」

    克劳塞维茨微微一笑,意识到这人不好对付。

    「扎沃龙科夫先生说很有道理。」

    与此同时,克劳塞维茨接过话头。

    「但现实情况是,瑟姆联邦和维斯塔尼亚王国的军队在装备水平,还有训练质量和兵力结构方面都存在客观差距。

    「如果完全按照对等原则裁减军队,可能会影响到瑟姆联邦自卫防务的能力。

    「因此,我建议在裁军过程中引入技术评估机制,用战斗力来计算对等裁减比例。」

    扎沃龙科夫听完,点了点头。

    「克劳塞维茨大臣的考虑很周到……技术评估机制也确实是一个值探讨的方向。」

    他先表示认可,然后又开始补充。

    「不过,大罗斯帝国认为,技术评估标准不应该由任何一方单方面制定。

    「在谈判正式开始之前,或许可以由双方的军事专家预先磋商,拟定一个客观的评估框架。

    「毕竟,在谈判桌上即兴发挥,难免会有疏漏。」

    说著,他看了眼李维。

    「您看呢,大公殿下?」

    被点名的李维也笑了。

    「我完全同意扎沃龙科夫先生的看法,技术评估标准应当在双方军事专家充分讨论后拟定。

    「奥斯特帝国的目标是维护地区的长久稳定,具体的技术细节可以在会前协商,但和平协议的框架应当尽快敲定。

    「毕竟,时间拖越久,边境上发生误会和摩擦的风险就越大。」

    扎沃龙科夫微微点头。

    第一轮交锋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的讨论围绕经济条款展开,克劳塞维茨提出了他计划中的「过境关税条款」和「指定口岸贸易」两项提议。

    扎沃龙科夫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克劳塞维茨大臣提出的这两项经济安排,出发点我很理解。

    「如果从保障协议执行的角度看,指定口岸确实有助于有效管理出入境人员和物流。」

    先肯定对方观点,消除对抗情绪。

    「但是,如果一个地区内部的贸易需要由外部大国来指定口岸,并征收高额关税,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否干涉了他们两国之间的正常经济交往?

    「我认为这会与奥斯特帝国一贯主张的自由贸易原则相悖!

    「此外,关税的征收标准和关税收入的使用,也应当由两个当事国平等协商决定。

    「如果关税收入最终落入外部大国之手,那么该条款实质上就是对当地居民的额外税负了。」

    李维默默听著,暗想阿列克谢从哪找来的这么个人。

    句句踩你七寸,但每句话都带著「为了和平」和「尊重国际法」的帽子,你根本找不到发作的点。

    克劳塞维茨又尝试了几个方向,但都被扎沃龙科夫用类似的话术挡了回来。

    不过也还好,因为不需要急,这些条款可以慢慢谈。

    在另外几个次要问题上,三方倒是达成了一些初步共识,比如开放非军事人员跨境探亲权利、降低边境邮政资费等等。

    但这些共识的实质意义不大,因为都是边边角角的细节问题。

    李维心里清楚,真正的核心问题在军事缓冲区的控制权、裁军比例、经济监督和关税。

    而这些东西今天一个都没谈拢。

    扎沃龙科夫在每个核心问题上都寸步不让。

    而且他说的话,每一句都站住脚。

    中午十二点整,会议休会。

    沃伊切霍夫斯基看起来明显有些疲惫。

    维斯塔尼亚的代表团先退场了,瑟姆联邦的人也陆续离开。

    李维和克劳塞维茨收拾好文件,准备回公馆用餐。

    扎沃龙科夫走过来,主动向李维伸出手。

    「大公殿下,很荣幸能和您进行今天这场富有建设性的讨论。我听说您对波莱希亚地区的事务有很多独到的见解,如果有机会,希望能与您私下交流。」

    「扎沃龙科夫先生,您也很专业。」

    李维和他握手。

    「希望接下来的谈判能有所进展!」

    「当然!我们都希望和平能早日到来!」

    扎沃龙科夫微笑著回答,然后微微欠身,带著他的随员离开了会议厅。

    等大罗斯人都走远了,克劳塞维茨才低声骂了一句:

    「这家伙,还真难缠!他说什么都面带微笑,但就是不松口,每一回还偏偏都挑不出毛病……而且连最刁钻的法理条款都背滚瓜烂熟,根本没法抓住他的逻辑漏洞!」

    李维摇了摇头:「看来他们确实是有把握,关起门来把事情解决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想到的是切尔诺维亚当下的乱局和情报所说的叛军已占领基辅。

    按理说,大罗斯内部已经是大火燎原了。

    可扎沃龙科夫在谈判桌上的表现,就好像大罗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不表露对这件事的任何看法,也没有任何焦虑或投机取巧的迹象。

    这说明圣彼堡不仅严密封锁了内部,还挑选了足够高明的外交人才,用强硬的姿态告诉所有外部势力,大罗斯不会因为内部出了点事就跪地求饶。

    李维不不承认,冬宫这次的策略很高明。

    「下午的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克劳塞维茨问道。

    「两点整。」

    李维看了眼怀表。

    「先回去吃个饭,下午继续。」

    「好吧…看来这场谈判,一周内不会结束。」

    克劳塞维茨叹了口气。

    中午十二点半。

    李维和克劳塞维茨回到公馆。

    马车停在门口,两个人刚从车上下来,正准备进公馆用餐,一名随行的宪兵上尉快步走了过来。

    「大公阁下,大臣阁下。有一件事需要通报您二位。」

    宪兵上尉的表情很严肃。

    「什么事?」

    克劳塞维茨停下脚步。

    「上午十点左右,瑟姆联邦的安全部门在公馆外围逮捕了一名可疑男子。

    「此人当时携带一支装满子弹的左轮手枪,疑似意图实施暗杀行动!」

    李维皱起眉头。

    「暗杀?」

    「是的!根据瑟姆联邦警察局的初步笔录,这名男子是波莱希亚当地的民族主义分子,对奥斯特帝国介入波莱希亚地区事务非常不满!他自称『要用鲜血唤醒波莱希亚人民』!」

    李维沉默了片刻。

    「人呢?现在在哪儿?」

    「正在接受进一步的审讯。」

    宪兵上尉回答。

    「联邦警察局的局长说,他们会在完成审讯后把详细报告呈送给您。」

    刺客已经被控制,安全威胁暂时解除。

    李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和克劳塞维茨走进公馆,脱下外套,洗了手,在餐厅的桌子旁坐下。

    侍从端上简单的午餐时,宪兵上尉又进来了,表情有些复杂。

    「新的报告?」

    克劳塞维茨拿餐巾擦了擦嘴角,问道。

    「是,联邦警察局对刺客的初步审讯有一份简报。」

    宪兵上尉把文件递过来。

    李维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这个人……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登记名是卡齐米日;塔拉谢维,今年十九岁。父母是波莱希亚本地的小商人……两年前因为宣传所谓的波莱希亚独立思想被学校开除,之后一直处于流荡状态。」

    克劳塞维茨放下酒杯。

    「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被人当枪使了?背后是谁?」

    「他不肯说。」

    宪兵上尉摇了摇头。

    「联邦警察局对他进行了突击审讯,但他只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和行动意图,坚决不肯供出同伙或者背后指使。他反复强调自己是自发行动,跟任何人无关。」

    「自发行动?」

    克劳塞维茨不由地冷笑。

    「十九岁,左轮手枪,自发行动?这话三岁的孩子都不信!」

    「刚才联邦警察局传回的消息,说审讯结束后,塔拉谢维利用看守疏忽的空隙,从审讯室的窗户跳了下去。」

    宪兵上尉接过话继续说下去。

    李维抬起头。

    「死了?」

    「重伤……审讯室在三楼,他没有当场死亡。联邦警察局的医生进行了抢救,但伤情很重,没撑多久。」

    宪兵上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联邦警察局的副局长亲自去探望他时,意识还清醒。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

    宪兵上尉表情复杂。

    「『波莱希亚人一定会站起来!』

    「说完这句话,他的呼吸就停止了。」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

    李维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窗外波茨灰蒙蒙的天空。

    「波莱希亚人一定会站起来……」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克劳塞维茨没有说话。

    十九岁。

    为了一个用左轮手枪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的行动,付出了生命。

    而且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

    「这倒是个麻烦的种子。」

    李维收回目光,看向克劳塞维茨。

    「今天那个年轻人死了,但他说的话不会死,这句话迟早会传出去……到时候,波莱希亚地区的民族主义者会拿他当殉道者。」

    克劳塞维茨点点头。

    「联邦警察局那边已经封锁了消息,但这种事情,封锁是封锁不住的。迟早会有人把他的话传出去。」

    「所以我们的行动更谨慎。大罗斯那边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挑拨波莱希亚人和我们之间关系的机会。」

    李维脑子里还在想著那个十九岁的刺客。

    他说波莱希亚人一定会站起来。

    可是,如果在波莱希亚这块棋盘上,东西两边都有列强左右互搏的话,波莱希亚人永远站不起来。

    只要他们还需要奥斯特的武器来对抗大罗斯的威胁,同时还需要大罗斯的粮食来度过冬天,以及外部的承认来维持自己那个畸形的主权……

    他们就永远站不起来。

    这个道理,那个十八岁刺客不明白,或者说,他明白,只是不肯接受。

    所以他用自己的死来表达抗议。

    这种情绪,迟早会变成燎原之火。

    克劳塞维茨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下午的会议还要继续吗?」

    「继续,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刺客就停下来,这样反而会让大罗斯人觉我们露怯了。」

    至于波莱希亚人的愤怒……

    那事以后再想办法。

    「下午继续和那位扎沃龙科夫先生斗智斗勇!」

    ……

    叶卡捷琳诺斯拉夫。

    指挥部里,莫罗佐夫参谋长站在摊开的切尔诺维亚军用地图前。

    地图上用蓝色铅笔标注了十几个位置。

    第聂伯河上的三座铁路桥、四座大型粮仓、两座军备储备库、电报大楼、警察总局,还有被他们连夜炸毁的所有关键铁路节点。

    每一个蓝圈,都是切尔诺维亚叛军喉咙里的钉子。

    「报告,参谋长阁下!」

    卡尔波夫中尉推门进来,手里夹著一遝统计文件。

    「兵力统计出来了!」

    莫罗佐夫接过文件,逐行扫视。

    他带来的一万名阿瓦士老兵,在执行占领桥梁、粮仓和清缴庄园的任务中,阵亡一百四十七人,伤三百二十人。

    伤亡不算大,但这只是刚开始。

    「截至今天上午,各大队收编的农奴武装已经达到三千人以上!而且还在增加!第三大队在苏霍夫庄园方向沿途收了四百多个青壮年,第六大队在伊洛夫村方向那边直接拉起了半个村子……」

    「武器装备呢?」

    莫罗佐夫更关心这个。

    「从各庄园查抄的私人卫队武器,加上尤佐夫卡军备库打开的库存,目前下发了大约四千条步枪。」

    卡尔波夫翻了一页。

    「剩下的两千人暂时拿著猎枪、草叉和砍刀。弹药还算充足,军备库里有一批还没运走的基数储备。」

    莫罗佐夫点了点头,把统计文件放在桌上。

    三千农奴……

    听起来挺多,但他心里清楚这批兵源的素质。

    在阿瓦士的战壕里,他见过正规野战军士兵在重炮轰击下崩溃的样子。

    而这些连队列都没练过的农奴,第一次听见炮响,大概率会直接扔掉手里的草叉往后跑。

    但没办法。

    现在他手里的每一杆枪都算数。

    「粮食呢?」

    「四座大型粮仓,库存小麦和面粉加起来,够我们整支部队吃半年以上。」

    卡尔波夫说到这个的时候,语气稍微轻松了些。

    「那些大贵族果然是趴在粮仓上过日子的!光是尤佐夫卡二号粮仓,里面囤的小麦就堆到了天花板!」

    莫罗佐夫的嘴角微微上扬。

    切尔诺维亚是帝国粮仓,这话一点不假。

    而现在,叛军的粮食补给线,被他们拦腰掐断了。

    「村社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非常好,参谋长阁下!」

    卡尔波夫从文件底下抽出一份单独的简报。

    「清缴行动到今天上午为止,按照名单造访了三十一处庄园。

    「主动反抗的有十四处,被直接碾过去了。

    「剩下十七处,要么提前跑了,要么当场投降!

    「缴获的金卢布和珠宝正在陆续运回,按照您之前的命令,一部分直接分发给老兵,一部分留作军饷储备。

    「下面的士兵们情绪很高。尤其是那些本地籍的老兵,带头冲进庄园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莫罗佐夫没有接话。

    他想的还是此刻应该正在简单操练的农奴新兵。

    昨天还是被皮鞭抽打的牲口,今天端起了步枪,学著一二一的口令来回走动。

    动作笨拙让人著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专注著!

    「给他们五天……」

    莫罗佐夫低声自语。

    「只要能学会开枪和卧倒,就能用在防线上!」

    他重新看向地图。

    「现在周边的叛军什么情况?」

    「请近卫军侦察分队的科洛廖夫上尉来做汇报!」

    卡尔波夫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军官快步走了进来,啪地立正敬礼。

    「参谋长阁下!」

    「直接说。」

    科洛廖夫上尉走到地图前,手指先从基辅方向开始。

    「基辅已经完全落入叛军手中!

    「我们的侦察骑兵摸到了基辅外围三十公里处,观察到叛军的第十八步兵军已经封锁了所有主要公路和铁路入口!

    「基辅市中心的电报大楼换了旗帜,总督府方向有明显的炮击痕迹!」

    他拿出一份速写草图,上面画著基辅外围的简易防线分布。

    「叛军的第十四步兵军驻守城内,正在修筑街垒和炮位……东侧的铁路线被叛军第七步兵军控制,我们试图靠近炸桥点,但被他们的巡逻队拦住了!」

    「叛军指挥官是谁?」

    莫罗佐夫问道,他还没有到关于叛军核心指挥的完整情报。

    「……基辅叛军的实际军事指挥是……伊格纳季耶夫伯爵!」

    莫罗佐夫的眉头猛地皱紧。

    「谁?!」

    「伊格纳季耶夫,参谋长阁下!原切尔诺维亚总督区军事副专员,兼基辅卫戍司令!我们之前在圣彼堡的时候收到过他的调令存档,他是两年前从总参谋部外放下来的!」

    莫罗佐夫沉默了两三秒。

    妈的!

    伊格纳季耶夫!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这个人是他的同届毕业生。

    自己是以综合战术课第一名的成绩毕业,而伊格纳季耶夫,是同期情报分析与战略规划课的首席。

    当年在总参谋部军官食堂里,两个人还没分配到不同军区的时候,经常坐同一张桌子吃饭。

    伊格纳季耶夫出身是大地主家庭,是那种典型的贵族军官,平时说话慢条斯理,但一旦把地图铺开,这个人就像换了个人!

    在历次军事推演中,伊格纳季耶夫最擅长的就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兵力整合,然后用一连串看似保守,实则互相咬合的防线,把对手的进攻路径全部堵死。

    「是这个混蛋啊……」

    莫罗佐夫骂了一声。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叛军能在一天之内拿下基辅。

    换成其他指挥官,光是协调各部队的时间表就花三天。

    而伊格纳季耶夫,这个在切尔诺维亚蛰伏了两年的军事副专员,对整个总督区的兵力配置、军官派系和后勤节点一清二楚。

    他根本不需要开会讨论。

    每一支部队的番号、长官、倾向和位置,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了。

    「伊格纳季耶夫现在大概率正在基辅布置防线!」

    莫罗佐夫看著地图上的基辅城。

    伊格纳季耶夫带来的麻烦不会小……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同时在北部山区封锁第十六步兵军,在东部铁路线上用第七步兵军拉出一道机枪火力网,在西面撒出所有侦察骑兵监视萨哈罗夫的动静!」

    同时,他用铅笔在地图上逐一点出这几个方向。

    伊格纳季耶夫知道自己控制了东南边的粮仓和桥梁,但他不知道自己的番号、兵力和具体意图。

    而莫罗佐夫知道伊格纳季耶夫在基辅,但不清楚库罗帕特金、萨哈罗夫那些人到底站哪边。

    两个人手里都握著一副不完整的牌。

    「外部的策应部队呢?」

    莫罗佐夫把铅笔放下。

    「阿尔乔姆公爵那边有消息吗?」

    卡尔波夫中尉从文件堆里翻出一份加密电报。

    「昨天深夜收到的!

    「阿尔乔姆公爵的回执确认,他的第一梯队已经从高加索军区出发!

    「按照约定的通讯时间,今天上午他的部队应当已经抵达新罗西斯克港!」

    莫罗佐夫把这份电报又看了一遍。

    在南下波斯湾的阿瓦士战役中,莫罗佐夫是前线参谋长,阿尔乔姆是整个远征军的最高指挥官。

    两人在指挥部里拍过桌子。

    他手下的近两万阿瓦士老兵,是整个大罗斯帝国最有战斗力的野战部队之一。

    「他走哪条路线?」

    「从新罗西斯克上船,走蓬托斯海航线。」

    卡尔波夫在地图上沿著海岸线画了一道虚线。

    「蓬托斯海舰队征用了八艘商船和四艘军用运输舰。

    「部队在新罗西斯克港分两批登船,预计从新罗西斯克到塞瓦斯托波尔军港的航程是三天……」

    他的手指沿著海岸线移动。

    「在塞瓦斯托波尔卸下重装备后,先头部队的轻骑兵和山地步兵从辛菲罗波尔出发,沿铁路线向占科伊推进。

    「后续主力从占科伊向梅利托波尔方向展开,最终控制彼列科普地峡……

    「四到五天之内,阿尔乔姆公爵的前锋就会出现在切尔诺维亚南部边界!」

    莫罗佐夫快速估算了一下时间。

    今天是八月二十一日。

    阿尔乔姆的第一梯队应该在蓬托斯海上,正朝著克里米亚半岛的方向航行。

    「他的左翼会从赫尔松方向跨过第聂伯河,然后沿著马里乌波尔和别尔江斯克的沿海路线向北……」

    莫罗佐夫用铅笔在切尔诺维亚的东南方向画了个弧线。

    「而我们守在第聂伯河中段,控制著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和尤佐夫卡。

    「只要阿尔乔姆公爵到了指定位置,我们的控制区就能连成一片!

    「叛军往南的出路会被彻底锁死,往东的铁路也断了,往西是边境线……」

    他抬起头。

    「到那时,伊格纳季耶夫再厉害,也只能在基辅周围打转!」

    但前提是,中间这段时间,必须稳住!

    「参谋长阁下——!!!!」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满身灰尘的侦察骑兵推开作战室的门,气喘吁吁地把一份急报递了过来。

    「报告!

    「侦察队在叶卡捷琳诺斯拉夫以北六十公里处发现不明部队行军迹象!

    「人数约两个团,正在向南推进!」

    作战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骑兵身上。

    「方向?!」

    莫罗佐夫不等他喘上气,立刻追问。

    「正南!

    「他们的行军路线和第聂伯河平行,距离河岸大约十公里!

    「从旗帜和制服判断,是叛军系统,但军旗上的番号被泥巴抹掉了!他们显然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们是哪支部队!」

    科洛廖夫上尉皱起眉头:「和基辅方向的叛军主力失联了?想靠自己找到伊格纳季耶夫?」

    莫罗佐夫盯著地图上沿河的那条线。

    两个团,大概六千到八千人。

    不算大部队,但也不算小。

    从位置判断,这支部队大概率是叛军系统里某个没来及在起事当天进入预定阵地的团级单位。

    基辅的通讯彻底瘫痪后,他们和伊格纳季耶夫断了联系,现在正在自行向南摸索。

    而他们选择的行军路线,正好会撞上莫罗佐夫的控制区边缘!

    「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莫罗佐夫抓起铅笔,在地图上圈出叶卡捷琳诺斯拉夫以北六十公里的一个位置。

    「但他们已经在接近我们的外围据点!一旦发现我们的桥头阵地和粮仓防线,他们的指挥官会立刻明白这里出了问题!然后会试图绕过我们,或者强行突破!」

    卡尔波夫中尉看著地图上的距离下意识讲道:「以他们现在的行军速度,最晚明天下午就会进入我们的警戒范围!」

    「不能让他们靠近粮仓!必须在前面的有利地形拦住他们!」

    莫罗佐夫没有犹豫,他转向科洛廖夫上尉。

    「通知安东诺夫少校!让他在三号桥防线调出一个营的兵力,配合沃尔科夫上校的一千名近卫军,加上三十名魔装铠骑士,立即北上,在前面找有利地形布置阻击阵地!」

    跟著,他的铅笔在地图上的一个标记处重重一点。

    「让他们在萨克萨甘河渡口以南五公里处设防!那里两侧地势略高,中间是渡口必经的洼地,正好可以封住河岸公路!」

    「明白!」

    科洛廖夫上尉转身跑了出去。

    莫罗佐夫继续盯著地图,脑子里快速推演著。

    派出的部队必须在叛军抵达渡口之前就位,还要留出设置拒马障碍和挖散兵坑的时间。

    时间很紧!

    但这个渡口如果丢了,叛军就能一路南下,直接摸到粮仓外围……

    这片黑土地上的每一座粮仓、每一座桥梁,少一座,整个防线就会出现一个窟窿!

    「卡尔波夫!」

    莫罗佐夫没有回头。

    「把命令同时下发给安东诺夫少校和沃尔科夫上校!让他们记住,阻击阵地不需要反攻,也不需要冲锋!只需要守住渡口,把叛军的先头部队钉在萨克萨甘河北岸!」

    「是,参谋长阁下!」

    卡尔波夫抓起命令文件,快步走出作战室。

    ……

    下午三点四十分。

    第聂伯河三号桥防御阵地。

    尤利安坐在一个弹药箱上,教刚来的新兵用枪油布擦拭步枪。

    「伊热夫斯克91式!」

    枪机已经被他拆开了,弹簧和撞针整齐地摆在铺在地上的帆布上。

    这款步枪是帝国陆军在两年前才换装的新式枪械。

    直拉式枪机,五发桥夹式装填,七点六二毫米口径。

    擦完枪机,他把步枪重新组装好,从弹药袋里拿出一个桥夹,把五发子弹一发一发压进弹仓。

    驻守三号桥南岸辅助阵地的还有其他几个老兵,有人靠在沙袋上打盹,或者用匕首削著木头。

    连长说莫罗佐夫参谋长把最能打的老兵都留在了桥梁和粮仓这两类关键节点上。

    去清缴庄园的部队是另外几个大队,听说他们在北边的庄园群那边干热火朝天。

    尤利安压好子弹,把枪靠在膝头,摸出半块干面包慢慢嚼著。

    「全连集合!!!!」

    连长的声音从阵地上方传来。

    尤利安立刻放下步枪,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少校的命令,全连检查弹药,半小时后出发!北上阻击!」

    连长拿著一份手抄的命令,自己已经背上了行军包。

    哪来的叛军?

    旁边一个老兵一脸问号。

    「莫罗佐夫参谋长亲自下的命令,让安东诺夫少校从我们营里调兵。全连带好弹药和口粮,半小时后集合。跑慢的别怪我不等人。」

    整个阵地上立刻忙了起来。

    士兵们从弹药箱里拿出桥夹往口袋里塞,军需官放开储存,给每个人加发了两天的干面包和一小块熏肉。

    尤利安把口袋里的桥夹重新清点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刺刀的卡榫。

    不远处,仍然有几个刚编入连队的农奴新兵坐在弹药箱旁边,一个本地籍的老兵依旧蹲在他们面前,把步枪拿过来,挨个演示怎么拉枪机,怎么把桥夹压进弹仓。

    新兵们紧张手都在抖。

    其中一个年轻人大概十七八岁,脸瘦颧骨都快戳出来了,姿势像拎著烧火棍。

    「你听著,上了阵地不用你瞄准!前面那么多人,你只要把枪口对著大概方向,扣扳机就行!」

    老兵拍著他的肩膀,对这种样子的新兵也是见怪不怪了。

    「打完一排立刻趴下换弹,别站著发呆!子弹不长眼睛!」

    年轻新兵用力点著头,但眼神里的恐惧怎么也藏不住……

    尤利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上战场,握著枪,听著远处的炮声,喉咙发干,心跳快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他也知道,过了这一关,就没事了。

    或者说,就习惯了。

    半小时后。

    安东诺夫少校率领的混合部队在三号桥北岸集结完毕。

    尤利安所在的步兵连走在队伍中段。

    队伍前头是三十名魔装铠骑士。

    沃尔科夫上校的一千名近卫军跟在后头,他们穿著比野战军更笔挺的深蓝色军服,肩章擦锃亮,步枪擦崭新,眼神里带著野战军老兵没见过的傲慢。

    但在这种行军节奏下,近卫军的队列也逐渐松散了。

    安东诺夫少校拿著地图在前面带队。

    他选择的阻击阵地,是萨克萨甘河渡口以南五公里的一片起伏地带。

    萨克萨甘河是第聂伯河的一条小支流,河面宽度只有三十来码,但两岸陡峭,能通过车辆和火炮的渡口只有一处。

    而这个渡口正好卡在叛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莫罗佐夫选这个位置,就是想用最少的兵力,在最好的地形上,打一场廉价的阻击战。

    尤利安扛著步枪走在队列里。

    秋日的阳光照在第聂伯河平原上,头顶是灰白色的天空,脚下的黑土踩上去感触松软。

    「你说那帮叛军的指挥官是谁?」

    有个军官在问。

    「听说是伊格纳季耶夫伯爵。」

    前面带队的少尉军官回头接了话,他在集合前从连长那里听了一耳朵。

    「原切尔诺维亚总督区军事副专员,兼基辅卫戍司令!莫罗佐夫参谋长跟他是同届的,两个人认识!!」

    「跟咱们参谋长同届?那有的打了!」

    如果对方真的是和他同水平的军官……

    那这场在切尔诺维亚黑土地上的战争,不会太快结束。

    日头逐渐西斜。

    队伍越过最后一道缓坡,萨克萨甘河的灰色水面出现在视野尽头。

    渡口的木质栈桥静静地架在河面上,两侧的土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

    安东诺夫少校站在坡顶,回头对传令兵下达命令:

    「命令部队展开防御队形!各连按指定位置就位,天黑前必须挖好坑和机枪掩体!」

    「是!」

    尤利安跟著连队跑向西侧的土坡,把枪放在地上,拿起铲开始挖土。

    在他们身后,索科洛夫重机枪的铁轮子碾过黑土,咯咯作响。

    黑土翻飞。

    萨克萨甘河上游的风吹过谷地,把士兵们的喘息声和低声交谈卷走,消散在一片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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