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第578章 保重,好兄弟

九月十三日,大罗斯帝国,圣彼堡。

    冬宫,尼古拉三世的书房。

    皇帝陛下面前摊著刚从切尔诺维亚总督区送来的战报。

    这份战报很厚,让尼古拉三世已经看了将近一个小时。

    站在旁边的侍从官注意到皇帝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伊格纳季耶夫这个叛徒!!」

    砰~!

    尼古拉三世一巴掌拍在桌上,然后又把战报重重地摔在地上。

    书房的门被推开,皇储阿纳斯塔西娅,不,是阿列克谢走了进来。

    他步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跟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地上的战报,又看了一眼正在大口喘气的尼古拉三世,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尼古拉三世指著地上的战报,手指哆嗦:「你自己看!伊格纳季耶夫这个叛徒,他主动进攻了莫罗佐夫的防线!差点就把莫罗佐夫给围了!」

    阿列克谢弯腰把战报捡起来,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从头开始翻看。

    他没有急著,一页一页地往下看,目光偶尔在某行停一下。

    尼古拉三世在旁边焦躁地来回踱步,侍从官早就识趣地退到角落里去了。

    「打还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阿列克谢如是评价道。

    尼古拉三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瞪著他:「不错?玛德,伊格纳季耶夫这个叛徒,他差点就突破了莫罗佐夫的防线!你看看伤亡数字,看看莫罗佐夫那边死了多少人!」

    阿列克谢没有理会皇帝陛下的恼怒,重新翻开战报,又把会战的经过从头梳理了出来。

    九月八日拂晓,伊格纳季耶夫的重炮旅指挥官日林斯基让他的四十二门重炮全部开火。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炮弹像下暴雨一样砸在莫罗佐夫的主防线上,重点是防线中段和东段的机枪掩体。

    那些掩体是莫罗佐夫花了大半个月时间修筑的,在重炮的集中打击下被炸七零八落。  

    炮击刚停,列茨基就把他手下的两个先遣团投入了正面进攻。

    步兵沿著大路两侧往前推,主攻方向就是莫罗佐夫防线的中段和东段。

    莫罗佐夫那边守利用纵深散兵坑一层一层地抵抗,机枪火力从不同角度交叉覆盖叛军的前进路线,同时用轻炮回击,压制叛军伴随步兵的轻火力。

    上午叛军发动了三次冲击,每次都在快要接近守军前沿的时候被交叉火力打退。

    到中午的时候,叛军伤亡大概有四百人左右。

    莫罗佐夫当时在观察所里判断,正面压力虽然很大,但列茨基还没有把他的全部兵力投入进来,这是在用消耗战术试探预备队的位置,于是他命令近卫军精锐营和圣血骑士团继续隐蔽待命。

    「莫罗佐夫倒是沉住气……」

    阿列克谢看到到这一段的时候,难地评价了一句。

    但就如莫罗佐夫判断的那般,伊格纳季耶夫的后手不在正面。

    科罗廖夫带著他的迂回集团,一万人加上十二门野战炮,绕了十二公里以上的远路,完全避开了莫罗佐夫西侧的侦察范围。

    九月八日正午,就在列茨基的正面进攻达到第一个高峰的时候,科罗廖夫突然从灌木林里杀出来,十二门野战炮对著莫罗佐夫防线后方的后勤兵站同时开火。

    那个后勤兵站的守备力量主要是武装农奴和少量宪兵,连一门像样的炮都没有。

    叛军步兵从灌木林里涌出来的时候,那些武装农奴几乎一触即溃,兵站被攻占,里面的弹药和口粮全部落入了叛军手里。

    兵站被毁意味著莫罗佐夫主防线上的部队面临弹药和口粮短缺。

    而且科罗廖夫没有在兵站停留,他下令全军继续向东南推进,直插莫罗佐夫指挥部的方向。

    「这步是好棋……」

    阿列克谢感慨。

    一旁的尼古拉三世刚才的愤怒已经消下去了一大半,表情很复杂。

    他想骂伊格纳季耶夫,但他又不不承认,这个叛徒的指挥确实漂亮!

    莫罗佐夫在指挥部接到后勤兵站遇袭的报告时,反应也非常快。

    他命令切尔尼戈夫大骑士率领圣血骑士团全部五十具魔装铠出动,向西迎击科罗廖夫,又命令近卫军精锐营从防线后方南移,封堵科罗廖夫向指挥部方向推进的路线,同时让安东诺夫在正面收缩防线,把物资消耗控制到最低限度。

    下午,科罗廖夫的部队在指挥部西南方大约八公里的地方,与切尔尼戈夫的圣血骑士团正面遭遇。

    五十具圣血骑士的魔装铠以楔形队形直接撞进科罗廖夫的步兵散兵线。

    科罗廖夫在后方看到这个场面,没有让步兵硬顶,他迅速把十二门野战炮在行军纵队右侧的高地上排开阵势,对圣血骑士团的正面进行急速射。

    炮弹在骑士群中连续爆炸,破片击穿了魔装铠的关节处,骑士们被缠住。

    与此同时,列茨基趁莫罗佐夫预备队被科罗廖夫牵制的机会,在正面发动了全线猛攻。

    新调上来的预备团冲进了防线东段的一个缺口,企图向北卷击扩大突破口。

    前线指挥官把最后几个预备连调过来封堵缺口,士兵们直接跳出散兵坑,跟冲进来的叛军进行近身拚刺,刺刀捅进肚子的声音和惨叫声混在一起,壕沟里到处是尸体。

    入夜之后枪炮声没有停,双方在黑暗中继续交火。

    莫罗佐夫的防线在正面和侧翼两个方向同时承受著极限压力,弹药消耗已经过半,前线各部队的伤亡数字不断攀升,但他仍守在原阵地没有后退一步。

    与此同时,赫尔松方向也没闲著。

    阿尔乔姆的侦察骑兵已经在赫尔松近郊跟叛军外围哨所交了火。

    赫尔松的叛军守将把部队全部缩在城里缩很死,城外沼泽被提前蓄高了水位,通往城门的主要道路上还埋了地雷。

    阿尔乔姆判断赫尔松城防坚固,强行攻城可能会被拖上好几天。

    他认为时间不能浪费在攻城上,于是他决定留大约三千人监视赫尔松守军,主力在卡霍夫卡地带寻找渡河点架设浮桥,继续北上策应莫罗佐夫。

    阿尔乔姆本人则亲率先遣骑兵团脱离主力纵队,以强行军的速度赶往主战场。

    九月九日凌晨到拂晓,夜战整夜都没停。

    科罗廖夫的迂回集团与圣血骑士团和近卫军精锐营在夜色里持续交火,位置已经越来越靠近莫罗佐夫的指挥部。

    列茨基在正面不间断地施压,安东诺夫的东段防线差点被突破了两次,夜间全靠刺刀反冲击勉强堵住。

    拂晓之后,科罗廖夫下令迂回集团继续向南推进。

    他留一部分主力继续缠住圣血骑士团,分出一部分步兵在野战炮的支援下猛攻近卫军的阵地。

    面对的是科罗廖夫整整一个加强步兵团,和炮火协同进攻,近卫军承受了整场会战以来最猛烈的一轮攻势,防线被压迫不断后退,但近卫们没丢脸,每一道散兵坑他们都没有白白放弃,每退一步都要跟叛军拚完刺刀才算完。

    科罗廖夫的前锋一度推进到了距离莫罗佐夫指挥部只有大约四公里的地方。

    炮声在指挥部上空回荡,指挥部里的人都听清清楚楚。

    莫罗佐夫把自己指挥部的警卫排也编入了近卫军防线,他本人仍守在指挥部里,继续向东侧和南侧发布命令。

    他告诉所有指挥官……再扛一个白天!

    根据战报来分析,应该是正午时分,伊格纳季耶夫那边在前沿指挥部里做出了判断。

    他的判断应该也很简单,那就莫罗佐夫的预备队已经全部被迫投入了,圣血骑士团被科罗廖夫缠住,近卫军被打残,正面防线被列茨基压喘不过气……

    所以,时机已经到了!

    克伦博夫斯基率领全部五十具修复好的魔装铠投入战斗,从左翼方向驰援科罗廖夫,协同压制圣血骑士团。

    克伦博夫斯基的骑士在行军途中一直保持著魔力回路的冷却,不让敌人提前探测到魔力波动,抵达后即刻投入战斗。

    正午前后,克伦博夫斯基的五十具魔装铠与切尔尼戈夫的圣血骑士团在开阔地上正面遭遇。

    双方加起来八十多具魔装铠展开了整场会战中最猛烈的一次对决。

    克伦博夫斯基本人盯上了切尔尼戈夫,两人在混战中正面撞上,连砍了好几剑,彼此的胸甲都被对方砸出了凹痕。

    这一场对决从正午一直持续到下午,双方的骑士伤亡都在攀升,魔力回路大面积过载。

    下午三点前后,会战的转折点出现了。

    阿尔乔姆亲率的三千先遣轻骑兵,经过连续不断的急行军,终于在午后抵达了战场南侧。

    他的主力步兵还在后面,但他不能再等了!

    阿尔乔姆在马背上拿起望远镜看了一圈,用了几分钟判明态势,然后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

    不等主力步兵跟进,立刻从南侧对科罗廖夫迂回集团的后方发动突击!

    三千骑兵从南侧的山坡上扑下来,马蹄声像打雷,直接冲进了科罗廖夫的后卫阵地。

    科罗廖夫的十二门野战炮当时正全力支援正面战场,留守后方的炮兵阵地完全没有防备。

    骑兵涌入炮兵阵地,几门还在冒烟的轻炮被直接掀翻,炮手们四散奔逃。

    骑兵碾过炮兵阵地之后没有停,继续冲进步兵的散兵线,马刀在阳光下闪著白花花的光。

    科罗廖夫此前部署在南侧阻拦的守备部队人数有限,被这突如其来的骑兵突袭冲乱了阵脚。

    炮兵遗弃了部分火炮后撤,整条后方防线开始动摇。

    科罗廖夫只能在混乱中拚命收拢部队,但他的指挥链条已经被骑兵切割开。

    前方是圣血骑士团和近卫军残部在顽抗,后方是阿尔乔姆的骑兵和即将抵达的主力步兵,一万人有被合围歼灭的危险……

    叛军正面部队已经打残了莫罗佐夫的防线,伤亡超过三分之一,近卫军精锐营几近打残,莫罗佐夫的弹药库存快见底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叛军已经达成了这场会战的目标,作为叛军指挥官的伊格纳季耶夫在这个时间点下了撤退命令。

    科罗廖夫的迂回集团立即收拢各部,向西绕过被阿尔乔姆骑兵截断的原定路线,另找了一条河谷的出口往回撤。

    克伦博夫斯基的魔装铠在侧翼断后,阻止圣血骑士团追击。

    列茨基在正面发动了最后一次牵制性的佯攻,把所有还能打的人压上去,让莫罗佐夫以为叛军还要再冲一轮,用这个假动作掩护全军撤退。

    伊格纳季耶夫还特意给阿尔乔姆的骑兵留了一条撤离通道,整个过程中不恋战、不求跟骑兵全面纠缠,只求各部逐次脱离接触。

    日落到入夜,科罗廖夫收拢了所有还能动的部队,从河谷地带绕行向西,成功摆脱了阿尔乔姆骑兵的纠缠。

    克伦博夫斯基的魔装铠在撤退路线上断后,与圣血骑士团在夜幕中进行了最后几轮交锋。

    双方都有魔力回路大面积过载,又各自付出了几具魔装铠的代价,然后默契地各自收兵归营。

    列茨基也在夜间把全部部队撤回原有阵地,日林斯基的重炮旅全程提供掩护火力,没有让莫罗佐夫有机会追击。

    会战结束。

    阿列克谢把战报翻到伤亡统计那一页,先看了看对叛军那边的分析。

    伊格纳季耶夫这边,第十四步兵军伤亡偏重,但编制基本完整,拉回去休整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战斗力。

    科罗廖夫的迂回集团伤亡大约两千人,但还保持著相对完整的骨架,十二门野战炮损失了四门。

    克伦博夫斯基的魔装铠还剩下大约三十五具可以继续作战。

    重炮旅的弹药需要重新补充。

    而莫罗佐夫这边,正面防线伤亡超过三分之一,近卫军精锐营损失了大约百分之四十的兵力。

    弹药基本清空,防线工事被炸破破烂烂,短期内别说进攻,连守住现有阵地都需要时间和补充。

    圣血骑士团消耗了大约十具魔装铠,还剩下约四十具可以作战。

    阿尔乔姆的先遣骑兵团伤亡不大,大约三百人左右,基本编制完整。

    他的主力一万多人将在当天晚上和接下来几天陆续抵达叶卡捷琳诺斯拉夫。

    保皇派在南线对叛军正面继续形成持续的压迫。

    「阿尔乔姆这次干漂亮!」

    尼古拉三世这次再看伤亡数字,心情已经不一样了。

    「三千骑兵就敢往一万人的后路上扑,换别人不一定有这个胆!莫罗佐夫呢?他的防线差点被伊格纳季耶夫撕烂了……」

    与此同时,阿列克谢放下战报,随口道:「他犯了个错误。」

    尼古拉三世挑了挑眉,示意对方接著说下去。

    「他把西侧的侦察范围定在八公里,叛军的迂回集团绕了十二公里以上。

    「这个情报缺口导致他在战前完全没有发现伊格纳季耶夫的穿插部队。

    「如果西侧侦察再往外推四公里,科罗廖夫在行军途中就会暴露,莫罗佐夫可以有整整一天的时间调整部署,把预备队提前摆到西侧去堵人。

    「这个失误是整场会战最严重的判断错误,如果没有阿尔乔姆赶到,莫罗佐夫本人即便不被俘虏,也要灰溜溜退回叶卡捷琳诺斯拉夫。」

    尼古拉三世听完,沉默了会儿。

    「我们军事学院教出来的,倒是在打自己人这份上,看著一个比一个能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有点生气的。

    莫罗佐夫和伊格纳季耶夫是同届,一个是南下军团的参谋长,一个现在是叛军实际的军事指挥官。

    这感觉就像看著自己养的两只最好的猎犬互相撕咬,不管最后谁赢,流血的都是自己家的东西。

    然而阿列克谢却忍不住骂道:「难道阿瓦士打不好吗?」

    尼古拉三世闭上了嘴,把战报往前一推。

    他抬起头看著阿列克谢,想了想,还是问了这几天一直在脑子里转的问题:「我们现在要不要再派一支部队南下?」

    「不用。」

    阿列克谢倒是没有皇帝陛下那么忧虑。

    「切尔诺维亚总督区的平定,只是时间问题。现在不需要再从外面增派任何部队进去,我们的任务是把后勤线稳住,让阿尔乔姆和莫罗佐夫的部队有饭吃、有炮弹打。」

    尼古拉三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阿列克谢已经接著往下讲了。

    「我的父亲,你想想我们为什么要把切尔诺维亚变成孤岛。」

    阿列克谢开始给尼古拉三世重新做功课。

    「我们把阿尔乔姆和莫罗佐夫投进去,不是为了速战速决,是为了围。

    「先把叛军困在基辅周围的一小块地方,让他们自己慢慢消耗。

    「伊格纳季耶夫再能打,他的粮食总有一天会吃完,炮弹总有一天会打完,他手里的部队打一场就少一批,补充的速度永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时间站在我们这边,不需要再从北边再调一路大军进去,那只会增加后勤负担和指挥协调的难度。」

    尼古拉三世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心里其实早就认可这个策略,但他作为皇帝,总觉自己应该多问两句,不然显他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最后,尼古拉三世哼了一声,把目光转向窗外。

    阿列克谢把战报重新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著几张从前线随战报一起送回来的纸条,不算正式文件,是前线军官私下记录的一些零碎情报。

    这类东西通常不会出现在正式的战报正文里,因为信息太零散,缺乏可验证的来源,但有些时候,它往往比那些工工整整的汇报更有价值。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尼古拉三世听到笑声转过头来,正好就看见皇储盯著那几张纸条,嘴角微微上扬。

    他皱起眉头,问道:「你笑什么?」

    阿列克谢把那几张纸条从战报里抽出来,在手里晃了晃。

    「很有意思的一条消息!不是正式的军事情报,前线送战报的人顺带捎回来的,是基层军官自己记录的……」

    尼古拉三世走到阿列克谢身边,低头看那些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看起来是在战场上仓促写下的。

    「上面写了什么?」

    尼古拉三世好地问道。

    「说在这场仗打著打著的时候……」

    阿列克谢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张纸条上。

    「叛军那边有不少人,打著打著,自己跑到莫罗佐夫那边去了!」

    ……

    下午。

    奥斯特帝国,金平原大区。

    「进来。」

    勤务兵手里拿著个信封走进来,啪地立正敬了个礼。

    「阁下,您的信,从山庭大区邮电来的。」

    李维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上面。

    哈珀施塔特。

    上次赫尔曼托他写信去问问这位天才有没有兴趣来金平原魔工院,李维就照著赫尔曼给的地址寄了一封过去。

    算算时间,这封回信也该到了。

    李维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展开信纸,第一行字就让李维差点喷出来。

    「哟!波希米亚大公殿下!小贵族哈珀施塔特给您跪了!」

    李维手抖了一下。

    这个开场白,味儿太冲了!

    他都能想像哈珀写这行字时候的表情,肯定是一边写一边自己在那儿乐。

    李维继续往下看。

    「好兄弟,你的信我收到了。

    「说实话,打开信封之前我还以为是哪个骗子冒充你,毕竟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了,报纸上三天两头就有你的照片,怎么可能还记我这个窝在山沟里的老同学?

    「但是信里你都能把我的糗事说出来,那就真是你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这么不礼貌!」

    李维看到这里,眉头挑了一下。

    不礼貌?

    他很礼貌了好吧!

    为了让哈珀确认信就是他写的,大学期间的那点糗事,他都没有明写。

    李维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读。

    「不过说真的,收到你的信我还是挺高兴的。

    「你看,你现在是波希米亚大公,皇女殿下的未婚夫,金平原大区执政官公署幕僚长,大区联合参谋部的执行总监,报纸上天天都在说你今天见了谁明天签了什么文件。

    「我呢?

    「窝在格吕内瓦尔德这个破镇子里,实验室是从旧磨坊改的,屋顶还漏雨。

    「咱俩的人生轨迹差也太远了!」

    李维看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哈珀嘴上说著差距大,但肯定一点自卑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然后顺便自嘲一下。

    「你在信里说赫尔曼想让我去金平原魔工院,这事我先跟你交个底,我暂时去不了。」

    李维放下信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倒是不出他所料。

    哈珀要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挖走,他早就被帝国炼金总局绑回去了,也不至于在格吕内瓦尔德那个小镇上一蹲就是好几年。

    他继续往下看。

    「为什么去不了呢?原因在以下:

    「第一,我现在手里有个项目正做到一半。

    「你知道我这两年在干什么吗?

    「我在研究炼金水晶的网状传导结构。

    「简单来说,就是把传统符文链路的节点排列方式从线性的改成网状的。

    「这个东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要人命。

    「我搭了三年实验台,烧坏了十二块水晶,炸了四次实验室,现在好不容易摸到一点门道了。

    「这个时候让我搬家,等于让我把三年成果全扔了重来,我不干!」

    李维看到这里,心里大概明白了。

    上次赫尔曼给他看过哈珀在《帝国炼金学报》上发表的论文,讲的就是这个网状传导理论。

    赫尔曼说这个理论一旦落地,帝国最新的夜枭-反射塔体积能缩小三分之一,能耗还能降两成。

    当时李维没太在意,现在看来,哈珀是真的在死磕这个项目。

    「第二,格吕内瓦尔德这个地方虽然破,但它旁边山里产的水晶,在「整个帝国都找不到第二份。

    「这种水晶的晶体结构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杂质含量极低,能量传导效率比普通水晶高出大概百分之十五。

    「我现在的实验全靠这种水晶撑著,要是去了金平原,你们那边的水晶不一定能适配我的实验参数!

    「到时候我人到了,实验做不了,那不是白搭?」

    李维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很实际的困难。

    炼金学这东西,原材料差一点都不行。

    哈珀能在格吕内瓦尔德蹲那么久,肯定不是因为风景好。

    「第三个原因……」

    信写到这里,李维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三个原因嘛……好兄弟,你现在应该能管著金平原的财政对吧?」

    来了!

    李维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我就直说了……你能不能给我偷点钱?」

    李维瞪大了眼睛,盯著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咳咳咳!

    偷钱??

    这家伙写的是「偷钱」吗?!

    李维赶紧往下看,想知道哈珀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别激动别激动,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说的『偷钱』不是让你贪污,是让你从你们金平原的财政预算里挤出一笔来,投给我的研究。

    「你别觉哥们儿在坑你,我跟你说,兄弟这个项目要是成了,我还有狠活马上就能接上,你们绝对是血赚!

    「你把钱投给我,我把空气变成面包还给你!」

    李维看著这句话,愣了好几秒。

    空气变成面包?

    继续往下看。

    「怎么样?心动了没有?心动就赶紧给我打钱!不用太多,先来个十万奥姆,我再买一批水晶,多烧几次实验,等我把效率提上去,你就是这个项目的第一个投资人了!到时候我把专利分你一半,咱俩一起发财!」

    李维忍不住笑出了声。

    十万奥姆!

    这家伙还真是敢开口!

    上次赫尔曼说魔装铠的更新换代要烧多少钱,现在倒好,又多了一个要钱的。

    不过说实话,十万奥姆对哈珀来说,大概只是个随口报的数字。

    他不是真的在算需要多少钱,只是在表达一个意思,他这个项目,还有另外一个狠活值投!

    李维继续往下读,想知道哈珀还能写出什么更离谱的东西来。

    「当然,你要是觉十万太多,少给点也行!三千五千不嫌少,一万两万不嫌多!实在不行,你帮我弄几块你们金平原本地的炼金水晶寄过来,我帮你们测测能不能用!反正你朋友赫尔曼那个魔工院不是也在搞水晶项目吗?正好,我帮他做个免费鉴定!免费的!够意思吧?」

    李维摇了摇头。

    「对了,虽然我没办法亲自过来。

    「但你要是真遇到什么具体的理论问题,可以让你朋友直接给我写信。

    「虽然我不在现场,有些东西光靠文字说不清楚,但理论上的参考我还是能给给的。」

    「你就跟你朋友这么说……

    「哈珀施塔特虽然人不靠谱,但专业上的事从来不糊弄。他说能帮,就一定能帮。只要不是让我亲自跑一趟,什么都好说。」

    李维看到这里,心里大概有了数。

    哈珀这个态度,说到底是愿意帮忙的。

    他虽然拒绝了去金平原魔工院的邀请,但他没有拒绝合作本身。

    帮赫尔曼解决理论上的难题,对他来说大概不算什么负担。他本来就喜欢琢磨这些东西,多一个技术难题,可能就是多一个晚上的消遣。

    当然,前提是李维别让他现在搬家。

    「行了,扯了这么多,差不多了。

    「最后再跟你说件事,你上次在波茨跟那几个学生说的话,我在报纸上看到了。

    「你说瑟姆联邦可以从给大工厂做零部件配套开始,慢慢摸到工业化的门槛……

    「我当时就在想,这不就是炼金学的思路吗?

    「先把基础反应搞明白,再一步一步往上堆复杂度,最后才能合成出目标产物。

    「你这搞政治的,比我这个搞炼金的还像个炼金术士欸!」

    李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真不跟你扯了!

    「今天的实验台还等著我去重新搭呢,上次炸了之后一直没修好,房东已经催了我好几次了,说再炸一次就把我赶出去……

    「你要是哪天路过山庭大区,可以顺道来看看我。

    「格吕内瓦尔德虽然破,但风景还不错,山里有条小溪,水清能看见底。

    「你要是来了,我请你喝营养液!

    「别担心,我会提前把味道调好一点,不会让你拉肚子的。

    「不过你要是拉肚子了也别来找我,反正你是大公,你们金平原的医生比我们这边的好。

    「就这些了。

    「保重,好兄弟。」

    李维把信纸放在桌上,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他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纸,准备给哈珀写回信。

    至于赫尔曼托他问的事……

    哈珀虽然人不来,但只要他愿意提供理论上的参考,赫尔曼那边的问题就能解决一大半。

    赫尔曼缺的不是动手能力,是思路。

    而哈珀最不缺的,就是思路。

    半个小时后。

    「这封寄到山庭大区,那封给赫尔曼送过去。」

    秘书官接过信,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办公室。

    ……

    傍晚,土斯曼南部的太阳往沙丘后面沉,天边烧一片橘红。

    卡森蹲在绿洲边上,往水壶里灌水。

    椰枣树的影子拉老长,身后的骆驼打了个响鼻。

    「东边有动静!」

    蹲在沙丘顶上放哨的米尔斯回头喊了一声。

    卡森赶紧拧上水壶盖子,爬上沙丘。

    东边的沙尘里一队人正往这边走,土黄军装,步枪背在肩上,步伐整齐跟在阅兵场上似的。

    奥斯特人。

    「又是他们……」米尔斯啐了口唾沫,「这绿洲可是咱们先到的!」

    「绿洲又不是你家的!」卡森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白了这家伙一眼,「走,下去打个招呼。」

    两队人在绿洲边上碰了头。

    卡森这边十来个人,奥斯特那边也是个小队,领头的军官佩著少尉肩章,跟他年纪差不多。

    「合众国联合安全公司,第三巡逻队。」

    卡森先开了口。

    少尉点了点头,用不太流利但完全能听懂的通用语回答:「奥斯特帝国第七集团军,第十九步兵师,例行巡逻。我们只是想补充一下饮水。」

    「随便用,这水又不是我们的。」

    少尉道了声谢,回头冲自己的士兵打了个手势。

    那队奥斯特兵走到水边,解下水壶,一个接一个蹲下来灌水。

    卡森靠在椰枣树旁,打量著这些人。

    说实话,这种遭遇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巡逻队撞上是常有的事。

    每次碰面都是这样,客气,但谁也不放松。

    不过卡森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在阿瓦士跟大罗斯人打过仗。

    那群灰色牲口是真的狠!

    他们冲锋的时候跟不要命似的,踩著前面的尸体往前推,一边冲一边喊乌拉,那场面卡森到现在做梦还能梦见。

    可眼前这些奥斯特人,跟大罗斯兵完全是两种东西……

    怎么说呢?

    他也说不清楚!

    「你看他们坐的样子……」

    米尔斯凑过来,压低声音。

    卡森早就注意到了。

    那几个灌完水的奥斯特兵坐在沙地上休息,步枪搁在腿边,坐姿放松但腰板都挺很直,没有人东倒西歪。

    就他们坐的那个位置,不管哪个方向有动静,头一个站起来的人都能立刻找到掩体,第二个就能把枪口转过去。

    在阿瓦士,老兵总是坐在能最快摸到枪的位置。

    但那是活过一次又一次之后才学会的本能。

    可眼前这几个奥斯特兵,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坐哪儿,甚至不用互相看,屁股一落地位置就分好了。

    有人负责盯著东边,有人负责盯著西边,中间的人低头擦刺刀,但他的步枪倒向是偏北的。

    那个方向少尉都还没开口说什么,可这几个人已经把四个方向全照顾到了。

    卡森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可能这才是真正的军人!

    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觉怪。

    他们合众国在阿瓦士打赢了。

    虽然大罗斯兵那股子狠劲他到现在都记,让人害怕。

    来土斯曼之前,卡森觉那大概就是旧大陆最厉害的陆军了。

    可眼前这些奥斯特人,让他觉不对。

    这些人可能没打过仗。

    卡森仔细看了看那个年轻少尉的脸,太阳晒有点黑,但眼神很稳,不躲闪,也不故作凶狠。

    他手下的兵也是这样,一个个脸上干干净净的,也没有老兵那种麻木又凶狠的眼神。

    但这些人身上有另一种东西。

    那个擦刺刀的奥斯特兵擦完了,把刀装回去,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垫在膝盖上写了几个字。

    然后,他们休息完了,开始整理装备,把水壶挂回腰间,枪背好,动作整齐,好像他们自己知道该干什么,不需要人催。

    「他们这是怎么练出来的?」

    米尔斯问了一个卡森也想问的问题。

    卡森想了想,也在琢磨。

    米尔斯没再问了。

    而卡森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著一件事。

    大罗斯人狠,他知道怎么对付。

    但是面对这群奥斯特人,他说不清。

    不是因为他们的装备好,也不是因为他们的火力强……

    就是这些人往那里一坐,往那里一站,你看著他们,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纪律?」

    对,就是纪律!

    他在阿瓦士见过纪律严明的部队,但那都是靠棍子打出来的,是怕出来的。

    眼前这些奥斯特人不像是怕的,他们身上没有挨过打的痕迹,反而像是……

    心甘情愿的!

    「我们走了。」

    少尉站起来,向卡森告辞,还郑重地握了握手。

    卡森看著那队背影消失在沙尘里,沉默了很久。

    米尔斯在旁边骂了句脏话,说这些人走路都走那么齐,是不是连觉都是一起睡的?!

    他好地盯著那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问:「卡森,你说他们要是真打仗,跟大罗斯人比起来到底怎么样?」

    卡森没有马上回答,也知道米尔斯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一个星期前,卡森他们巡逻到铁路线东边,正好撞上奥斯特一个连队在剿匪。

    起因是本地一个部落派人跑到奥斯特哨站求救,说有一股流寇抢了他们的牲口,还开枪打伤了两个人。

    卡森后来打听到,奥斯特人好像跟好几个本地部落都有约定,应该是部落不碰铁路,奥斯特就帮他们维护治安。

    所以那边驻军接到求救,没怎么耽搁就出动了。

    卡森他们听到枪声的时候正在附近巡逻,就停下来找了个沙丘趴著往下看。

    当时下面的干河沟里正在交火。

    他趴在那看了几分钟,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那个连队不是一窝蜂往上冲的。

    正面有人在压,但两边侧翼也有人在动,而且动作很快,流寇还没反应过来,退路就已经被抄了。

    卡森在阿瓦士待过,知道这种打法看著不花哨,但要在接敌之后这么快就把人围住,不是光靠跑快就行的。

    问题是你知道往哪跑,还知道跑到了之后该干什么!

    所以,他在心里估了一下,从第一声枪响到合围成型,大概也就半个钟头不到。

    他注意到很多细节。

    奥斯特的士兵看著一点都不慌。

    没人跑错方向,喊叫,有个兵扛著弹药箱从队伍最后面跑到最前面,横穿了整个出发线,愣是没撞到人。

    卡森当时就在心里想,他自己排里要是有人在出发线上横著跑,至少撞翻两三个。

    交火没持续太久。

    流寇躲在下头干河沟里几块大石头后头还击,奥斯特那边的机枪架在土坎上打了个短暂压制,而枪声刚停,侧翼就有一组人从碎石坡上摸下去了。

    打头的人先扔了炸药包,炸完烟还没散,后面的人就冲进去了。

    那个衔接的节奏让卡森看头皮发麻!

    他在阿瓦士见过大罗斯兵冲锋,喊乌拉往前撞,狠是真狠,但和眼前这群人完全不是一种打法。

    这群人是一个一个往前进,每一步都踩在应该踩的点上,好像提前排练过一样。

    打完之后的场面是卡森蹲在那里看最久的部分。

    没人追著俘虏踹,也没人趁乱往兜里塞东西。

    有个奥斯特兵蹲下来跟俘虏说话,语气不凶,问了几句之后就站起来走了。

    俘虏愣在那,好像没反应过来自己还活著,就在这时,另一个奥斯特兵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了俘虏,俘虏愣了一会儿才接过去。

    还有一个兵掏了本子在记什么,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清点缴上来的枪,动作不快不慢,跟干农活似的。

    有几个班长模样的凑在一块说话,卡森隔太远肯定听不清说什么,但看他们比划的方向和手势,他想像大概是在说刚才哪个位置没压住,谁冲早了,谁补位慢了。

    没有人在骂人,就是几个人站一块在那对刚才的事。

    当时,卡森看著那群人坐在干河沟边上擦汗、喝水、检查装备,给人感觉好像刚才那场枪战只是那天巡逻路上的一件小事。

    没有人仰著头等著被表扬,也没有人瘫在地上起不来。

    有人在他旁边嘀咕,说这群人打仗跟干农活似的,干完了还知道收拾工具……

    卡森那会儿没接这话,但他的眼睛还盯著河沟下面。

    从沙丘上退下来的时候,卡森也一句话没说。

    虽然只是打流寇,可那种正儿八经打仗的模样,让他这个在阿瓦士战役前参军,赶鸭子上架,经历血才成为老兵的家伙,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卡森,你说是这群人是不是连睡觉都有人给他们排班?!」

    还在旁边啰嗦的米尔斯将卡森拉回了现实中。

    卡森没理他,他把水壶盖拧紧,一脚踢上了米尔斯的屁股:「集合,走了!」

    至于米尔斯之前问的问题,他心里其实有答案,但他不想说。

    因为他想到的东西让他不太舒服。

    他不怕大罗斯人,但他有点怕这些奥斯特人。

    也不是怕他们本人,是怕那种感觉……

    就是你觉他们肯定能赢,而且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肯定能赢!

    这种部队,他以前没见过……

    「真希望不会跟他们打起来……」

    卡森在心里念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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