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儿的手指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疯狂点击。
屏幕的反光照出她满是冷汗的脸。
网络信号只有微弱的一格。
加载的圆圈一圈一圈缓慢转动。
宋青青举着手机，光束打在林可儿的手上。
林可儿死死咬着嘴唇，嘴角渗出鲜红的血丝。
地下室里。
林母死死盯着操作台的屏幕，红色的警报框不断弹出。
各项数值疯狂下降。林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的双手在键盘上砸出沉闷的声响，指甲劈裂，血液顺着按键缝隙流淌。她毫不在意。
林启趴在维生舱的玻璃罩上。神力的味道让他浑身舒坦。
他张开深渊巨口，舌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他能感觉到里面那股力量正在流失。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楼上响起。
紧接着，地下室顶部的白炽灯闪烁两下，瞬间大亮。
主电源接通。
低沉的轰鸣声从墙壁四周传来，大型服务器重新启动。
排风扇开始高速运转，带起一阵阵冷风。
维生舱内的淡蓝色营养液重新翻滚。
密密麻麻的气泡从底部涌出，迅速包裹住那颗布满裂纹的异兽蛋。
监测仪上的红色警报消失，转为绿色的平稳曲线。蛋壳深处的荧光重新稳定闪烁。
林母紧绷的身体瞬间垮塌，她瘫在轮椅靠背上，大口喘气。
双眼依然死死盯着那颗蛋，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那是如释重负的笑。
她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
林可儿顺着楼梯走下来。她的右腿刚才被轮椅撞到，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她停在轮椅后方两米处。
她看到了母亲的笑。
那种笑，林可儿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但此刻，这个笑容落在她眼里，显得极其刺眼。母亲在为一颗蛋笑。
林可儿低下头，双手死死揪住衣角。
“妈。”林可儿开口，声音沙哑。
林母没有回头。
“对不起。”林可儿继续说，“这个月兼职的工资发晚了半天。我一直在催老板。我没注意电费余额已经见底了。是我的错。”
林母转动轮椅。
轮子碾过金属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母面对着林可儿。
地下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林母看着林可儿。她的眼神毫无波澜。没有愤怒，没有责怪，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没有对女儿腿上伤痕的询问。
就是纯粹的冷漠。
林可儿被这种眼神看得浑身发冷。她宁愿母亲打她一顿，骂她一顿。
“带你的朋友上去。”林母开口。声音干涩，沙哑，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还有这只御兽。”林母瞥了一眼趴在维生舱旁边的林启。
林可儿的肩膀塌了下去。
“好。”林可儿低声回答。
她转身，走向楼梯。每走一步，右腿都传来钻心的疼。但她走得很稳。
宋青青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切。她走过去，弯腰抱起林启。
林启挣扎了一下。他还没闻够神力的味道。
宋青青按住林启的脑袋，强行把他抱在怀里。
三人离开地下室。
暗门重新关上。
林可儿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极小。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掉漆的书桌。
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
林可儿走过去，按下开关。
昏黄的灯光亮起，勉强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半旧的衣物。
窗户关得很严实。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狂吠。
林可儿坐在床沿上。她双手捂住脸，一动不动。
宋青青站在门边，抱着林启。她看着林可儿，眼神里满是担忧。
宋青青把林启放在地上。
她走到林可儿身边，坐下。
宋青青伸出手，想拍拍林可儿的肩膀，又停在半空。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可儿。”宋青青开口，声音很轻。
林可儿没有反应。
“这不是你的错。”宋青青继续说，“你一个人打那么多份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电费的事情，只是个意外。”
林启趴在床边的地板上。
他抬起头，死鱼眼看着林可儿。
他的鼻翼快速翕动。
恶魔的天赋在这一刻自动运转。
他闻到了味道。
不是食物的味道。是情绪的味道。
极度酸涩。带着浓重的铁锈腥气。还有一种腐烂树叶的苦味。
这是自责。这是委屈。这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这股味道源源不断地从林可儿身上散发出来，充斥着整个房间。
林启皱起整张脸。
他讨厌这种味道。这会严重影响他的食欲。
他习惯了林可儿身上那种充满活力、带着点市侩却又无比干净的气息。现在这种味道，让他觉得非常别扭。甚至有一点点心疼。
林启甩了甩脑袋，把这种奇怪的情绪甩出去。恶魔怎么会心疼人类？绝对是因为这味道太难闻了。
林可儿放下双手。
她的眼眶通红，但没有流泪。
她转头看着宋青青，摇了摇头。
“学姐，你不懂。”林可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这就是我的错。”林可儿盯着地面的某一点，“地下室里的那些设备，一秒钟都不能停。那颗蛋，是我妈活下去的唯一指望。如果今天真的因为断电导致那颗蛋出了事，我妈会直接死在那里的。”
宋青青皱起眉头。
“那到底是什么蛋？”宋青青问，“就算再珍贵，能比你这个亲生女儿还重要吗？她刚才看你的眼神，根本就不像一个母亲！”
宋青青有些生气。她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经历，想起了那些冰冷的背叛。她看不得林可儿受这种委屈。
林可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林可儿轻声说。
林可儿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小的时候，她很温柔。她会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我最喜欢吃她做的糖醋排骨。她会把我抱在腿上，给我讲各种各样的故事。她会摸着我的头，叫我乖宝。”
林可儿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时候，我们家虽然也不富裕，但每天都很开心。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宋青青静静地听着。
林启也安静地趴在地上。
“可是后来……”林可儿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闭上嘴。
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林可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丝。
“直到……那件事发生。”林可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话音刚落，林可儿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下去。
她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那股酸涩苦闷的味道，瞬间浓烈了十倍。
林启被这股味道熏得往后退了半步。
宋青青察觉到了林可儿的异样。
“可儿，你怎么了？那件事是什么事？”宋青青焦急地问。
林可儿拼命摇头，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
她拒绝回答。她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极其狭小、极其黑暗的空间里。
林启看着缩成一团的林可儿。
这丫头平时为了赚几块钱能跟老板磨破嘴皮子，遇到危险也能强装镇定。现在却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林启迈开短粗的腿，走到林可儿脚边。
他抬起右边的爪子。
宋青青看着林启的动作，没有阻止。她以为林启只是想安慰林可儿。
林启把爪子搭在林可儿垂落的手臂上。
触感冰凉。
林启闭上死鱼眼。
恶魔天赋，灵魂探查，启动。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林启的爪子，直接钻进林可儿的身体，探入她的灵魂深处。
下一秒。
林启感觉自己一头栽进了一条冰冷刺骨的河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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