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
阴天子颔首，“法相愈强，所能撑持的洞天便愈是辽阔广袤。
反之，洞天愈大，反哺于法相的本源灵机也愈是磅礴浩瀚，相得益彰。”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期待面孔，话锋忽而一转：“说来，尔等虽闻洞天之名，可曾亲眼见过，一位陆地神仙于当场开辟内景乾坤的实景？”
刘伯温摇头苦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有此能为的前辈高人，多半已远赴通天神山寻求机缘。
如我等这般滞留九州之地的闲散之人，何来这等眼福？”
“是么？”
阴天子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今日，尔等倒算有缘了。”
众人神情一怔。
只听他继续说道：“本帝君恰知晓一位晚辈，正拟于近日尝试开辟己身洞天。
只是其师远游未归，一时难以为其 ** 周全，故而将此事托付于我与地藏，确保他此次突破，能一帆风顺。”
这话题的转向看似突兀，实则是吴风早有的筹谋。
凭借梦幻化身那已臻稳固的洞天世界为参鉴，他对此番开辟早已成竹在胸，几无风险可言。
甚至在这次地府众仙 ** 之前，他便已悄然尝试过勾勒洞天雏形。
只不过，当那内景天地开辟至半途，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吴风的心头：这岂非一个绝佳的契机？
旁人冲击此境，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
然而到了吴风这里，他心中盘算的，却是如何从这桩本属个人的突破之事中，再为自身、也为这地府之会，额外“打捞”
些好处。
一场凶险莫测的突破，在他眼中，俨然成了一次可堪演示与利用的良机。
空旷的大殿内，地府一众成员静默肃立，唯有微弱的气息流动。
阴天子的声音自高处落下，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有人将在此开辟洞天。”
话音未落，人群中已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陆地神仙们彼此交换眼神，神识如细网般扫过四周——是谁，竟已走到了这一步？
就在这时，阴天子唤出了一个名字：
“黑无常，上前来。”
“是。”
一道身影应声出列，黑袍垂地，面上覆着的却是一张青面小鬼面具。
殿中霎时一静。
小鬼面具……在天象大宗师之下方可佩戴。
可此人，竟要破境入天人了？
曾被这位“黑无常”
亲自招入地府的几人——萧琼、无痕公子、风清扬、紫衣侯、薛衣人、慕容秋荻——几乎同时呼吸一滞。
他们望着那袭熟悉的黑袍，心中惊涛翻涌。
原来当初那个言语平和、姿态低调的引路人，真实修为竟已至如此境地？若当时稍有冒犯……
陆小凤按了按额角，只觉得思绪拧成了一团乱麻。
黑无常不是西门吹雪那位年轻的表弟李公子么？怎么会……
唯有西门吹雪静立原地，面色如常。
他比谁都清楚，黑袍之下确实是吴风。
只是他未曾料到，这个自幼一同长大的表弟，竟已悄然走到了无数人终其一生难以企及的高度。
吴风在众人注视中缓缓行至殿心，抬头望向虚空某处，仿佛在凝视一道常人不可见的门槛。
阴天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似远似近：
“开始吧。”
没有雷云汇聚，没有灵气 ** ，只有他周身三尺之内的空间，开始无声地扭曲、折叠，渐渐泛起一层琉璃般的光泽。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将这一方天地从尘世中轻轻剥离，又徐徐塑成一个独属于他的世界。
殿中诸人屏息凝神，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场造化——不仅仅是一个洞天的诞生，更是一份将来或许要偿还的人情，一股即将注入地府的新力，以及……某个身影逐步走向明处的开端。
遥想万梅山庄初遇，我当他不过金刚境界。
表弟轻笑说，那是位指玄高人。
京城宫墙下重逢，我笃定他已达指玄。
表弟摇头道，已是天象。
也罢，终究是自家兄弟，藏几重修为又算什么。
可那日，西门吹雪败于叶孤城剑下——败得那般轻飘，如拂尘挥雪。
我怔在原地。
心底不知何时埋下的疑种忽然抽芽：他莫不是……已踏陆地神仙之境？
如今真相大白。
何止神仙，竟是天人临世。
一个陆地天人，平日偏要扮作金刚境的武夫——想到此处，我几乎气笑。
胸中滋味纷乱如麻。
又何止我一人心潮翻涌？
堂弟欲破天人？——李姓某人愕然抬眉。
少庄主将入天门？——邀月与怜星相视无声。
侄儿竟至这般境界？——李观鱼、李白、李秋水、李沧海皆敛容屏息。
主人要登天人？——石观音指尖轻颤，眸底幽光流转。
场上温度仿佛骤升几分。
那是太多人同时吸气的声音，悠长而惊惶。
可惜吴风未有所谓情绪收集之法，
否则这一瞬汹涌的震颤，怕已够他乘风直上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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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此刻人群中，心绪激荡最甚的，并非西门吹雪，亦非李家诸位亲眷。
石观音立在阴翳处，肩头微微发抖。
当“黑无常”
三字自阴天子唇间落下时，她眼中骤然燃起两簇癫狂的火。
——赌赢了。
原来如此。
难怪主人往日望她时，总似垂眸瞥见一痕不自量力的尘芥。
天象大宗师？在陆地天人面前，岂止云泥之别。
他是无须耀目却照彻永夜的寒辰，
她是自认舞爪却匍匐于光的影。
面对这般可笑的妄念，主人竟从未嗤笑——单是这份涵养，已够她跪叩感恩。
“嘻嘻……”
石观音弯起唇，笑意疯癫又餍足。
“能做主人的犬，实在……太好了。”
正该如此。
能将她握在掌中的人，怎能只是凡俗之辈？
石观音幽幽一叹，眼中神色纷乱如絮。”这般下去，我倒真像落在蛛网里的飞虫，愈挣扎，缠得愈紧了。”
她心底虽不肯认，身子却已先一步给出了答案——当吴风真正实力展露的那一刻，每一寸筋骨都透出难以抑制的颤栗。
她太清楚这战栗意味着什么。
殿中诸人神情各异。
知晓黑无常底细的，无不暗叹此子天赋近乎妖异；不知情的则满腹疑云，暗自揣度：这究竟是哪位高人闲来游戏，竟戴着小鬼面具前来？明明已是触摸洞天门槛、半步踏入天人之境的存在，何苦还要以这般模样示人？
许多目光悄悄扫过场内其他戴着小鬼、鬼将面具的身影。
难不成……这些人里也藏着未露锋芒的陆地神仙，甚或更高一重的天人？想到此处，不少人暗暗苦笑。
——角落处，有个小老头模样的吴明正捻着胡须，心中腹诽：下回老夫也寻个小鬼面具戴戴。
满场唯有两人始终平静。
一是李大乘，他早先探过孙儿修为，已有预料；另一则是武当山上那位张老道。
张三丰自身便是强压境界、迟迟不开洞天的“同道”
，故而当初吴风登门时，他一眼便认出这少年人与自己是同类。
有些气息，只有走在相似道路上的人才能相互辨认。
高台之上，阴天子微微倾身，望向黑无常所在之处。
“黑无常，”
他声如沉钟，“你可愿在诸同僚面前，演示洞天开辟之过程？”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若能亲眼见证洞天诞生的刹那，对在场任何人皆是莫大机缘。
吴风所扮的黑无常抬起脸，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帝君，在此地开辟洞天，会否波及四周？”
“无妨。”
阴天子周身骤然荡开一层犹如远古神祇的威压，仿佛“阿尔宙”
亲临，震慑全场。
顷刻间，大半人影已伏跪于地，连那些平日傲视一方的陆地神仙也面色发白，气息滞重。
“本座与地藏共同 ** ，无人能扰你分毫。”
“黑无常前辈，请您放心！”
人群中有人恭敬开口，“开辟过程中，我等必定静默如石，绝不发出半点声响。”
“求前辈赐予这番造化……”
一时间，无论陆地神仙，亦或天象、指玄、金刚各境宗师，所有人的目光皆聚于那袭黑衣之上，灼灼如星火。
地藏王的声音恰如其时地响起，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无常小友，前些时候你不是提过，已十成把握能迈过天人之槛么？何不就在此时，让大家亲眼见见洞天开辟的景象？这等机缘，不知多少地仙要承你的情。
往后这些人里若有踏破天关的，今日这份指点，便是他们欠下的因果了。”
“这个人情，老夫记下了。”
“老身亦然。”
“今日得见大道痕，来日必当倾力相报！”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或苍劲或低徊。
吴风借着黑无常的躯壳轻轻一笑，抬手虚按了按。
“诸位不必多言。
既是阴天子陛下与地藏王前辈开口，晚辈自然不敢推辞。”
“不过开辟一方小天地罢了，这便请诸位——看个分明。”
话音未落，那袭黑衣已纵身掠向苍穹。
虽是傀儡之身，可洞天开辟依仗的从来不是血肉筋骨，而是那自武道本源唤出的法相真形。
法相既能从本尊降临，自然也可借傀儡之躯显化——若非如此，六道傀儡又怎能与他本尊共享境界修为？
身影渐高，地上众人皆屏息仰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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