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年病了,病得很重。
是胃癌,晚期。
程秀琴哽咽地说,“医生说了,目前的情况只能保守治疗。”
“至于还有多少日子,得看用药的情况。”
“你赶紧回家来陪护。”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温梨在听到消息时,心情很奇怪。
她沉默了许久。
“温梨,你在听吗?”程秀琴呜呜地哭着。
温梨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程秀琴觉得温梨的态度过于冷漠。
她一秒就发癫,开口指责,“温梨,那是你的父亲,你父亲生了重病,这是你应有的态度吗?”
“哪怕是鳄鱼,遇到这种情况,都能掉几滴眼泪!”
“我就知道,你就是白眼狼,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指望你……”
源源不断的指责声从电话里冒出来,那一股巨大的窒息感,又一次将温梨紧紧地笼罩住。
温梨从小就活在这种炮轰式的指责里。
明明她没有错,但好像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想当初,若不是你爸辛辛苦苦地做生意,你哪里能过上现在的生活。”
“读太多书果然是没有用,连孝敬父母都不懂,读书真是害人啊。”
“你人就算不来,钱也要到位,这一天天的住院费,还要搭配进口药,家里没有那么多钱烧。”
温梨神色淡淡,“不是不指望我吗?”
“怎么又开口向我要钱?”
一阵短暂的沉默。
程秀琴气的眼泪哗啦啦地直流,“温梨,气死我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又开始哭。
每一次都这样,争辩不过,那就大哭大闹。
温梨抬手,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放心,我说过,我不会不管你们的。”
退一万步来讲,温年和程秀琴再不济,也确实是拉扯着温梨长大的。
温梨不被爱,吃了不少苦,但终究是仰仗他们的经济长大的。
读书的基本意义在于,成为一个有道德责任感的人。
温梨读过很多书,注定要被道德所束缚。
可偏偏,斩断血缘关系强加的束缚感,对于一个心中带着善意的人来说,是最难的。
挂了电话后,温梨开始收拾东西。
她得回家一趟。
这几天,周老爷子老毛病复发,要卧床休息。
周清砚回周家去陪周老爷子了。
cool一直跟在温梨的脚边,围着她转悠。
温梨蹲下,摸摸猫头,“麻麻要走开两三天,你先去爸爸家住。”
cool成为了他们家庭的一份子。
“喵喵喵~”
cool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一边叫着,一边在温梨的跟前翻肚皮。
温梨很配合地揉揉猫肚子,温柔哄着,“爸爸那边有大别墅,你可以随意吃香喝辣哦。”
收拾了一些衣物后,温梨给周清砚打视频电话。
接通。
温梨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便让周清砚来接cool。
平日里,若是温梨太忙,林霜学姐会上门喂猫撸猫陪猫玩。
这一次,温梨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清砚不放心,“宝宝,我陪你去。”
温梨目光坚定,“哥哥,相信我。”
周清砚依旧不放心,轻轻摇了摇头。
“相信我的处事能力,好不好?”温梨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她不想永远被他抱着走。
哪怕周清砚愿意护她一辈子,可温梨也想长出自己的羽翼。
没准哪一天,她也能护周清砚一生无虞。
程秀琴很难缠。
温年更难缠。
温梨对于温年生病这件事,其实没有过多的情绪。
若是非要说,那便是对生命的惋惜与敬畏。
温梨没有回家住,而是去了周清砚的小平层。
温安在参加国际预算赛。
赛程很密集。
他目前正在国外。
三年一度的国际赛即将拉开序幕,这是温安首次征战国际赛。
温梨不想他被其他事烦扰。
当温梨去了医院,要为温年缴费时,却发现温安已经付过了。
印象中,一直是小屁孩的弟弟,长成了最有担当的模样。
可,明明温梨才是姐姐呀。
温安来了电话。
“姐,我订了今晚的飞机,明天中午到,你等我。”温安很有担当地说。
“你的预算赛,不是还有两天才结束。”温梨皱着眉。
“别担心,俱乐部今天上午赢下了最后一场,积分第一,已经提前锁定晋级了。”温安说。
温梨陷入了沉默。
“姐,怎么了?”
“他们又欺负你了?”
温安的语气有点急。
温梨百感交集,低声开口,“安仔。”
“我觉得,我好像做了一个挺过分的决定。”
她还想解释。
可温安已经说话,“无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你的决定,向来都很有分寸。”
这世界,本来就是对与错的集合,谁能说的清楚对错呢?
温梨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你回来后,我们再细说。”
“好。”
挂了电话后,温梨站在原地。
医院里人来人往,几乎都是家属陪伴着患者就医。
相互搀扶。
家庭的那一股纽带,像是一团带刺的麻绳,铺天盖地砸过来。
温安出了重金,直接给温年安排了最贵的单人病房。
温梨直接去了病房。
病房门没有关紧,门缝传来了温年暴躁的责备声。
“哭哭哭!每天只会哭!”
“我还没有死呢,给我哭丧,是在咒我吗?”
“滚!给我滚!一个个没用东西!”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不知什么东西砸地上的声音。
温年一直都有暴力倾向。
没想到,躺病床上了,温年依旧还是这副令人讨厌的暴脾气。
程秀琴是典型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思想。
她的世界里,既然嫁给了温年,那就要守着温年过一辈子。
程秀琴的人生里,从来就没有过自我。
她不为自己而活,她为丈夫而活,为传宗接代而活……
程秀琴挺可恨的。
可她又是可悲的。
温梨推门走了进去,看到了满地的狼藉。
“阿梨,你来了!”程秀琴一边抹眼泪,一边看向温梨。
同时,她也松了一口气。
温年生病的这一段时间,情绪常常不好,程秀琴一个人辛苦照顾着,还受不了不少气。
程秀琴一个人把委屈往肚子里吞,看到温梨时,她的情绪崩溃了。
压倒一个家庭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
温年的脸色很苍白,受到药物的影响,整个人都迅速地消瘦了。
他像是瞬间苍老了,鬓角发白。
“国内的医疗技术不行,我要去国外治疗,你给我安排,马上!”温年命令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病。
但是他明显感觉到身体机能在崩塌。
温年怕死。
无法控制住对死亡的恐惧。
“温梨,听到了没,我要看国外最权威的医生!”温年强调着。
温梨神色很平静,“我给你联系了很有经验的看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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