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护?那得花多少钱?”
“温梨,你好日子才过几天啊,就这样大手大脚。”
“我都说了,钱得存着,以后得帮衬弟弟。”
程秀琴向来节俭,立马责备。
“啪”一声。
温年随手就抄起一个水杯,暴躁地朝温梨砸了过来。
温梨一闪,杯子砸到了玻璃窗上。
玻璃窗瞬间碎裂。
温年像是发了疯,怒目而视,“温梨,我再说一次,我要最好的治疗。”
“你要是不给我安排,我亲自去找周家人。”
“你攀上了有钱人,不要自己的父母了,你还有没有点脸?”
“有钱人最注重脸面,我闹到周家去,我看你还怎么有脸做人?”
温梨神色淡淡,眸光微冷。
此刻的她,显得有些薄凉。
温梨安静地看着又一次失控咆哮的温年和指责呵斥的程秀琴。
发疯的父母。
这样的场面,几乎充斥着温梨的整一个童年。
温梨很平静,走到窗边,将另一侧完好的窗户轻轻推开。
冷风灌进来,将窒息的空气吹散。
温梨站在窗边,漠然地看着温年。
“你的病,治不好的。”
“胃癌晚期。”
程秀琴脸色一阵苍白,“温梨,你疯了!”
温梨面色不改,“病人理应享有知情权。”
她盯着呆若木鸡的温年,轻声强调,“特别是像你这样的病人。”
“重病患者,切忌情绪过度起伏。”
“你的暴怒,只会加速生命的倒计时。”
温年整个人僵住,面无血色,“你、你在胡说!”
“怎么可能,我明明身体很好,我只是肠胃炎,不舒服……”
慌乱与恐惧瞬间一拥而上。
温年成了笼中困兽,无数的带刺藤蔓,紧紧地将他勒住。
他几乎呼吸不过来。
程秀琴连忙上前安慰,“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乱说的!乱说的!”
“啪”一声。
温年扬起手,给了程秀琴一个耳光。
“你居然敢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
他又陷入了极端的情绪里。
要死了。
温年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程秀琴的脸上迅速浮现了一片红肿。
她不敢反抗。
因为她知道,反抗只会换来更沉重的惩罚。
程秀琴就这样,忍气吞声过了二十五年……
打完程秀琴后,温年又换了一种状态。
他紧紧地抓住程秀琴的双手,疯癫地求证,“我只是生了一个小病是不是?是不是?”
程秀琴眼底凝着热泪,死死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温梨看着这么讽刺喜剧的一幕。
她觉得很可笑,又很可悲。
温梨冷静的目光扫过温年和程秀琴的脸。
她想起了童年那一次又一次落到身上的拳打脚踢。
温年的酒品不好。
喝醉了酒,喜欢动手脚。
她想起了无数个黑夜里,她一次又一次地哄着自己说不痛,求自己别难过别哭。
程秀琴也不是全然的作恶者,她有时候也会护一下温梨。
温梨生病了,程秀琴也会关心关心。
至于温年……
在这一刻,温梨很认真地回想,却始终想不起任何一个温暖的时刻。
温梨深吸了一口气,从包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她走到程秀琴的跟前,将银行卡递上。
程秀琴泪眼婆娑地看着温梨,眼神带着不解。
“拿着。”温梨说。
程秀琴赶紧接过,不解地看着温梨。
温梨淡然地开口,“里面的钱,足够支付医药费,住院费和看护费。”
程秀琴紧紧地将银行卡握住,安抚温梨,“我们阿梨真的长大了,真……”
温梨很讨厌这种虚伪的夸赞。
她将头撇开,“至于你的养老问题,我会定期往卡里打钱的。”
“我只能保证,钱足够你维持正常的生活开销。”
“我做不了ATM机,我也不会随意满足无礼的要求。”
程秀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温梨往后退开,站在门口处。
有意拉开的距离,在她与父母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这是我尽我所能做得最后义务。”
“抱歉,我实在是装不出很孝顺很爱你们的模样。”
“我们,就此为止吧,以后尽量别见面了。”
说完,温梨决绝地转身,迈步往外走。
“温梨!”
“你真疯了!”
程秀琴和温年同时失控。
他们不可能放开温梨的,他们只想着要抓住她,吸干最后一滴血。
温年还是没压抑暴躁,“老子养了你快二十年,你不但不知恩图报,还大逆不道。”
程秀琴也加入了指责的行列,“对啊,温梨,你抛弃父母,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他们深知,温梨是读书人,自然会被那一套仁义道德束缚的。
道德绑架,是他们手中,最有力的武器!
他们要将温梨彻底困死在原生家庭里。
“阿梨,你不想父母,你也要想想你自己,要是周家人知道你是这种人,他们要怎么看你?”
“周少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他指不定会不要你。”
“普天之下,只有你的父母才是最爱你的人……”
温梨转头,冷漠地看着程秀琴和温年。
她微微一笑,笑意不及眼底。
“在我走进这门之前,我很认真地想过,我一定要装出一副很孝顺的模样。”
“你们给了我生命,把我养到了十八岁,再怎么不济,也是我的亲人。”
温梨摇了摇头,“可是我进来以后,我发现,我不行,我做不到。”
她的目光穿过微敞开的窗户,看向外面灰灰的天空。
“我倒是希望真的有神明啊。”
温梨的视线回到温年的脸上,“这样的话,在你家暴、出轨、嫖娼时,就能及时劈死你。”
紧接着,她又看向程秀琴。
千言万语,哽咽在喉咙里。
温梨最后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很可悲,但是不值得同情的。”
“因为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那就……受着吧。”
而我的路,我要自己走。
扔下话。
温梨没有再回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有温年歇斯底里的怒吼,也有程秀琴抽噎的哭泣声。
温梨没有迟疑。
做了决定,那就往上走。
她认为,人生就应该,坦坦荡荡地活着,潇潇洒洒地离开。
还没有出医院门。
程秀琴就疯狂地来电。
温梨没有接。
程秀琴只能给温梨疯狂发消息。
好说歹说。
最后成了威胁。
〖温梨,你真以为我不敢去周家找周少!〗
温梨已读不回。
出了医院的大门,温梨远远就看到周清砚。
周清砚靠在黑色的库里南上,吹着冷风,等温梨。
温梨穿过斑马线,走向了周清砚。
她朝他张开手。
周清砚迎了上来,紧紧地将温梨圈在怀中。
温梨将脸埋在周清砚的颈窝处,嗅着他身上独特的冷薄荷香。
“周清砚。”
“我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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