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砚说的坏事。
是关于温年和程秀琴的。
温安回国后,已经去过了医院。
程秀琴一见到温安,像是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哭得声雨泪下,“安仔啊,爸妈就只有你了。”
“你可千万不要学温梨那个白眼狼,抛弃父母,她迟早会有报应的。”
“安仔,你不一样,你有出息,你又孝顺,以后爸妈还是得依仗你。”
温年重病,程秀琴变得比以往更敏感了。
从前的她,以丈夫为天为地。
如今,天要坍塌了,那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儿子的身上。
温安在电竞圈混的风生水起。
程秀琴知道,温安的收入不低。
可惜,电子竞技终究是青春饭,肯定是不长久的。
要说最稳定的靠山,应该是温梨。
可惜,温梨性子执拗,说一不二。
程秀琴觉得难过,她自认为已经尽了一个母亲最大的努力。
退一万步来讲,她至少是养大了温梨,没有让她流浪街头。
她也爱过温梨的。
温梨小时候生病时,程秀琴也像其他母亲一样,带着她去看病,给她喂药。
她们之间的关系,怎么会走到了如今的模样呢?
程秀琴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归咎于,温梨读书太多了,读疯了,妖魔化了。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温梨至少是吃饱穿暖的,相比很多贫困的家庭,温梨已经算是幸福的了。
温梨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温安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程秀琴,给她抽了一张纸巾,让她别哭。
温年也烦死了,被程秀琴哭得更烦。
他呵斥了程秀琴,不准她再哭了。
“安仔。”温年转向了温安,放低了姿态,“我要转院,我要去最好的医院,重新做检查。”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始终不愿意接受事实。
“我的身体向来很强壮,肯定是破医院,医疗水平不行,误诊了。”
“我要告他们,让他们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温年的姿态低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在死亡的跟前,所有的气焰全部都消失了。
求生的本能与死亡的恐惧交织,温年陷入了极致的恐慌里。
温安却觉得可笑,冷静地说,“接受现实,好好地度过剩下的时间。”
“不要再奢望其他的,我给不起其他的。”
“没必要怕死,人总是要死的,只是早晚而已。”
他对家暴男一点好感都没有。
温安本来可以见死不救的,可是他知道,他若是袖手旁观,恶魔一定会盯上温梨。
姐姐吃得苦太多太多了。
可偏偏上天还是给了她一颗带着善意的心。
程秀琴见温安态度冷淡,眉头微皱,开口教育,“安仔,那是你的爸,你不能说话这么难听。”
温安直接反驳,“这种话就算难听了?”
“我还有更难听的。”
“你应该庆幸,再怎么不济,我也不至于让你没儿子送终。”
“温安!”
温年瞬间就怒了,拿起桌子上的东西,一顿砸过来。
“你别以为,老子真的非靠你不可!”
“你赚了两分钱就翅膀硬了,你以为你是谁,你老子永远是你老子!”
温年狂躁的模样显得面容狰狞。
温安瞬间又梦回了暴力的童年。
温年每一次喝醉,就会发酒疯。
发了疯,温年会对所有人拳打脚踢。
小时候,温安很小,只知道痛,害怕被打。
好多次,都是温梨挡在温安的跟前的……
程秀琴跟着一起责备温安,又开始抹眼泪,“安仔,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你以前很乖的,是不是温梨把你带坏了,我都跟你说过,让你不要理她。”
“温梨那个人最是小心眼,她一直嫉妒你,嫉妒你过得比她好,她连父母都能不要,天生的坏种。”
“你给我闭嘴!”温安一阵低吼。
他听不下去任何诋毁的话,目露凶光地看着温年和程秀琴。
“姐姐若真是白眼狼,就不会把银行卡给你。”
“她会冷眼旁观,她会看你陷入经济困境,她会让你们老无所依!”
“正是因为她够有人性,才会被道德捆绑牵制住。”
温安一字一句地对程秀琴说,“你应该感恩戴德,姐姐是一个有温度的人。”
“你就是被她妖魔化了,你醒醒啊!”程秀琴觉得眼前的温安好陌生,又开始打感情牌。
“安仔,这么多年来!”
“你好好想一想,我是怎么对你的,我事事以你为先,事事为你着想。”
“我自己省吃俭用,舍不得吃一点贵的东西,我把钱攒着,尽量给你吃好点穿好点。”
程秀琴的眼泪哗啦啦地流,“温安,我可能有愧于所有人,但是对你,我问心无愧。”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泪眼婆娑地看着温安,“我这样对你,难道换不来你一点的回报吗?”
温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冷静决绝,“若我是女孩呢?”
程秀琴一顿,愣住了。
温安字字铿锵地反驳,“若我像姐姐一样,我是一个女孩子,我还能拥有你的偏爱吗?”
程秀琴快速地摇头,“你不要这样说……”
“呵。”温安笑了,无情地拆穿,“你偏爱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性别。”
“你的偏爱,让我觉得恶心。”
“安仔,你怎么能这样想……”程秀琴一阵哽咽。
温安眼眶红红,“我最后说一次,有事别找我姐,找我。”
“我作为被偏爱的人,才是最应该回报你们的。”
扔下话,温安转身就走。
道德同样成为了他身上的枷锁。
因为姐姐是一个有温度的人,所以被姐姐养着长大的弟弟,也成了一个有温度的人。
大吵大闹过后,是满天的流言蜚语。
医院也是吃瓜圣地,一传十,十传百。
医院好多人都在指责他们两姐弟没人性,是白眼狼。
温梨和温安难驯。
温年和程秀琴陷入了惴惴不安的境地。
他们还寻思着要到周家去,给温梨一点下马威。
没想到,周清砚不请自来了。
周家少爷出身高门,最是有教养风度。
矜贵有礼,妥妥的一个贵公子。
“多少钱?”温年再一次确认。
“一千万,我安排你们出国。”周清砚将一份合同推过来,“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温年和程秀琴面面相觑。
程秀琴慌张地问,“周少爷,你什么意思?”
“就是,”周清砚低头,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让你们滚的意思。”
空气静默了三秒。
“我不是在咨询你们的意见。”
“是在通知你们。”
周清砚下巴微微抬起,眼底凝着一片肃杀的冷意。
“想要人民币,还是要冥币,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温年对上周清砚冷意丛生的眸光,背脊一凉,汗毛倒立。
周清砚弯了弯嘴角,“我可不是一个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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