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土豆烤焦的香味和油墨味混在一起,他眯着眼盯着上面“佛朗机出兵八万”那几个字,手里的刀猛地拍在案几上。
“四十万联军?真是活腻歪了!”
旁边的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张总长那边……”
“老张在陆上啃雪,老子就在海上把路堵死。”
李自成用刀尖在波罗的海的位置划了一道。
“让新造的铁甲舰带水雷队出海,给那些洋鬼子整个水下**阵!”
帐外忽然响起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
一个军械官推着盖了帆布的小车进来,掀开布,里面摆着一艘铁甲舰的模型。
李自成伸手摸了摸微缩版的炮塔。
“天工院新送来的样品?正舰到哪儿了?”
“正在前港装最后一批**。”
军械官转了一下模型上的炮塔。
“三联装大炮,能打十里远。”
李自成一把抽出令箭筒里那根红头令箭——那是最高战备的信号。
他早看那帮欧罗巴人和罗刹鬼子不爽了。要不是这回让张献忠抢了先,去打罗刹的该是他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归顺红袍军之前,他跟张献忠确实有些过节。但如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都守着红袍军那套规矩,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听说欧罗巴人的船还是木头包铁皮?让火焰喷射器队上舰!”
李自成转身冲副将吩咐:“给张献忠总长发报,海上我来兜底,让他放开手脚揍那帮罗刹佬和欧罗巴人!”
传令兵跑出去的时候,斗篷带起一片雪沫。帐帘掀开的间隙,能瞅见港口那边的探照灯光。
李自成啃了口已经凉透的土豆,盯着地图上弯弯曲曲的海岸线。
炭火噼里啪啦地响,他耳朵里好像已经听到了炮声。
“欧罗巴不是号称海战厉害?那就把他们全拦在海面上,一个也别想跑!”
这时候,辽东军港的天边刚露出点亮。
蒸汽机的嘶鸣刺穿了黎明的寂静,铅灰色的海面上,钢铁舰影像苏醒的巨兽群,缓缓挪动身体。
最外面的泊位上,十二艘护卫舰正在收锚链,铁链摩擦的声音像怪兽在磨牙。
这些细长的战舰吃水线附近爬满了藤壶,新刷的防锈漆在晨光里闪着青黑色的光。
“左满舵!”
旗舰舰桥那边传来铜传声筒的嗡嗡声。
那艘排水量上千吨的铁甲巨舰慢慢调转船身,侧舷露出六门副炮的炮口。
水兵们正冲洗甲板,高压水龙头冲刷着防滑纹路,溅起七彩的水雾。
后方那艘战列舰掀起的浪头更大。二号舰的炮塔在做最后的调试,三联装主炮慢慢抬高角度。军械长透过测距仪检查俯仰时,炮管里的膛线闪着寒光。
远处,八艘雷击舰像箭一样冲出港口。这些三百吨的小船吃水很浅,甲板上旋风速射炮的护盾还挂着露珠。它们驶过防波堤时,船头劈开的浪花直接泼上岸。
补给舰队就笨重多了。运输船的吊臂正固定甲板上的煤箱,黑亮的煤块从缝里往下掉。有个水手不小心打翻了油桶,棕色的重油在海面上晕开,像油彩一样。
港区高处的信号塔打出了旗语。各艘船的烟囱同时喷出黑烟,汽笛声响得海鸥都飞走了。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舰队已经在港外摆成了楔形。最后出港的医疗船桅杆上,红袍军旗在晨风里翻飞。岸上送行的人慢慢变小,只有探照灯还在固执地闪。
海图室里,航海长正画航线。钢笔尖划过羊皮纸,沙沙的声音里混着蒸汽轮机越来越大的轰鸣。这支钢铁和火焰组成的海上长城,正朝罗刹国海岸的巨浪坚定开去。
罗刹国平原的清晨,硝烟像厚布一样罩着大地。张献忠站在刚搭好的指挥台上,望远镜里能看到四十国联军绵延几十里的营地。红袍军的炮阵在做最后准备,士兵们用刷子清理线膛炮的膛线,铜质的测距仪在晨光里反光。
“开火!”
令旗落下的那一刻,大地抖了几下。三十六门重炮同时发射,炮弹穿透雾气砸在联军左翼。红毛番的步兵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炮弹掀上了天。但联军很快反应过来,奥地利的胸甲骑兵开始包抄,法兰西的**架起速射炮反击。
“总长!”
一个满脸煤灰的传令兵跑过来。“佛朗机军团突破了北边防线!”
张献忠冷笑。“让他们进来。”他指着地图上的沼泽区。“让埋伏的俄族军收网。”
战场另一边,联军将领正用镶金的望远镜观战。红毛番的统帅范德堡得意地捻着胡子。“东方人的火炮虽然厉害,但阵型太死板。”他指着红袍军有点僵的三线阵。“等我们两翼包抄......”
话还没说完,战场的形势突然变了。
白桦林里突然窜出一支农奴组成的俄族军,手里端着改装过的连珠铳,射速比联军快了三倍。
这帮人对地形熟得像自家后院,顺着沟壑来回穿插,把发兰西的精锐部队打得晕头转向。
“别硬拼!”
北欧统帅索别斯基一声令下,骑兵立刻调头后撤。
这一撤可坏了事,本来要夹击的瑞电军见状也缩了回去。
联军各打各的小算盘,这弱点一下子就露了底。
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传来滚滚雷声般的炮响。
海军将领纳尔逊爵士皱起眉头。
“咱们的军舰在搞演习?”
“不……不对!”
范德堡指着海面,声音都在抖。
“那是什么鬼东西?”
只见两艘红毛番的战舰像玩具似的被掀翻,烧着的桅杆砸进海里,激起滔天巨浪。
水柱冲天而起,三艘乌黑的钢铁战舰破浪冲过来,桅杆上红袍军旗猎猎飘动。
“全舰给我开火!”
舰桥上一个红袍**吼得嗓子都哑了。
九门主炮同时喷出火舌,炮弹直接砸中联军旗舰。
木头做的战列舰跟纸糊的一样裂开,欧罗巴联军的水兵尖叫着往海里跳。
更让联军吓破胆的是红袍军舰的速度。
这些铁疙瘩根本不用靠风,在浪头间灵活地钻来钻去。
他们最新式的战舰想抢上风位,结果被红袍军舰侧舷一轮齐射轰成了碎片。
“撤!全都给我撤!”
纳尔逊喊得嗓子都破了,可已经晚了,红袍军的雷击舰群已经堵死了退路。
这些小船像狼群一样,用新式火器一一点名,把想跑的战舰全给敲沉。
短短二十四个时辰,曾经称霸海上的联军舰队就变成了一堆漂在海上的破烂。
红袍军舰调转炮口对准岸边,开始对联军陆地上的阵地狂轰滥炸。
罗刹国平原的黄昏被炮火映得血一样红。
张献忠早就收到李自成的消息,这会儿站在指挥车上,手里令旗劈开硝烟。
“给我上!”
红袍军阵里突然响起号角。
最前排的重炮群同时抬高仰角,炮弹划出诡异的弧线,越过联军前沿直扑中军。
欧罗巴联军的康罗贝尔刚举起望远镜,指挥帐就被气浪掀飞,那镀金望远镜在空中拧成了麻花。
“老天爷!”
红毛番的轻步兵团长傻愣愣地瞪着天,红袍军新弄来的火箭弹拖着火尾像蝗虫一样扑过来。
奥地利胸甲骑兵的战马受惊发疯,把穿着沉重盔甲的骑士甩进泥坑里。
最要命的打击来自侧翼。
水师带着火焰喷射器上了岸,火龙扫过的地方,联军阵地全成了焦土。
红毛番的**们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的**打在红袍军胸甲上,只溅出一串火星子。
“不打了!我们认输!”
枪骑兵第一个丢掉绣着圣母像的旗子。紧接着,萨克森军团集体跪倒,枪口朝上。佛朗机人的白旗迎风乱晃。最硬气的普鲁士近卫军,也默默摘下肩头的**徽章。
一个老将军抖着手捧出镶宝石的佩剑,走到红袍军阵前,差点被碎石子绊个跟头。
他身后,四十国联军剩下的兵跪了一地,像退潮的海水一样铺满荒野。
风刮过来,带着焦糊味,远处红袍军的号角声飘来,悠长又刺耳,像给整个欧洲敲响了丧钟。
这时候,红袍旗已经插到了罗刹王庭。
张献忠骑着马冲进城,眼神冷得像刀子,扫过那些缩在街边的贵族。
“有平民告你们的,查实了,全部赶到叶尼塞河去开荒种地!”
他的声音凶狠,不带商量的余地。
红袍军士拽着那些裹着貂皮大衣的贵族,在雪地里拖行。广场上,工匠们正在竖一座三丈高的花岗岩雕像。
风雪里,朱纯的模样渐渐清晰——左手托着《红袍律》石卷,右手朝北指,阳光劈开云层,把雕像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好盖在贵族逃跑的脚印上。
张献忠望着那座雕像,又转头看向海的那边。
他晓得,这会儿安南、满剌加、吕宋、欧罗巴……运粮的船、科考的船,正一船一船往这边赶。
与此同时,淡马锡港的天刚亮。
茶摊上飘着水汽,混着海腥味。几个穿青布袍的农学院学生围坐在竹桌旁,茶碗边上摊着吕宋稻种的图册。
“安南的占城稻特能抗涝!”
一个脸晒得黑黝黝的青年拍着标本箱。
“跟暹罗的深水稻配一下,说不定能种到太湖洼地去。”
他哼着江淮小调,脚边的竹篓里,新摘的南洋香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隔壁桌的科考队员正拿炭笔描海图。
角落里,几个淡马锡商人缩着脖子,压低声音嘀咕。
“那些戴袖章的……上个月把暹罗贵族吊死在码头了。”
“听说他们那边立了新规矩,老百姓告贵族,贵族也得受审!”
“东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啊?”
“听说那国家专杀贵族,讲什么百姓人人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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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王庭的议事厅里,残存的鎏金穹顶下挂着煤油吊灯,灯光把张献忠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壁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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