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月动作极快。
不到两分钟,一只沉重的军绿色多功能工具箱被重重搁在三合板桌面上。
搭扣弹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各式精密螺丝刀、电烙铁、焊锡丝、绝缘胶布以及一台便携式数字万用表。
崔校长搓着满是粉笔灰的手,局促地站在一旁。
“林老师,这真太麻烦您了,我以前找过乡里的电工看,人家说主板上的电容都烂了,根本没法弄……”
林羽没有抬头。
他挑出一把细长的一字螺丝刀,手腕精准发力。
伴随着“咔哒”几声轻响,电子琴背部生锈的八颗固定螺丝被依次卸下。
泛黄的塑料外壳被稳稳掀开,露出里面布满灰尘的绿色电路板。
徐艺探着脑袋凑过来,吸了吸鼻子。
“好浓一股土腥味,这板子看着像三十年前的出土文物。”
林羽拿起除尘气罐,对着键床导电橡胶和排线接口利落地喷了几下。
高压气流卷走积灰,他顺势抄起数字万用表,红黑两根表笔在几个关键贴片电阻和供电电容上飞快点触。
蜂鸣声短促作响。
“导电橡胶老化硬化,键底铜箔氧化断路,降E和低音区断了两根信号引脚。”
林羽简短地下了结论。
他按下便携电烙铁的加热开关,松香的焦香味瞬间在狭小的屋子里散开。
左手捏着细如发丝的焊锡丝,右手持烙铁。
烙铁头稳稳落在开裂的电路焊点上。
滋。
一缕极细的青烟升起,浑圆油亮的焊点精准覆盖了断裂处。
紧接着,林羽用美工刀削下废弃绝缘皮,替换掉老化粘连的飞线,最后用热熔胶枪在接口处迅速打上一层保护胶。
整个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巴特尔在旁边看得两眼发直,忍不住挠了挠头皮,小声嘀咕。
“好家伙,林老弟这手艺,比咱们旗上修电视的师傅还利索。”
陈佳抿唇轻笑,眼神柔和。
徐艺则掏出手机,默默拍了一张林羽专注焊电路板的侧影。
四十分钟后。
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归位。
林羽直起身,随手扯了一张湿纸巾擦拭指尖的焊油。
“插电。”
阿洛月立刻将改造过的电源线插进墙角插座。
按下红色的电源开关。
原本那阵刺耳撕裂的电流啸叫声完全消失了。
机身面板上的红色指示灯稳稳亮起,喇叭里只传出一声极轻微的底噪。
林羽伸出食指,从最低音区的降E键开始,顺着黑白琴键一路向上刮奏。
“哆——来——咪——发——嗦——拉——西——”
音符清亮饱满,连贯顺畅。
五个原本彻底报废的死键,全部复活。
虽然由于老式音源芯片的限制,音色依旧带着浓浓的塑料质感,但在这种荒原深处,这串连续的旋律显得格外清脆。
门外扒着窗框偷看的几个小脑袋,眼睛瞬间亮了。
“响了!琴响了!”
阿木尔拽着旁边小女孩的衣角,兴奋得脸颊发红。
崔校长愣愣地看着那台老琴,眼角微微发颤。
他快步走上前,干枯的手掌悬在琴键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去。
“真……真修好了?”
老校长声音有些涩。
“去年冬天断了声之后,我找过县里,修一次要四百块人工费,还得自己拉去市里。”
“学校账上那点取暖费紧巴巴的,就一直搁着……娃娃们上音乐课,这大半年全靠我用旧手机放外音。”
说到这里,老人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手,自嘲地笑笑。
“让你们见笑了,我这当校长的没本事,连台像样的琴都给孩子们置办不起。”
“挺好的琴。”
林羽把工具一样样收回箱子里,语气平静。
“硬件底子没坏,按键弹簧我都重新校过磅数,再撑个大半年没问题。”
“不过这东西集成度太低,受潮还是容易氧化,回头让阿洛月留两个防潮袋,平时不用的时候罩起来。”
他扣上工具箱的锁扣,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手写作息表。
泛黄的纸上,用红蓝圆珠笔画着格子。
林羽目光停在其中一格上:“一周就排了一节音乐课?”
崔校长叹了口气。
“就我和另外两个支教老师,语文、数学、思想品德、科学全得兼着。”
“音乐课……大家都不专业,也就是教娃娃们唱几首老儿歌,排多了也没人能正经教。”
“下一节是什么课?”
林羽问。
崔校长看了一眼腕上带划痕的旧手表:“十点半,本来该上一二年级的自习。”
林羽拉开冲锋衣拉链,随手将外套脱下来搭在破旧的椅背上,里面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
他扯开椅子坐下,修长的双手搭在黑白琴键上,漫不经心地按了两个和弦。
“把自习调了。”
林羽偏过头,看着愣在原地的老校长。
“这台琴刚修好,得有人试试成色。”
屋里安静了一瞬。
徐艺眼睛猛地睁大,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老板,你这是要……亲自当代课老师?”
巴特尔更是瞪大眼睛,大手重重往大腿上一拍。
“哎呦我的长生天!华语乐坛教父给蒙恩小学的娃娃们上音乐课!”
“这事儿传出去,海拉尔教育局的领导都得连夜打飞的过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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