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韩澈问起梁晋战场情况,两人已一路行至书房。
凤翔分舵的书房,比起寻常意义上的书房,更像是一间专门用来堆积、梳理与归拢各类情报的机枢室。
甫一踏入,韩澈便不由微微挑了挑眉。
只见正对面的那面木墙之上,竟已被密密麻麻钉满了各类纸条、书签、线绳与木片。
大致勾勒出来的,是一幅极宽也极细的中原战局图。
河洛、汴州、怀州、孟州、滑州、酸枣、洛阳、凤翔、陈仓、大散关……一处处地名被标得极清。
其间或有细绳相连,或有箭头指向,或有小纸片按不同势力、不同分舵、不同轻重缓急分开标识。
有些地方,甚至还用针脚极细地钉着一叠小字,显然是某一条主情报下再分出来的补充说明。
而在木墙侧边,还有一张小案。
其上堆着几沓尚未完全归档的信件、情报副本、军报摘录,以及一支蘸墨未干的细笔。
单只这一眼,韩澈便看得出来——
这些日子里,陆林轩是真的将这凤翔分舵里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是“勉强撑住了”,而是将他所教的学以致用,真正开始有了能独当一面的样子。
陆林轩拉着韩澈走到那面木墙前,眼睛都不由亮了些,像是迫不及待地想将自己这些日子的成果一一展示给他看一般。
她抬手,先指向怀州、孟州、洛阳一线。
“这里。”
“郭崇韬。”
“他率晋军一路连克怀州、孟州,如今兵锋已直指洛阳。”
说这话时,她眼中甚至带着些许压不住的兴奋。
倒不是她嗜杀好战,只是这些情报、这些线、这些动向,她已自己一点一点梳理了七日,如今终于有了韩澈这个最想给他看的人站在旁边,自然便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而这里——”
“梁军也正如韩大哥你此前所料,果然还是打起了黄河的主意。”
她手指顺着那条线,又迅速挪向滑州方向。
那里用一张标着“段凝”的小签压着数条蓝线,旁边还有一处加重的破口标记。
“刘鄩命梁将段凝在滑州酸枣掘开黄河大堤,借洪水形成屏障。”
“其意有三。”
“一是拖延李存勖大军的推进速度;二是隔绝郓州与晋军大本营之间的联系,为汴州与洛阳争取时间;三则是以洪水阻断道路,好让梁军各路反击与回援彼此策应。”
说到这里,陆林轩都不由微微感慨了一声。
“这个刘鄩,当真厉害。”
“若他这一套能周全施展开来,的确能拖住晋军不少时日。甚至,若运气够好,再加上李存勖本就喜欢亲临前阵、以身犯险——”
她眸光微微一凝,“若能杀死,或生擒李存勖,晋军多半立时就要乱了。”
韩澈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刘鄩号称一步百计,长于袭人,短于决战。”
“喜学《六韬》,擅以机变用兵。”
“于战术与战略的铺陈之上,的确是他的长项。”
陆林轩听韩澈这般一说,顿时更觉自己方才那判断并未差得太远,心里不由更添几分踏实。
而后,她指尖又重重敲了敲滑州那一片区域上的一张牛头形状纸条,眸中顿时浮起一点明亮笑意。
“好在——”
“韩大哥你料事如神,在滑州早有准备。”
说到这里,她整个人都明显精神了起来,像是终于说到了自己这几日里最得意的部分。
“牛头率人暗中在决堤那一线做了手脚,悄悄改了一些洪水走向。”
“而后,他又传信马面,将黄河决堤之事提前递给了李存勖。”
“晋军便借此绕开了洪水区,继续长驱直入。”
“反倒是梁军自己,因洪水一改,道路受阻,原本许多援军与回撤路线都被自己淹了个干净,就连求援使者也多次被阻在半道上,迟迟无法抵达前线。”
说到此处,陆林轩眼底笑意愈盛。
“结果,汴州空虚。”
“又有我玄冥教众暗中夺门。”
“李存勖大军兵临城下之后,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汴州。”
“刘鄩眼见大势已去,当即命各路援军舍弃汴州,回守洛阳。”
“而李存勖也未在汴州久留,只略作休整,便立刻挥师西进,去与郭崇韬会合,直扑洛阳!”
韩澈立于木板前,静静听着,只觉得每一条情报都归得极为清楚,要点也抓得稳,确实已不像是从前那个只会凭直觉行事的小姑娘了。
说完整条战线之后,陆林轩这才微微吸了口气,转头看向韩澈,眼神里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那份期待,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像是在问:我说得怎么样?
韩澈自然看得出来。
于是,他也不吝夸赞,抬起手来,竟当真轻轻鼓了两下掌。
“厉害。”
“韩大哥?”
陆林轩被他这举动弄得微微一怔,耳根都有些发热起来。
韩澈却已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眼中赞许半点不掺假:“我原本还担心,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会不会手忙脚乱。”
“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你不仅稳住了凤翔分舵这边的运转,还将情报整理得这般清晰明白。”
“简直是我的贤内助。”
这一句“贤内助”,无疑比前面那几句夸赞都更有杀伤力。
陆林轩脸颊顿时便微微红了,她原本还因为自己这些日子的成长与判断而有些小小得意,这会儿被韩澈这般一夸,那点得意顿时便化成了甜滋滋的羞意。
她轻轻咬了咬唇,像是想强装镇定些,可唇角却还是止不住地轻轻翘了起来。
“谁、谁是你的贤内助……”
话虽如此说,声音却比方才软了不知多少。
韩澈见她这样,心中亦是微微一笑。
只是,这份高兴还未真正落定,下一刻,陆林轩那张方才还因夸赞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却又忽地沉了几分。
她抬手,在洛阳与凤翔之间那片极大的区域上轻轻划了个圈,语气也重新带了点正事上的冷静。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很麻烦的事。”
“嗯?”
韩澈顺着她手势看去,目光微微一凝。
陆林轩缓缓道:“刘鄩那边兵力与粮草都不足,根本撑不起长期坚守洛阳。”
“所以他现在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往凤翔方向派斥候、派信使。”
“想要联系上朱友贞这支伐岐大军,让其立刻回援洛阳。”
她说到这里,语气明显又沉了半寸。
“人数极多。”
“方向极散。”
“有的是小股骑兵,有的是单人潜行,有的是伪装商旅,有的干脆是几路同时发。”
“华山分舵那边虽强,可面对这种铺天盖地一般撒出去的消息线,实在防不胜防。”
韩澈闻言,几乎是第一时间便点中了问题所在:“如此一来,单凭夜游神的华山分舵,只怕是封不住消息了。”
“是。”
陆林轩点头。
“华山分舵硬碰硬自然不虚,便是成建制的军队,也未必拿他们有办法。”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打一场大仗。”
“而是要在这么大一片区域里,把那些斥候和信使一点一点尽数捞出来。”
“这实在太散,也太碎。”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也略略低了下去。
像是忽然从方才那种展示成果的自信与高兴里,落回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当中。
片刻之后,她才抬起头来看向韩澈,小声道:“因为联系不上你之后,我······我便擅作主张了一回。”
韩澈看着她,眼底并无意外,只平静问道:“你做了什么?”
陆林轩微微垂下眼睫,像个明明知道自己做的是正事,却又仍旧担心做错了的孩子一般,声音低了些:
“我用了你的名义,下令牛头率泰山分舵,以及新组建的嵩山分舵,一并驰援夜游神的华山分舵。”
“让他们务必要将洛阳送往凤翔的所有消息尽数拦截。”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现在还没有结果传回来。”
“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将消息全数封死。”
“更不知道,我这次擅作主张,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这一番话出口之后,书房里竟微微静了一瞬。
陆林轩站在那里,原本因这些日子操持大局而渐渐练出来的那点沉稳,此刻又悄悄褪去了些,露出底下本来更柔软、也更缺乏底气的一面。
她其实已经做得很果断了,尤其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能在联系不上韩澈的情况下,顶着“可能会做错”的压力,直接调动两处分舵支援华山,本身就已算是相当大的进步。
只是做完之后,她到底还是会怕。
怕自己判断错了,怕自己一时果断,反而坏了事。
怕这些天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一点“我也能帮上韩大哥”的信心,最后又被事实证明不过是自作聪明。
韩澈看着她这般,心中非但没有半点责怪,反倒只觉欣慰。
因为在他看来,消息封没封死,其实根本算不上太大的问题。
就算真有漏网之鱼,将消息送到了凤翔城外的梁军大营之中,等朱友贞真正收到、整顿、回师,再赶到洛阳的时候——
只怕洛阳都已经丢了。
换句话说,这一件事的战术价值,并没有陆林轩心里想的那么重。
可陆林轩这一手“联系不上人,便自行决断”的价值,却很重。
因为这意味着,她终于开始有了真正能独当一面的雏形。
想到这里,韩澈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将她那张微微低着的小脸轻轻捧了起来。
动作很轻,目光却很认真。
陆林轩被迫抬起头来,对上他那双眼睛时,心里原本还乱乱的那点不安,竟一下子便被攥住了似的,忽然更紧了几分。
“韩大哥……”
她下意识唤了一声。
韩澈却已看着她,认真道:“你做得很好。”
“而且做得很果断。”
“若你当时犹豫了,或者再迟疑一两个时辰,那些消息说不定便已经传出去了。”
“真的?”
陆林轩眼眸微微睁大,像是还有些不敢信。
韩澈却半点没有敷衍她的意思,只继续道:“当然是真的。”
“就算是我在这里,也会是这般处理。”
说到这里,他唇角微微一勾,又带了几分轻笑:“拿出点教主夫人的自信来。”
“玄冥教的教主夫人,可不能只是个花瓶,那是要能独当一面的!”
这一句一落,陆林轩原本还将信将疑的神色,终于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却清晰的坚定。
她不是听不出韩澈这话里有刻意鼓励她的意思,可偏偏,这种鼓励,她现在最需要。
因为她其实也知道,自己眼下最大的短板,已不再是看不懂情报,也不再是不会整理信息,而是缺一份真敢在关键时刻拍板的自信。
这一步,她已经走出去了,如今韩澈又亲口告诉她——你走得对。
那这份原本还摇摆不定的念头,便一下子扎实了下来。
陆林轩轻轻吸了口气,眼神也随之一点点亮起。
原本心中那点不太确定的猜测,在这一刻,也终于鼓起了更进一步确认的勇气。
······
过了片刻,陆林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又抬手道:“韩大哥,你等一下。”
说完,也不等他问,便快步走到旁边一张小案前。
那案上堆着不少情报与书信,分门别类压着。她低头翻了翻,很快便从中取出两封信来,而后重新回到韩澈面前。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两封书信,像是在掂量先给哪一封。
随即,才先将其中一封递给了韩澈。
韩澈接过来,略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问,只将信纸抽出展开,扫了一眼。
信上所记,大致是安重霸假意合作送粮,而后埋伏粮车智取大散关,重创梁军精锐之事。后头则提到水火判官率玄冥教众使用火药,炸毁陈仓之北故道,以阻梁军回撤。
韩澈看完,神色倒是没什么波动,这本就是他先前便已安排过的事。
可陆林轩见他看完,却立刻接了上来,像是故意要将话往某处引一般。
“这上边说,安重霸用火药炸了陈仓以北故道。”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倒真有几分好奇,“火药究竟是什么?”
“陈仓以北那条路,虽说不是什么绝险山道,可到底也算平坦宽阔的官道,想毁起来可不容易。”
韩澈闻言,对于陆林轩并没有过多的隐瞒,当即解释道:“火药,是玄冥教四大尸祖之一的焊魃弄出来的东西,遇火则爆,威力极大。”
“当年朱温尚是梁王时,迁都洛阳,为免长安留给他人,便让人于长安城下埋了大量火药,本想一举将整座长安炸上天。后来到底还是惧于史书上遗臭万年,这才作罢。”
“不过那些东西却留了下来。”
“我此前拓宽兴元府至凤翔的粮道,便借过它的力。”
陆林轩听得,眼中顿时不由浮起几分震惊。
她是远远看过长安城的,虽早已被焚毁得苍凉残破,可那等帝都旧城的雄伟与庞大,仍旧不是寻常城池可比。
而火药这种东西,竟能将那般庞然大物炸上天?
那威力,简直叫人有些难以想象。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随即,心里那点因这等危险之物而生出的惊色,又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不过——”
她抿了抿唇,看着韩澈,眼底反倒浮起几分亮亮的崇拜来,“你用这样危险的东西,去做拓宽陈仓道、利民利后世的事,真的很了不起。”
韩澈闻言,倒是很自然地谦虚了一句:“哪里哪里。”
陆林轩瞧着他这副一本正经谦虚的模样,唇角不由一翘,随即便顺势将话锋带到了真正要说的地方。
“不过,炸毁故道,虽能阻住援军与梁军回撤,却阻不住消息传递。”
“而凤翔周边各处分舵虽也有些布置,可最大的也就是这凤翔分舵,远远比不得五岳分舵那般底子雄厚。”
“更何况,陈仓与凤翔本就相距不远。”
她看着韩澈,缓缓道:“按理说,那边大败失关的消息,是拦不下来的。”
“可偏偏——”
“凤翔城外的梁军大营,对此竟像是毫不知情。”
“军营那头的消息里,也丝毫未提陈仓与大散关之事。”
“所以我想来想去,便只得出一个结论——”
说到这里,陆林轩眉眼微弯,竟笑眯眯地看向了韩澈。
“梁军大营里,应当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内线。”
“而且,这个内线官职不低。”
“不仅足以接触,甚至极可能直接掌控梁军的情报系统。”
她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显然心里早已推演过数遍。
韩澈面上虽仍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微微一动。
倒不是因为她猜到梁营中另有内线,而是因为——她为什么会在意这条线?
而且竟已顺着这条线,一路摸到了这里。
思绪飞转之间,韩澈心里已悄然盘算了一圈。
钟小葵迟早是要回到玄冥教来做事的,而陆林轩与钟小葵,也迟早是要再见的。
若到那时才让陆林轩猝不及防地知道钟小葵这一号人,出事几乎是必然的。
没有一点点铺垫的修罗场,有点难把控。
眼下这事,倒未必不是个提前打预防针的机会。
想到这里,韩澈沉吟了片刻,最终竟也没有否认。
而是点了点头,淡淡道:“不错。”
“梁营之中,的确有这样一个内线。”
“陈仓道上的消息,也是她按住的。”
陆林轩见他当真承认,眼底那点原本尚存的试探之色,顿时更亮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追问,而是慢悠悠地将手中剩下那一封信,也递了过去。
“那韩大哥,不妨再看看这个。”
韩澈接过信来,展开一看。
下一瞬,他目光便微微一凝。
信很短。
可里头的内容,却足以叫他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淡极淡的寒意。
这是水火判官的回信,里头没提别的,只提到了一件事——钟小葵,便是玄冥教中消失多年、曾经的钟馗。
而神荼曾是前任钟馗门下弟子之事,在玄冥教中并不算什么秘密。
信纸在指间微微一颤,韩澈面上还是稳得住的,心里却已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抹极其真实的杀意。
杨焱,杨淼,这两个蠢货!
突破大天位,就老老实实给他办事,别特么想些有的没的啊!
谁让他们回这种信了?
或者说——
谁让陆林轩居然闲到真往这条线上深挖了?!
一时间,韩澈心里竟很有种“自己第一次翻车,居然翻在了刚哄回来的陆林轩身上”的荒唐感。
可面上,他自然半点没露。
反倒是陆林轩,这会儿已笑意盈盈地往前凑近了些。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微微弯起,眉眼柔柔的,唇角也带着点笑,若只看神态,简直甜得很。
可偏偏,这点笑意里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危险。
她看着韩澈,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梁军之中,官职高的人不少。”
“可若要同时符合‘接触甚至掌控情报系统’、‘有足够权限瞒下陈仓道消息’这几个条件,其实也就那几个人。”
“我顺着排了排,又比了比,最后锁定了一个人——”
她稍稍顿了一下,才轻飘飘吐出那个名字。
“钟小葵。”
说完,她眨了眨眼,想着韩澈曾经教过的,仔细观察着韩澈的面部表情。
可惜,韩澈这张脸皮一向厚得很,表面上除了眼神微凝了那么一瞬,竟再瞧不出什么破绽来。
陆林轩见状,倒也不恼。
反而继续笑着往下道:“本来,我也没查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东西。”
“不过,正巧水火判官来信时,我便随口提了一嘴。”
“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
她说着,语气也一点一点慢了下来。
“原来这位钟统领,不只是梁营中的高位内线。”
“她竟还是玄冥教中消失多年的钟馗。”
“而韩大哥你——”
她微微歪了下头,笑意更深,“又正好曾是前任钟馗座下弟子。”
说到这里,陆林轩眸光微微一闪,语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刺,也终于慢慢露了出来。
“而且吧……”
“我后来又想起一件事。”
“泽州那回,在梁军大营中,我第一次见着这位钟统领时,便总觉得她对我态度恶劣得很。”
“那种恶劣——”
她浅笑嫣然,声音却愈发轻柔危险,“简直就像是……我抢了她男人似的。”
这最后一句一出口,书房之中顿时便静了一静。
韩澈只觉一股极淡却极真实的凉意,自后背缓缓爬了上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很想认真思考一下——
陆林轩这几日是不是当真闲出毛病了?
怎么连这种东西都能一路摸出来?
更离谱的是,她还真没花多少工夫。
因为她其实一开始便有了答案。
泽州那一回,钟小葵看她时那股明晃晃的敌意与针对,旁人或许会以为只是阵营不同、态度恶劣,可她是女人,且是个如今心里眼里都装着同一个男人的女人。
那种眼神,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所以她其实根本不是顺着内线一点点查到钟小葵,而是先因钟小葵而起疑,再顺着往回查,结果竟真的全对上了。
这便更麻烦了。
因为这不是什么单纯的巧合,而是女人某种近乎天生的直觉,在作祟。
而这玩意,往往比刀子还难防。
就在韩澈心里飞快盘算着该怎么接这一刀时,陆林轩已笑吟吟地又往前凑近了一步。
她凑得很近,近得韩澈几乎能看清她眼睫轻颤时那一点浅浅的影。
而后,少女便用一种极轻、极柔、极像是在撒娇的语气,问出了最致命的那一句:“我也没别的意思。”
“就是想问问——”
“韩大哥,你和那位钟小葵……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她笑着问,眉眼弯弯,俏生生的。
可那秋水般明亮的眼眸深处,却分明已亮起了一层极危险的光。
韩澈低头看着她。
一时间,竟真有种久违的……汗流浃背之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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