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刚过，南郑仍笼罩在夜色里。
街巷中灯火稀疏，屋瓦上凝着一层湿漉漉的露水。
城外汉水方向，白雾已经翻过堤岸，沿着低洼地势一点点向着城边漫来。
府衙后院，韩澈披着一件外袍，自房中走出时，陆林轩已经在廊下等了一会儿。
她没有穿平日里的那身浅紫衣裙，也没有穿昨日那套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身上的痕迹淡了，便换了一套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长发也束得干净利落。
莲花头链没戴，蓝色蝴蝶耳坠倒是在轻轻晃动着。
昨夜韩澈的确在陆林轩那儿没羞没臊了一番，不过并未过夜，回了府衙处理了一些事情，在后院眯了一会儿。
看了陆林轩一眼，往廊下走来：“这么早？”
“你不也起来了？”
陆林轩起身，将手边一个食盒递了过去。
“赵莹说你回府衙没有用餐，我便去伙房做了些吃的。”
“这个赵玄辉，真是管得越来越宽了！”
韩澈接过食盒，忍不住笑骂出声。
陆林轩眉眼弯弯的，掩嘴轻笑：“人家可是宰相之才，若不是认准你这个主公，哪稀得管你吃没吃饭。”
“老妈子宰相。”
三言两语之间，韩澈又给赵莹定了个外号。
打开食盒一看，里面只有热粥与两碟小菜。
韩澈又看了陆林轩一眼，似是在确认什么。
陆林轩一眼便看出他在想什么，不由俏脸一红：“别看了，没有药膳！”
“哎~我可没说啊！”
韩澈提着食盒来到院中石桌前坐下，满脸坏笑：“再说了，又不是没有正经药膳。”
“嗯哼！我说的也是正经药膳！”
陆林轩俏脸烫烫的，强行挽尊，只是跟过来，暗暗恼羞成怒的踢了韩澈一脚。
韩澈好似没感觉一般，将热粥与小菜从食盒里端出来，拿着筷子却是没有第一时间下筷，只是忍不住感慨。
“哎！我这肩上担着整个兴元府，结果只能吃点小粥配小菜，真是世态炎凉啊！”
“先把正事办完再凉。”
陆林轩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随即神色微微一正。
“感觉玄冥教探子来报，王宗俨三十余艘战船，寅时刚到动的身，这会儿可能已经在汉水浓雾之中排兵布阵了。”
“嗯！”
韩澈点了点头，端起热粥喝了一口：“那‘我’也应该动身了。”
“我过来时，赵莹已经准备去让船出发了。”
陆林轩坐在韩澈身旁，左手托着腮，把两个小菜往韩澈右手边顺手夹的地方推了推。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陆林轩话音刚刚落下，赵莹走进了府衙后院。
见韩澈与陆林轩两人在院中石桌前，正好将陆林轩推菜的那一幕收入眼底，顿时满脸欣慰，好似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一般。
微微顿足片刻，寻着方向，便快步过来，朝着韩澈与陆林轩恭敬行礼：“主公，夫人，座船已经离开南郑渡口，沿江向东，往江心驶去。”
韩澈顺手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入嘴中，抬眼望了望雾蒙蒙的天色。
“那便开始吧！”
······
汉水之上，浓雾贴着水面缓缓流动。
一艘装饰并不奢华，却明显有别于寻常民船的双层楼船顺流而下。
船头没有任何的旗号，只悬着一盏被布罩遮去大半光亮的灯笼。
于浓雾中隐约看去，感觉还有些瘆人。
几名灰衣船夫默默划桨，甲板上另有十余名身穿便服的玄冥教中。
他们都没有平日里玄冥教众的招牌大半，身着黑甲，佩戴鬼脸铁面，穿着便服，看上去更像是一群寻常护卫。
只是那一双双血眸在浓雾中有节奏的眨动，颇有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
船舱最深处，有一道身影端坐帷幕后方。
从外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上去身量颇为高大。
船继续向东偏南些许，缓缓驶向江心。
沿途经过两艘蜀军哨船，哨船很小，相较于双层的楼船而言，就像是贴在水面一般，不易察觉。
两艘蜀军哨船发现这艘楼船之后，没有选择靠近，只是隐在浓雾中，一艘前去传递消息，一艘不远不近的跟着。
甲板上的玄冥教众皆是修习血煞功大成的玄冥教众，功力已至大星位，感知远超常人，自然是有所发现的。
只不过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江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岸边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了水流之声。
汉水江心的雾气流动比较古怪，不是顺流而下的流动，像是有东西在四面八方推动雾气一般。
船上的一众玄冥教众皆是心中一凛，蜀军水师战船，可能已经在逼近了！
······
汉水江心，浓雾之中。
硕大的蜀军战船，好似悬停在水面上一般，破开层层浓雾。
一艘蜀军哨船贴着水面迅速靠上那硕大的蜀军战船，哨船上的士卒被绳索给吊了上去，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船舱。
“来了。”
一员副将接收了消息之后，便入舱禀报。
王宗俨坐在船舱之中，面前摊着这一段汉水的简图。
“几艘？”
“一艘双层楼船。”
“有护船吗？”
“暂时没有发现。”
王宗俨目光落在面前简图上，一时没有作声。
那副将压低声音：“可能是探路的，要不要靠近探一探？”
“不用！直接包抄过去即可。”
王宗俨拒绝得很快。
“若是假的，便说明韩澈早已起疑，兴元府尚未到真正危机时刻，既已起疑，便没有道理以身犯险。”
“是！”
副将当先抱拳领命，而后恭维出声。
“将军英明，末将佩服。”
······
约莫两刻钟之后，一艘艘硕大的蜀军战船破开层层浓雾，朝着江心的那艘双层楼船包围而来。
与此同时，上游十余艘快船顺流而下，直接截断西北方向退路。
随着蜀军战船徐徐靠近，好似妖怪显露真身一般，露出庞大身形。
相较而言，江心的那艘双层楼船，就显得渺小得多了。
一艘战船之上，王宗俨缓缓走向船头，刚刚垂眼看向不远处的那艘双层楼船。
就在这时，楼船之上一道道人影如同下饺子一般，一股脑的跳入水中。
“这是要开始耍花招了？”
正当王宗俨疑惑之际，那艘双层楼船忽地火光大放，竟是直接燃烧了起来。
紧接着，满船烟花炸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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