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泾州城的废墟里，还在冒着黑烟。
空气里满是焦炭、残酒和血混合的气味。
阿史那·云推开都督府的大门走了出来。
他没戴头盔，冷风吹在脸上，把那点残留的酒意吹散了。
院子里，身披重甲的铁浮屠已经列队站好，纹丝不动。连马匹都披着厚重的铠甲，安静的喷着白气。
“汗王，醒了？”
完颜娄室站在台阶下，正在擦拭一杆马槊，布条上全是黑红色的血痂。
“醒了。”
阿史那·云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啪啪作响。
“那帮崽子们呢？”
“都在城外。”完颜娄室把擦好的马槊插回得胜钩上，“歇了三天，肉吃够了，酒喝足了，现在的士气正盛。”
阿史那·云点了点头。
他走到马槽边，抓起一把精料喂给他的黑马。
“泾州城破了，但这只是个开始。”
他拍了拍马脖子。
“这一州之地，还有七个县，十几个镇。李靖虽然死了，但这些地方肯定还有唐军的残余。”
阿史那·云转过身，“我要的是一块干干净净的地盘。”
“明白。”
完颜娄室戴上头盔，狰狞的面甲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我去传令。”
……
呜——呜——呜——
沉闷的牛角号声，在泾州城上空炸响。
城外的大营瞬间动了起来。三十万大军开始集结，没有嘈杂的喧哗，只有甲叶碰撞和战马的嘶鸣。
在各自猛安的带领下，一个个千人队迅速集结成方阵，猛安谋克制的优势尽显。
阿史那·云骑马登上城外的高坡。
黑色的狼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他俯视着下方集结完毕的大军。
“传令。”
阿史那·云抽出腰间的横刀，向前一指。
“以泾州城为中心，全军散开，扫荡泾州全境。”
“不管是有墙的县城，还是没墙的村镇，只要挂着唐旗，都给我拔了。”
“凡持兵器者，杀。”
“凡高过车轮者，杀。”
阿史那·云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三天之内，我要这泾州的一草一木，都姓阿史那。”
“吼！吼！吼！”
三十万突厥士兵举起弯刀，咆哮声响彻四野。
……
长武县，是泾州下辖的一个小县城，离州治不过五十里。
城墙低矮，只有两人高，还是夯土的。
县令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带着几十个衙役和几百个壮丁，哆哆嗦嗦的站在城头。
远处，黑色的尘土遮蔽了天空，大地的震动声越来越近。
“来……来了……”
县令的牙齿在打颤。
那是扎木合率领的一万前锋军。他们在泾水之战吃了亏，正憋着一肚子火。
“这就是汉人的城？”
扎木合骑在马上，看着那个土围子一样的县城，狞笑一声。
“太脆了。”
他甚至懒得下马。
“耶尼切里！”
他吼了一声。
一队五百人的火枪兵推着牛车走了出来，牛车上架着黑洞洞的三眼铳。
“给我轰开它！”
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响起，弹丸打在夯土墙上，激起一阵阵尘土。
城头的壮丁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还没等突厥人冲锋，就吓得丢了兵器，抱头鼠窜。
“冲进去！”
扎木合一挥弯刀。
“抢！”
骑兵直接撞开了那扇破烂的木门。
扎木合冲在最前面，手里的狼牙棒一挥，一棒将那拼命的县令砸得脑浆迸裂。
“没劲。”
扎木合吐了一口唾沫。
“太弱了。”
同样的场景，在泾州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经过一年多的训练，这支突厥大军的执行力变得极其可怕。他们破城、杀人、搜刮物资、编练奴隶，一套流程下来，熟练得令人心寒。
……
第三天黄昏。
泾州都督府。
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桌案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插满了黑色小旗。
整个泾州，七县十二镇，全部沦陷。
“汗王。”
廉希宪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统计出来了。泾州全境肃清完毕，共斩首唐军残部及反抗者两万三千级，俘获工匠六百人，壮劳力四万人，粮草二十万石，金银布匹装了五百大车。”
阿史那·云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沾血的官印，那是泾州刺史的大印。
“伤亡呢？”
“不到四万。”廉希宪说道，“主要是一些巷战的意外，还有踩到了唐军留下的陷阱。”
“四万换一州。”
阿史那·云冷笑一声，“李世民要是知道这个战损比，估计得气吐血。”
他随手把官印扔在桌上。
啪。
“那些壮劳力，怎么处理的？”
“按您的吩咐，”廉希宪合上账册，“编入辅兵营充当苦力，另外，挑了一批身体好的，送去填护城河的敢死队。”
“很好。”
阿史那·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集结完毕的大军高举火把，连绵不绝，照亮了半个夜空。
泾州已经拿下，现在，大军要继续南下了。
“长安那边有什么动静？”阿史那·云问道。
“斥候回报。”完颜娄室从一旁走了出来，“李世民把周围折冲府的兵都调回去了。听说还在长安城里搞全城动员，连和尚道士都发了棍子。”
完颜娄室顿了一下，嘲讽道，“而且，他在渭水南岸摆了个阵，想跟咱们决战。”
“决战？”
阿史那·云放声大笑起来：“他拿什么跟我决战？拿那些刚放下锄头的农夫？还是拿那些念经的和尚？”
他转过身，从兵器架上取下自己的头盔戴上。
咔嚓。
面甲落下。
“既然他想打，那就成全他。”
阿史那·云大步走出都督府。
“传令！大军开拔！”
“目标，长安！”
……
轰隆隆！
大地震动起来。
大军动了。
军队从泾州城涌出，顺着宽阔的官道，浩荡南下。
最前面的是一千名拐子马，他们像一张撒开的大网，清理着沿途的一切障碍，任何敢于窥探的唐军斥候，都会被尽数射杀。
紧接着是扎木合的一万前锋军，一人双马，卷起的尘土高达数丈。
中间是阿史那·云的中军，铁浮屠护卫在左右，那面巨大的黑色狼旗在风中招展。
最后面是绵延十几里的步兵方阵和辎重车队。
那四门蒙着黑布的红衣大炮，由十六匹健马拉着，沉重的在地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这就是阿史那·云给李世民准备的礼物。
……
两天后。
咸阳原。
这里离长安不到五十里。
几个大唐的斥候趴在草丛里，紧攥横刀，身体不住地颤抖。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缓缓移动的黑线。
那是突厥人的大军，无边无际，正向着他们压过来，气势逼人。
“老天爷……”
一个年轻的斥候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这……这得有多少人？”
“别数了！”什长按住他的脑袋，声音嘶哑，“快走！回去报信！”
“突厥人……突厥人来了！”
几匹快马从草丛里窜出，拼命地向着长安的方向狂奔。
而在他们身后，那条黑线逐渐变粗，不断迫近。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咚。
咚。
咚。
长安。
这座千年古都。
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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