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烨身体一僵。
他转过头，动作有些僵硬，看到了从城墙阴影中走下来的陆康。
那张平日里还算斯文的脸，此刻满是杀气。他手里的剑还在滴血，是城门守卫的血。
“陆……陆叔……”
朱烨的声音在发抖，他想挤出个笑，脸上的肌肉却不听使唤。
“您……您听我解释……我们这是为了大家好……”
“为了保全越州城几十万条人命啊……”
“闭嘴！”
陆康的吼声吓人。
“你这个勾结外敌的畜生！江南人的脸，都被你们朱家丢尽了。”
他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想杀人。
“放箭！”
陆康举起手里的长剑。
咻咻咻！
城墙上，几十支早就瞄准的弩箭呼啸着射出，瞬间盖住了城门下那片地方。
朱家的家兵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上就插满了箭矢。
噗噗噗！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响个不停。
朱烨惨叫一声，大腿和肩膀上各中了一箭，巨大的力道将他带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喊疼，陆康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爹！救我！爹！”
朱烨吓得向后挪动身体，裤裆里一片湿热。
陆康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疯狂。
“下去以后，替我给江南的列祖列宗磕个头。”
“告诉他们，江南，亡了。”
“亡在你们这群软骨头手里！”
话音落下。
长剑挥下。
一颗人头滚出老远。
鲜血喷了陆康一身。
他看也没看朱烨的尸体，转身对身后同样杀气腾腾的死士吼道：“把城门给我堵死！用石头，用人命，都给我堵死！”
“其他人，跟我走！”
“去朱家！”
“我要让这群叛徒付出代价。”
陆康提着滴血的剑，带着满身杀气，冲进了越州城的黑夜里。
……
朱府。
朱启在大堂里来回踱步，显得坐立不安。
他身边，顾雍、张家主等人也一脸焦急。
“怎么还没消息？”顾雍搓着手，额头上全是冷汗，“按理说，城门早就该开了啊。”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张家主小声说。
朱启心里也有些不安，他猛灌了一口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能出什么事？陆康那个莽夫，现在肯定还在城墙上瞎忙活。就凭那几个守卫，怎么可能挡得住我朱家的家兵？”
他话刚说完。
轰！
朱府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碎。
木屑乱飞中，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进来。
是陆康。
“朱启！”
陆康的声音沙哑，“你儿子，已经先下去给你探路了！”
“什么？”
朱启呆住了。
他看着陆康，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手持兵刃、眼神冰冷的兵部死士，终于明白了过来。
“你……你杀了我儿子？”
朱启的声音在颤抖。
“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身后的顾雍等人，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后退。
“陆康！你想干什么？造反吗？”顾雍壮着胆子吼道。
“造反？”
陆康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只是在杀一群叛徒！”
“一群连祖宗都不要了的畜生！”
他不再废话，长剑一指。
“杀！”
“一个不留。”
兵部的死士们直接冲了上去。
朱府的家丁护院虽然人多，但根本不是这些老兵的对手。
一时间，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了整个朱府。
朱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信一个个倒在血泊里，他脸上先是恐惧，最后变成了怨毒。
“陆康！你不得好死！”
“你以为你能守得住吗？你这是拉着全城的人给你陪葬！”
“就算我死了！你也活不了！速不台的大军，会把你们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朱启嘶吼着，从旁边一个护卫手里抢过一把刀，朝着陆康冲了过来。
他那养尊处优的身体，没什么力气。
陆康甚至懒得躲。
噗嗤。
他只是简单的一剑刺出，就刺穿了朱启的喉咙。
朱启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软软倒了下去。
顾雍和张家主等人看到这情况，吓得转身就想从后门跑。
但后门，也已经被陆康的人堵住了。
“跑？”
陆康看着他们，冷笑一声。
“今天，谁也别想跑。”
“黄泉路上，你们一起作伴去吧。”
杀戮，在继续。
整个越州城，彻底乱了。
主战派和主降派的家兵，在街头巷尾厮杀。
城里到处都是火光和喊杀声。
百姓们吓得关紧了门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这座江南的繁华城市，在蒙古人还没到的时候，就已经从内部乱成了一团。
……
五十里外。
速不台骑在马上，静静看着远方那座被火光映红了天空的城市。
在他身边，五万名蒙古铁骑排成阵列，一片沉默，散发着让人窒息的杀气。
一名斥候悄无声息的从黑暗中出现，单膝跪地。
“大帅，城里已经打起来了。”
“投降派的朱家，被那个叫陆康的兵部尚书带人给抄了。现在城里乱成一锅粥。”
速不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甚至，城门被打开的消息，就是他的斥候故意透露给陆康的。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座完好无损的城池。
他要的，是让这些江南人，在恐惧中自己撕破脸，露出丑陋懦弱的本性。
他要让他们自己毁了自己。
“大帅，我们什么时候攻城？”
一名万夫长催马上前，舔了舔嘴唇，有些等不及了。
“攻城？”
速不台摇了摇头。
“等。”
“等他们杀得差不多了。”
“等他们的血流干了，力气用尽了。”
“等他们自己把那点骨气都磨没了。”
速不台抬起头，看向那轮在乌云里时隐时现的月亮。
“我们是来狩猎的。”
“要有耐心。”
天，渐渐亮了。
越州城里的喊杀声，也渐渐平息。
陆康浑身是血的站在城楼上，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名死士。
他赢了。
所有主张投降的世家，都被他用血腥的方式清洗了一遍。
但看着残破的城市，和城墙下那些发抖的守军，陆康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轻微颤抖。
咚……咚……咚……
沉闷的轰鸣声传来，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地平线的尽头缓缓走来。
陆康僵硬的抬起头。
他看到了。
在晨曦的微光中，一片黑压压的军队，正缓缓向越州城压过来，看起来无法阻挡。
城墙上，响起了抽气声和绝望的哭喊声。
一些年轻的士兵，甚至直接扔掉武器，瘫软在地。
“完了……”
“我们死定了……”
“魔鬼……魔鬼来了……”
陆康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鼓舞士气。
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任何话都显得没什么用。
他能做的，只有握紧手里的剑。
大军在距离城墙一里外的地方停下。
没有喊话，没有劝降。
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那五万双冰冷的眼睛，就这么静静看着城墙上发抖的猎物。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喊杀声都更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城墙上守军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溃。
突然。
蒙古军阵中分开一条路。
忽必来扛着他那把巨大的铁锤，赤裸着上身，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后，是几百个同样肌肉结实的工兵，推着十几辆大车。
车上，装着一排排黑色的铁管。
“那……那是什么？”
城墙上有人颤声问道。
没人回答他们。
速不台慢慢举起了手。
然后，猛的向下一挥。
“开炮。”
轰！轰！轰！
十几门红衣大炮同时怒吼。
呼啸的炮弹越过城头，准确落入了越州城内繁华的街区。
下一刻，地动山摇。
无数房屋在爆炸中被撕碎，大火和浓烟冲天而起。
惨叫声从城内传来。
这轮炮击，彻底击垮了城墙上所有人的意志。
他们守不住的。
他们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就会被这些从天而降的铁疙瘩，连同这座城一起炸成粉末。
陆康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身后兵器落地的声音。
越来越多。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身边那不到一百名死士，已经有一大半跪在地上，放下了武器。
“将军……降了吧……”
一名老兵哭着对他喊道。
“我们……我们打不过的……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陆康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城外那片黑色的军队，惨笑一声。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
然后，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陆康，生是江南人，死是江南鬼。”
“绝不向北狄蛮夷，低头。”
噗嗤。
血光乍现。
这位江南最后的强硬派，从城楼上直挺挺的摔了下去，落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速不台看着那坠落的血色，眼神动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他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只是淡淡的下令。
“进城。”
“把那个姓李的皇帝，从他的老鼠洞里给我揪出来。”
“还有那些投降的世家。”
速不台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告诉他们，帝国的矿山，欢迎新的劳工。”
黑色的军队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吱呀——
残破的越州城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迎接他们的，是一张张麻木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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