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们——现在想跟强盛作对，就是跟地方政府作对，跟老百姓民心作对，跟银行系统作对，跟改革开放的大势作对！你们那点力量，在这股大势面前，连螳臂当车都算不上。真要一条道走到黑，最后只剩下毁灭两个字。”
中年人低着头，额头上渗出汗来。
老人看着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字字有力。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那我问你，何峻生那一套，你学得来吗？”
中年人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学不来。”老人替他说了，“因为你们没那个耐心，没那个定力，没那个良心。你们只想快，只想赚，只想跑。”
他转身走回藤椅边，坐下。
“可我要告诉你，钱是赚不完的，但路能走死。你们现在这条路，走不了几年了。真要走到头，想回头都来不及。”
中年人抬起头，小声嘟囔：“那……那我们总不能看着他一个人把市场全占了吧？”
老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无奈。
“占？人家是靠正道做起来的，不是靠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们真要想赚钱，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别当对手，去当他的下游。”
中年人愣住了。
“下游？”
“对，下游。”老人点点头，“强盛要在全国建厂、盖小区，要施工、要材料、要园林、要装修、要物业、要本地对接。你们熟悉地方、路子熟、人头广，这些正是你们擅长的。转去做下游、做配套、做服务，哪一行不能安安稳稳赚钱？”
他看着儿子，目光深邃。
“钱赚得干净、睡得踏实、走得长远，不比你提心吊胆、空手套白狼强一万倍？”
中年人沉默了。
老人最后说了一句：
“跟着标杆走，你们是顺势而起；非要跟标杆对着干，你们就是自取灭亡。何去何从，你自己想清楚。”
类似的一幕，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家庭里，接连上演。
有的老人骂得更狠，有的老人说得更透。但结论都一样：别再跟强盛作对了，赶紧转方向，去做下游、做配套、做服务。
一番话，听得不少人冷汗直流，彻底熄了对抗的心思。
有人当场表态：“爸，我听您的，回去就转型。”
有人还在犹豫，被老人瞪了一眼，也赶紧点头。
可圈子里，总有那么一批头铁、不甘心、或是本身就与何家不对付的人。
他们背后也有自己的人脉、自己的山头、自己的政治盘算。
眼见明着不行，就把事情往更高层面捅。想借着路线、方向、格局的名义，把水搅浑。
这件事，在不少地方上层的案头。
一次内部会议上，气氛严肃。长条桌两边坐着十几个人，都是手握重权的大员。议题一个接一个过，轮到某个议程时，有人借着议题，隐晦地提起了强盛的事。
话里话外暗示：强盛模式太“重”、太“慢”、太“独”，不利于全国铺开、不利于速度、不利于灵活操作。
话说得很巧妙，听着是讨论发展，实则是想敲打强盛。
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端起茶杯喝茶，有人面无表情。
坐在主位的那位大领导，一直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人。
“企业发展，路子有很多。”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干净、稳定、长久、利民、利国的路，我们永远支持，永远提倡，永远树为典型。”
他顿了顿。
“谁能让工人安心、让地方放心、让银行不担心、让老百姓暖心，谁就是我们要的方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其他的，不用多讲。”
就这么几句话。
没有点名，没有批评，没有火药味。
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强盛模式，就是上层认可的方向。谁支持，谁顺势；谁反对，谁逆势。
散会之后，没人再提这事。
消息传回那些头铁的圈子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凉透。
有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发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助理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问：“老板，咱们那个项目……还继续吗？”
那人把烟头摁灭，长长地叹了口气。
“继续什么继续？收拾收拾，转型吧。”
“转型？转什么？”
“下游。”那人苦笑，“去给强盛做配套。人家吃肉，咱们喝汤。”
助理愣了一下，没敢多问，退了出去。
那人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望着墙上那张规划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图纸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而远在粤省的何峻生，甚至不知道这些上层发生过这一场无声的较量。
他只是安安静静，继续安排考察组，继续奔赴各地，继续建厂，继续盖房，继续走他那条最正、最稳、最光明的大道。
一天下午，办公室主任进来汇报工作。
“何总，明天又有两拨客人。一个是西南来的，一个是东北来的。都问能不能安排实地看看咱们的厂区和小区。”
何峻生点点头。
“可以。按老规矩办。先看厂区，再看小区，最后座谈。让接待组的同志把材料准备好，工人代表也安排一下，让他们自己说说感受。”
办公室主任记下来，又问：“何总，最近来的客人太多了，咱们接待能力有点吃紧。要不要稍微控制一下节奏？”
何峻生想了想，摇摇头。
“不用。来多少接待多少。让他们看，让他们听，让他们自己判断。咱们强盛，不怕看。”
这件事，几经辗转，最终还是悄悄摆到了海里的案头。
一次事关经济方向、企业发展的内部会议上，气氛一如既往的严肃。长条桌两边坐着十几个人，面前摊着厚厚的材料。窗外是京城冬日的灰白色天空，屋里暖气烧得足，有人解开了中山装的领口。
议程一项项过，轮到讨论当前企业发展形势时，有人借着话题，隐晦地把话引到了强盛集团身上。
话讲得委婉，却字字带刺。
“有些企业，模式是好，但太重、太稳、太慢。现在改革开放要的是速度，要的是铺开，要的是灵活。一味求稳，会不会影响全局？一家企业占尽风头，会不会形成垄断？这些问题，值得思考。”
说话的人语气平和，像是在讨论学术问题。
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那弦外之音？
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有人面无表情。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气氛微妙。
坐在主位的那位，一直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继续看着。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耳边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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