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大概是，再遇到荒年，再被饿死一批人？”
林渊想了想道。
“没错，杀也不行，不杀也不行。”
“不杀，同一批人下次会更加猖獗，杀了，换上来的人也不会长记性，该贪还是会贪。”
“所以这不是我的问题。”
无论他杀多少人，换上来多少人，无论换上来的人是出身世家还是出身寒门，结果却都始终不变。
于是楚渊得出了结论。
不是他的问题，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所以你就发疯了？”
“当然不止，我做了很多尝试，包括轮回开始之后，我也借用那些玩具的手试过些从前没想过的办法，但最后依旧是失败。”
“人的劣根性就导致了在手握权势之时只有极少数能够维持本心，更多人则会被周遭环境迅速腐蚀。”
话止于此，这个话题也就没必要继续了。
林渊也大概猜到了他如此极端的原因。
就像速胜派的归宿往往会变成投降派一样，绝对的理想主义者在理想破灭之时，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跟独臂身影同样的问题，甚至楚渊还要更甚。
出身皇家，武道天赋绝无仅有，自己还有着凌驾于世间的见识。
过于顺利的前半生就导致了，后续遇到几次三番都难以解决的问题，甚至还一次比一次严重时，他不会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有问题，反而直接怀疑起了外物，怀疑起了人性。
“那继续往后猜。”
“既然说到人的劣根性，那我就猜猜你的目的。”
“汲取这汉末时代的恶念，在承受不住时回到大楚释放，当这个时代让你满意之时，再将其与那数百年后的大楚彻底切割，以此来实现真正的大同盛世？”
“对。”
没有丝毫犹豫，楚渊很坦诚的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会死很多人，而且你这么做，结果也未必能如愿。”
“无所谓，如果不能如愿，那大不了就将一切推翻重新来过。”
面对林渊的劝说，楚渊只是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
两个时间线对他而言不过是能够随手摆弄的玩具，没摆弄成自己想要的模样，那就推翻重来。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神了啊。”
“事实如此，两个时代，千万人的生杀大权都由我一手掌握，我若不是神，那这世上也就没有神了。”
“至于会死很多人，我就更不在意了，每一次轮回，直接或间接死在我手上的人命都不下千万之数。”
“就像是蚂蚁，一巴掌按死一窝蚂蚁，你会有多在乎吗？”
“……”
似乎，没什么好谈的了。
虽然林渊还有些困惑的地方需要印证，可话说到这份上，将天下比做蚁穴，将人命比之蝼蚁。
林渊知道，他跟楚渊不再是同一个人。
甚至到了如今都不能算是同一个物种了。
他自诩为神，将两个时代，数亿条人命玩弄于股掌之间。
或许刚开始的时候还能记得初衷，可历经了这么多次轮回，初心也定然早已被磨损。
将杀人看作理所应当，动辄成百上千万的杀，对人命哪里还能有多在意。
“觉得我残忍？”
“那我再送你一句话，想要见到真正的大同盛世，本就是需要放血的。”
“这血你们不敢放，我敢。”
你觉得我残忍，我觉得你心慈手软，优柔寡断。
话不投机半句多，林渊推开面前的茶杯站起身。
“你忘了我们记忆中的盛世是怎么来的，但我没忘。”
“没有恶念，没有贪念，没有欲念，真的就会达成所谓大同吗？”
“刚开始交谈时，我还当你是什么强劲的对手，现在看来不过是个天真的蠢货。”
“作为敌人，我瞧不起你。”
话音落下，同样的七星真意于茅庐中爆发，整个院落瞬间被冲击力夷为平地。
“呵，还是个残缺版的七星真意，没有生之真意维系，强行融汇七星只会让你死的更快。”
察觉到林渊的真意之中少了那一缕生生不息的力量，楚渊不禁冷笑。
没有生之真意的维系，纯粹的杀伐真意会无时无刻侵袭周身经脉，就如岳如鸢的破灭真意一般，可能还要更甚。
岳如鸢是个短命的，那林渊只会更短命。
加之这七星真意又是强行融汇，不出三年，要么真意溃散，要么身死道消。
“我什么都不需要做，三年之内你便会自己走到绝路，你我之间的胜负已没有悬念。”
“可惜，你终究还是个玩具。”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也伴随着残缺的茅庐一同消散。
站在原地的林渊却丝毫没有受打击的模样，反而眼中有着欣喜。
就在方才，他感觉到了时空被凝滞的压力，但他挡住了，或者说，他拥有同样的力量。
或许多少还是会受到些影响，可至少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
前人的猜测没错，面对这种无解的能力，果然只有同源的力量才有机会制衡！
至于活不过三年的话，他也没那么在意。
楚渊不会愿意等三年，终末之战会在不久后到来。
如果跨不过这个坎，他甚至连三年都活不到。
如果能跨过这个坎，那便是散去这极致攻伐的真意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到底谁才是玩具呢？”
“你的想法是错的，七情六欲皆为人之本源，没有了负面情绪，看似是桃花源，实则只能是死水一潭。”
“死水是不会有未来的。”
想当创世神，想改变人的本质，想让这世间的人都随着自己心意去生活。
还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改变这个世界，但很可惜，方向错了，无论拥有怎样的力量，都是在背道而驰。
……
“吓死爹了，差点还以为被他发现了。”
“我就说不能躲在这古战场吧？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太危险了！”
“当初谁说的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来着？抓出来打死。”
“行了，也没那么危险，只要不被他方面撞破，他是找不到我们的，别忘了，这可是我们自己开辟的世界。”
“那不是怕嘛，你难道忘了被碾压的恐惧？”
“那倒是没有，怕还是怕的，不过这小子似乎没受影响？”
直至楚渊的气息远去而消散，不远处的议论声才再度响起。
虽然听上去只是随口吐槽，林渊却捕捉到了其中的重点。
自己开辟的世界？
“也就是说，在你们的世界里，时间流速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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