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管县改革过渡期实施细则，经过无数次的研讨、征求意见、修改，终于下发到各地市。
但真正让人躁起来的，是文件里那几行字。
"市一级在过渡期内保留对辖区内各县区相关事项的协调权和督导权。"
这句话在文件里只占了半页纸，但落到各地市书记市长桌上的时候，炸出来的动静可不小。
圩河市委书记宁悦溪拿到文件之后没急着表态。
她先把文件翻了三遍，又让人把当初郑国涛推行省管县改革时的原始文件找出来对照着看了一遍，最后把市委秘书长叫进来问了一句："你看明白了吗？什么叫协调权？"
秘书长五十出头，干了半辈子机关，字斟句酌地答："协调权就是……市里可以管，但只能管搭桥铺路的事，不能管拍板定案的事。"
"那你告诉我，桥怎么搭、路怎么铺，文件里写了没有？"
秘书长翻了一遍实施细则，翻到"市一级协调权的具体范围"那一节，上面列了三条：一是对县级上报项目进度的跟踪协调。
二是对省级部门的对接协调。
三是对县级政策执行中遇到具体问题的业务指导。
他看完之后抬头看了宁悦溪一眼，没说话。
宁悦溪也没再问了，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搁，叫了司机说去港口物流园区转一圈。
路上她没看手机没打电话，就看着车窗外掠过的一排排行道树。
她心里清楚，胡步云的这个实施细则写得已经很细了，但"协调权"这三个字落到下面的人手里，能长出什么形状来，谁也说不准。
果然，文件下去不到一周，各地市的反应就像同班同学写同一道作文题，思路五花八门，水平参差不齐。
长乐市那边，龚和平动作最快。
文件到的当天下午他就把市委常委会开了，逐条部署，当场定了一个原则：
市一级的协调权就是服务权，不设审批环节，不改变县级的主体决策地位，市里负责搭桥铺路，县里说了算。
他在会上说了一句话："谁要是借着协调的名义重新把手伸到县里的审批程序里去，自己找纪委报到。"
这话说得很硬气。
底下的人听完之后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
主要是没人敢提出不同意见。
现在，任何敢党员干部敢与省管县改革唱反调，一定会被林知媛盯上。
任何企业老板想找省管县改革的空子，一定会被扫黑办盯上。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但是，散会之后，还是有几个常委私下嘀咕，说龚和平这路子跟胡步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绕弯子不给你留余地。
有人说那可不，龚和平是胡步云火线提拔起来的，来到长乐市不是让他改革创新的，就是让他坚定不移执行以胡步云为代表的省委的意志的。
和怀市那边新班子刚搭起来不久，齐俊成到任时间短，还处在熟悉情况的阶段。
实施细则下来之后他连着开了三天座谈会，把几个县区的一把手轮流叫到市里来谈，问的问题很一致："你们觉得市里这个协调权应该怎么用？你们想要什么？你们怕什么？"
县区的人一开始还端着架子，说"一切听市里安排"。
齐俊成不接这话茬，继续问，问到第三轮的时候终于有人说了实话："齐书记，我们不想要市里管我们的审批，但我们确实需要市里帮我们跟省里沟通。省里那边有些处室的人我们连门都摸不着，你们市领导出面打个电话，比我们跑十趟都管用。"
齐俊成听完这话点了点头，把那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他说：“省管县改革，市一级机构就只剩半条腿走路，这半条腿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县域经济社会稳定和发展服好务。”
南乐市那边，市长和市委书记的关系本来就微妙。
实施细则下来之后两人对"协调权"的理解各执一词，市长觉得市里可以借此重新掌握一些项目调度的主动权，市委书记坚持按省里的文件精神来，不多占一寸不多让一分。
两人在办公会上没吵起来，但散会之后各自让秘书起草了一份实施意见，内容完全不一样。
省委组织部后来派人去了解了一下情况，回来跟周海军汇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那边还没吵出结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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