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住呼吸。
“呜——哐当！哐当！”
隐隐约约的，从柳河镇火车站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蒸汽火车进站的沉重轰鸣声和长长的汽笛声。
“每天中午十二点、下午三点、傍晚六点。平汉线上都有军列经过柳河镇。”陈宇抬起手腕看了看怀表，“火车的轰鸣声和汽笛声，在这片平原上能传出十几里地。足够掩盖我们的枪声了。”
众人恍然大悟，心里对陈宇的计算精确度再次生出一股深深的敬畏。
半个小时后。
东侧废弃芦苇荡。
这里的水很浅，刚没过脚脖子，但淤泥很深。十二个人在泥水里站成一排，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把装好木匣枪托的毛瑟C96，也就是二十响盒子炮。
距离他们三十米开外，插着二十几个扎成人形的芦苇靶子。
陈宇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也拿着一把盒子炮。
“这几天，你们擦枪、拆枪、练瞄准，已经把这支枪摸熟了。但那都是花架子。”陈宇将快慢机拨到连发的位置。
“德国人的这把枪，威力大，装弹多。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在全自动连发的时候，后坐力极大，枪口上跳极其严重。”
陈宇单手握枪，枪口正对着前方，没有任何预警，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弹壳欢快地抛向半空。
众人清晰地看到，陈宇明明瞄准的是靶子的胸口，但随着连发，枪口不可抑制地剧烈上扬，最后几发子弹直接打飞到了天上的云彩里。
“看见了吗？如果这么打，你们只能打中敌人的脚指头，然后把子弹全送给天上的鸟。”陈宇退下空弹夹。
“那这连发还有什么用？还不如当步枪一发一发地打。”孙泥鳅嘟囔了一句。
“既然是冲锋手枪，就要打出冲锋的火力。”
陈宇重新换上一个满装的二十发弹夹。
他突然转过身，双脚微分，膝盖微微弯曲，降低重心。右手握枪，但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正着拿，而是手腕猛地一翻，将整个枪身放平，侧拐了九十度！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陈宇再次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二十发子弹在一秒半的时间里倾泻而出！
奇迹出现了。
原本向上剧烈跳动的枪口，因为枪身被放平，后坐力导致的上扬瞬间变成了横向的扫射！
三十米外，插在泥水里的五个芦苇靶子，从左到右，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大镰刀拦腰斩断，齐刷刷地折断倒在水里。水面上溅起一排整齐的水花。
“卧槽！”方大个子瞪大了眼睛，“这……这特娘的成了机枪了！”
“这叫平射扫荡。”陈宇吹散了枪口的硝烟，“利用武器的缺陷，变成它的杀伤优势。在五十米内的遭遇战、巷战里，你们手里的这把枪，只要侧过来扣死扳机，就是一面死神之墙。”
陈宇看了一眼怀表。
远处，柳河镇方向，下午三点的军列汽笛声准时响起。
“呜——！！！”
“全体都有！上弹夹！快慢机拨到连发！”陈宇厉声大喝，“枪身侧平！目标，正前方三十米芦苇靶！准备——”
十一个人手忙脚乱地推上弹夹，学着陈宇的样子，将这把沉甸甸的铁疙瘩侧向放平。
胖子觉得手腕别扭极了，感觉这姿势像是在扇别人耳光。
“开火！”
在火车轰鸣声的掩护下，芦苇荡里瞬间爆发出如同爆竹般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场面瞬间失控。
虽然知道了原理，但第一次尝试这种非人类的射击姿势，新兵们根本控制不住那股狂暴的横向拉扯力。
孙泥鳅的枪直接扫向了右边，子弹打得水面泥浆乱飞，差点扫到旁边石柱子的大腿上。吓得石柱子一脚把他踹进了泥潭里。
胖子更惨，他太胖了，手腕上的肥肉限制了灵活性，一开枪，整个人被后坐力带着转了半圈，二十发子弹全打在了旁边的废弃水沟里。
只有赵黑虎和猴子稍微好一点，勉强把子弹控制在了靶子周围五米的范围内，打断了几根芦苇秆。
一轮齐射结束，除了石头一言不发地退下弹夹，其他人都捂着酸痛的手腕，龇牙咧嘴。
陈宇冷冷地看着这群狼狈不堪的人。
“就你们这准头，冲进火车站就是给鬼子送人头。”
陈宇走到胖子面前，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手腕是死的吗？腰部发力！用腰和肩膀的力量去压制枪身的横移，而不是用你那肥猪一样的手腕去死掰！”
陈宇走到队伍中间：“换弹夹。继续打！直到你们闭着眼睛，也能把二十发子弹扫在一个扇面上为止！”
接下来的几天，白洋淀的这片废弃芦苇荡，成了虎啸小队的地狱训练场。
刘麻子送来的那五箱子弹，成了他们挥霍的资本。在敌占区，敢这么明目张胆、毫不吝啬地用实弹喂枪法的队伍，除了他们，找不出第二家。
每天只要火车的汽笛声一响，芦苇荡里就会准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训练极其枯燥且痛苦。
盒尺炮的后坐力不仅震得他们虎口开裂，那种侧平射击的姿势更是让每个人的腰椎和右肩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到了第四天晚上，连最硬汉的方大个子，拿筷子的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但效果也是极其显著的。
这些原本连枪都端不稳的土匪，在陈宇近乎变态的实弹压榨下，迅速掌握了这门“绝技”。
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在泥水上，泛着血红色的光。
火车的汽笛声再次响起。
“打！”陈宇下达口令。
“哒哒哒哒——！”
十一个人同时侧平枪身。这一次，没有子弹乱飞。
十一把二十响组成的密集弹幕，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将三十米外刚刚重新扎好的几十个人形靶撕成了碎片。泥水、碎木、芦苇秆在空中狂舞。
不到两秒钟，倾泻出二百多发子弹。前方五十米内，寸草不生。
“停！”
枪声停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枪管烫得能点着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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