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黑虎愣了一下：“记得啊，您不是说那是用来排生活污水的吗？”
“那是退路。”陈宇走到窝棚的最深处，一脚踢开了地上铺着的厚厚干草。
干草下面，赫然是一块活动的木板。掀开木板，一条深不见底、直通淀子深水区的暗沟出现在众人眼前。暗沟的水面上，还漂浮着十几根被掏空了内芯的粗芦苇秆。
“我在暗沟底部的水草里，牵了一根两百米长的麻绳。麻绳的另一头，连着昨天半夜我让老郭藏在乱树湾的两条乌篷船。”陈宇的语速极快，“含着芦苇秆，顺着绳子从水底潜过去。水面上的白雾能掩护我们。等鬼子的汽艇冲上这块高地，我们已经在三里地之外了。”
听完这话，窝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向最稳重的老郭，看陈宇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妖怪。
“队长……你是不是会算卦啊？”胖子咽了口唾沫，“你连鬼子哪天来扫荡都算好了？”
“这叫战争嗅觉。我不相信任何侥幸。”陈宇抓起一把盒子炮，“不过，既然客人上门了，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太不懂规矩了。”
陈宇转头看向石头：“石头，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三个窝棚，给我变成一个马蜂窝。”
石头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从褡裢里掏出炸药块和导火索，开始疯狂地布置。
“石柱子，机枪架在门口，看到汽艇的影子就给我打光一个弹斗，打完立刻钻暗沟。”
“赵黑虎、大个子，带上你们的二十响，隐蔽在两侧芦苇里。等鬼子的先头部队下水摸过来，平射扫荡一轮，然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是！”
震耳欲聋的马达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轰鸣。
白雾中，几个庞大的黑色剪影逐渐显现。那是日军的内河巡逻汽艇，船头的九二式重机枪已经被扯下了防水布。
“就在前面那块高地上！开炮！把芦苇全给我炸平！”
雾气里传来日军指挥官歇斯底里的咆哮。
“嗵！嗵！嗵！”
汽艇上的机关炮率先开火，粗大的炮弹呼啸着砸进芦苇荡，瞬间炸起十几米高的泥水柱。大片大片的芦苇被拦腰炸断，窝棚的顶盖直接被气浪掀飞。
“打！”陈宇大吼。
“哒哒哒哒哒！”
石柱子的歪把子轻机枪疯狂咆哮。子弹穿过浓雾，精准地扫在最前面那艘汽艇的甲板上。正在操纵机关炮的日本主射手胸口爆出两团血花，一头栽进了水里。
“八嘎！有埋伏！火力压制！步兵涉水包抄！”
日军的反应极快，六艘汽艇上的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像刮风一样扫过高地，打得泥土四溅。
几十个穿着防水皮裤的日本兵从汽艇上跳进齐腰深的水里，端着刺刀，像一群发狂的野狗一样，从三个方向朝着高地包抄过来。
“放近点……”赵黑虎趴在泥水里，死死盯着那些在水里艰难跋涉的黄绿色身影。
三十米。
二十米。
“给老子死！”
赵黑虎猛地侧平手里的毛瑟C96，狠狠扣下扳机。
同时开火的还有方大个子、老郭和陈宇。
“哒哒哒哒哒哒——！”
恐怖的扇形弹幕再次重演。在这毫无掩体的水面上，日本兵成了活靶子。二十响那蛮横的火力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日本兵扫成了筛子。鲜血瞬间将高地周围的水域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换弹夹！”方大个子吼道。
“不换了！撤！”陈宇一把拉住方大个子的衣领，猛地向后一拖。
机枪停火。石柱子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一把捞起地上的轻机枪。
“跳！”
石头最后一个做完诡雷的引线，冲着陈宇比了个手势。
十一个人，毫不犹豫地滑进了那条满是淤泥的暗沟。他们一人抓起一根芦苇秆叼在嘴里，双手死死攥住水底的那根麻绳，身体完全没入冰冷刺骨的水下。
水面上，枪声突然停了。
“支那人没子弹了！冲上去！抓活的！”
一个日军小队长拔出指挥刀，疯狂地涉水冲上了高地。
几百名日军和伪军像潮水一样涌上了这块不过百十平米的泥潭。他们踢开残破的窝棚，端着刺刀四处乱捅。
“长官！没有人！他们跑了！”一个伪军惊恐地喊道。
日军小队长冲进最中间的那个窝棚，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个被掀开木板的暗沟。
“八嘎！水遁！给我顺着水槽追……”
小队长的话音未落。
他的军靴踩在了一根极其不起眼的细线上。
“咔哒。”
窝棚角落里，那口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行军铁锅下面，石头埋下的三公斤烈性炸药，被瞬间激活。
“轰——隆隆！！！”
地动山摇！
整个高地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座喷发的活火山。
爆炸的火光直接撕裂了浓雾，恐怖的冲击波将高地上的几十个日本兵和伪军直接抛向了半空，残肢断臂像下雨一样落进了周围的泥水里。
剧烈的爆炸甚至引起了沼泽地下的沼气殉爆，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在白洋淀深处腾空而起。
而此时。
水面下两米深的地方。
陈宇等人正顺着麻绳快速潜游。
头顶上突然传来的沉闷震动，让周围的水流瞬间变得狂暴。胖子差点没咬住嘴里的芦苇秆，呛了一大口带着腥臭味的泥水，眼珠子都快憋爆了。
方大个子在后面一把托住胖子的屁股，死命地往前推。
足足在水下憋了五分钟。
“哗啦！”
距离高地两百米外的一片茂密乱树湾里，陈宇第一个钻出水面。
紧接着，十个泥猴子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
“咳咳咳……娘的……差点去见龙王爷了……”孙泥鳅扒着乌篷船的船帮，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陈宇翻身上船，一把抹掉脸上的水，听着远处高地方向传来的凄厉惨叫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别喘气了，上船。老郭，摇橹，顺着水路往西走。”陈宇从防水油布里掏出那把二十响，检查了一下枪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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