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林珩玉与黛玉早早便往章府去了。
宋心瑜知道今日儿子要来接儿女出游，起得格外早。
她已许久没见林珩玉，心里念得紧，昨日听下人回禀时便喜上眉梢，此刻正坐在正厅里候着，目光频频望向门口。
下人领着林珩玉和黛玉刚到门口，宋心瑜便瞧见了，连忙笑着起身迎上前。
两人走近时，她习惯性地便要向黛玉行礼，黛玉忙伸手拦住：“章夫人怎么还同我这般客气？不是说了，日后见我不必多礼的。”
宋心瑜笑了笑：“规矩不可破。”
“若真论规矩，也该是我向您行礼才是。”
黛玉说着，便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您是哥哥的生母，是长辈，哪有长辈给晚辈行礼的道理？往后可不许这般了，不然我可不敢再来了。”
宋心瑜连忙上前拉住她，急道：“不可不可，您是县主，我只是……”
“娘。”林珩玉在一旁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
“往后不必这般。虽说章大人如今的官职不及侯府，但您是我的生母，有我在前头撑着，旁人自不会轻易看轻了您。”
“再者，我与黛玉，同淮安、玥儿情分亲厚，这些虚礼便先放一放吧。说起来，还是我赚了——多了位疼我的娘，多了双懂事的弟妹。”
宋心瑜被他说得心头一暖，笑着点头：“是我榆木了。往后听你们的便是。”
黛玉也笑：“这才对。人前该守的规矩咱们守，人后嘛，自在些才好。”
宋心瑜捂着嘴笑起来，随即转向林珩玉，眼中满是欣慰：“娘还没正经跟你道过喜呢。我儿高中状元，真是给娘长脸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祝贺的话，又让下人取来一个锦盒，“这是娘给你备的礼，看看喜不喜欢。”
林珩玉接过锦盒打开，见里面是一方温润的白玉印，玉质细腻，雕工精巧。
他躬身接过，笑道：“这礼我很喜欢，多谢娘。”“喜欢就好。”宋心瑜眉眼舒展，“这是你大舅前些日子从姑苏送来的。他那边生意脱不开身，特意在信里嘱咐，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
“虽说他没同你见过面，但这见面礼不能少。你二舅也备了礼，他如今在渝州任职，一时回不来，说等回京述职时再给你补上。”
林珩玉闻言微愣，心里渐渐清明。
宋心瑜口中的“二舅舅”，想来便是当年嬷嬷同他说过的那位宋家出了仕的舅舅。
至于大舅舅，他倒是曾听林如海提起过。
宋心瑜的背景他先前也查过，也是姑苏人氏。宋家原是做生意的，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有些根基。
当年宋心瑜之所以会嫁入林家为妾，实因宋家得罪了人，恰逢林如海与贾敏成婚多年无子，林老夫人正四处张罗着为儿子纳妾。
宋心瑜为了让娘家度过难关，主动到林老夫人跟前自荐。
等宋家人发现时，一切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嫁入林如海为妾。
而宋家也因她这一嫁，渡过了那次劫难。
后来她确实争气，入府不到一年便生下了原主。
只是谁也没想到，事情最终会走到那般地步。
不过在林珩玉看来，如今这般反倒挺好——宋家人心里是疼惜这个女儿的，也记得她为宋家付出的种种。
不然宋二哥也不会一朝为官，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求林如海写下放妾书。
也正因如此，宋心瑜后来才能堂堂正正地嫁给章世南，而不必一辈子困在林家做那贵妾。
这般看来，宋家人是真疼这个女儿，也记着她的付出。
“替我谢过大舅二舅。”他对宋心瑜道，“等回姑苏省亲时，我定去拜访大舅。”
宋心瑜见他认下这份情，笑得眼角都起了细纹：“该的，该的。”
正说着，章淮安和章应玥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丫鬟。
“大哥哥！林姐姐！”两人齐声喊道，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早已等不及了。
林珩玉笑着揉了揉章淮安的头：“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章淮安拍着胸脯，“我跟妹妹都换好骑装了！”
宋心瑜看着几个孩子欢喜的模样，笑着挥手：“去吧，路上当心些，早去早回。”
林珩玉应下，带着黛玉、章淮安和章应玥往外走，林全、晴雯、紫鹃、雪雁紧随其后。
门外的马车早已备好，阳光洒在车帘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仿佛连风里都带着出游的轻快。
几人一路慢悠悠地走着，出了城便往郊外去。
春日的官道两旁，柳色初新，野花星星点点地缀在草丛间，远处田埂上偶尔有几只白鹭掠过，惊起一片碧绿的涟漪。
章淮安坐在林珩玉马背上，两只小手紧紧抓着马鞍前头，一双眼睛却忙得很，东张西望，什么都觉得新鲜。
“大哥哥，那是什么树？开的花好白！”
“大哥哥，那边的河里有没有鱼？我们能去钓鱼吗？”
“大哥哥，你看你看，天上那只鸟好大！是不是鹰？”
林珩玉被他一声接一声的“大哥哥”喊得耳朵都快起茧子，却也不恼，耐着性子一一答他：
“那是梨树，花是白的。河里的鱼肯定有，不过今日咱们不钓鱼，改日带你去。那只鸟是苍鹭，不是鹰，比鹰大些，但不凶猛。”
章淮安“哦”了一声，安静了不到片刻，又指着路旁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嚷起来：“大哥哥！你看那边！那是什么鸟？尾巴好长！”
章淮安骑在林珩玉身前，一只手搂着马脖子，另一只手指着远处田埂上的一只野雉，兴奋得声音都尖了几分。
林珩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那是野雉，俗称野鸡。”
“野鸡？能吃吗？”章淮安两眼放光。
“能吃。”林珩玉点头，“不过那是人家养的，不能随便抓。”
“哦。”章淮安应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又指向另一个方向，“大哥哥——”
“淮安。”
林珩玉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无奈，“咱们先赶路好不好？大哥哥还有朋友还在城外等着呢，让他等久了不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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