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淮安这才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好，但眼睛还是滴溜溜地四处乱转。 几人就这样走走停停，明明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硬是被章淮安磨了一个多时辰。
一会儿停车看牛耕田，一会儿停车问路边野花的名字，一会儿又说口渴要喝水，一会儿又说肚子饿了要先吃些点心垫垫。
林珩玉被他折腾得没了脾气，黛玉倒是在马车里笑得前仰后合。
终于远远瞧见城郊那片开阔地时，林珩玉一眼便看见了等在路旁的李瑾。
李瑾今日一身玄色骑装，腰束革带，脚蹬皮靴，骑在一匹高大健硕的黑马上，身后还跟着两个牵马的小厮。
他显然已经等了许久，远远看见林珩玉的马队过来，便驾着马慢悠悠地迎上来，面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我说林弟弟，你可真是让我好等。”
李瑾勒住缰绳，上下打量了林珩玉一番，目光落在他马背上那个一身宝蓝色骑装的小不点儿身上，又看看后面跟着的两辆马车，忍不住笑出声来。
“哟，你这是从哪儿偷来的小公子？瞧这模样，个头还没马镫高，怕是不满十岁吧？你可小心着些，回头人家爹娘找上门来，我可不替你兜着。”
章淮安正吃得满嘴点心渣子，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地嚷道：
“我才不是大哥哥偷来的！我是大哥哥的弟弟！”
李瑾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炸毛的小家伙，故意一脸不解地问：
“弟弟？莫不是你爹娘瞧着林弟弟如今中了状元当了官，便把儿子过继给他了？”
“不是！”章淮安急了，小脸涨得通红，“我娘是大哥哥的娘！所以我是大哥哥的弟弟！亲的！”
李瑾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郊外传得老远。
他上上下下又看了章淮安几眼，越看越觉得有趣：“你娘是林大人的娘？那林大人的娘也是你娘？”
“对！”
章淮安理直气壮地挺了挺小胸脯，“我们是一个娘！”
林珩玉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章淮安的后脑勺，对李瑾道：
“李大哥就别逗他了。这是我娘与章大人的儿子，名唤淮安。前些日子他总缠着我说要学骑马，今日正好得空，便把他也带出来了。”
李瑾闻言，这才收了几分玩笑的神色，拱手朝章淮安道：“原来是章大人家的公子，失敬失敬。”
章淮安哪里懂这些客套，只眨巴着眼睛看他，方才被逗弄的气恼已经消了大半，反倒对这个骑在黑马上、说话爽朗的将军生出了几分好奇。
李瑾又朝后头的马车看了一眼，问林珩玉：“我记得章大人好像还有一个女儿吧？今日没来？”
“来了，”林珩玉朝后头指了指，“跟黛玉在后头的马车里呢。等下我教黛玉和她们几个姑娘骑马，这小子——”
他看了一眼马背上的章淮安，“就劳烦李大哥教他了。”
“包在我身上！”李瑾拍着胸脯应下，说着便探身过来，一把将章淮安从林珩玉马背上捞了过去，稳稳放在自己身前。
那动作行云流水，看得章淮安眼睛都直了，搂着李瑾的脖子直夸：“大哥哥好厉害！比戏文里的将军还威风！”
李瑾被他夸得受用，故意挺了挺胸，装作骄傲的样子：“那是自然，我本就是将军。像你这样的小不点，我一口能吃一个！”
章淮安脸上的崇拜瞬间僵住，小脸“唰”地白了，两只小手死死抓住马鞍，嘴唇哆嗦了两下，可怜兮兮地扭头朝林珩玉喊：
“大哥哥——淮安不要这个大哥哥——他、他吃小孩——等下把淮安吃了怎么办？”
李瑾见他当真了，再也绷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他笑够了，才伸手揉了揉章淮安的小脑袋，声音里带着几分哄孩子的温柔：
“傻小子，跟你闹着玩的，怎么还当真了？我要是真吃小孩，头一个吃的就是你这傻乎乎的小呆瓜。”
章淮安瘪着嘴，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那模样委屈极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李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吧，再走不远就是我家的马场了。到了那儿，你喜欢什么样的马只管随便挑，我今日一定教会你怎么骑马。”
章淮安一听“骑马”二字，眼睛里的泪花瞬间被亮光取代，方才那点委屈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扭头朝林珩玉喊：“大哥哥快走快走！淮安要骑马！要骑大马！”
林珩玉笑着应了一声“好”，让李瑾在前头带路。
李瑾翻身上马，将章淮安稳稳地圈在怀里，双腿一夹马腹，黑马便撒开蹄子小跑起来。
章淮安兴奋得“哇哇”直叫，两只小手举在空中挥舞，活像一只出了笼的小雀儿。
后头马车里，章应玥听见哥哥的叫声，掀开车帘探出头来看。
见哥哥坐在一个陌生将军的马背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瘪了瘪嘴，缩回车里对黛玉说：
“林姐姐，哥哥又先跑了，都不等我。”
黛玉笑着揽过她：“等到了马场，你也能挑一匹自己喜欢的马，让你大哥哥教你骑。你哥哥跑得快，咱们慢慢来，骑得稳当才要紧。”
章应玥听了，这才重新露出笑脸，乖乖坐好，只盼着快些到马场。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远远便看见一片开阔的草场，围栏绵延出去老远，里面几十匹马散在草地上吃草，有几匹膘肥体壮的，远远看着便觉得神骏。
李瑾率先策马进了围栏，小厮们早已得了信，将马厩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备好了几匹温驯的马匹供挑选。
黛玉和章应玥下了马车，紫鹃、晴雯、雪雁跟在后面。
章应玥一落地便小跑到哥哥身边，拽着他的衣角不撒手。
章淮安正兴奋得满场乱跑，被妹妹一拽，倒安分了几分，拉着她一起去看马厩里的马。
李瑾吩咐管事牵出五匹温驯的马匹来，都是性子温和、步伐稳当的母马，专门给姑娘们骑的。
一匹枣红，一匹栗黄，一匹纯白，一匹青灰，还有一匹花斑的，毛色油亮，看着便讨人喜欢。
“姑娘们自己挑，”李瑾笑着朝黛玉几人一挥手，“喜欢哪匹便骑哪匹，这几匹都温顺，不会尥蹶子。”
黛玉瞧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匹纯白的马上，眼睛微微一亮。
那马通体雪白，鬃毛如银丝，一双大眼睛温顺而明亮，正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甩甩尾巴。
她上前两步，伸手摸了摸马脖子，马儿微微偏头，似乎在打量她，随即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
“就这匹吧。”黛玉笑道，说完她直接踩着马镫骑了上去随后一溜烟跑了。
雪雁跟紫娟也在一旁马仆的指导下先后上了马，只不过她们只敢慢慢骑，不敢跑。
晴雯倒是个大胆的，一眼便看中了那匹枣红马，二话不说踩着马镫便翻身上去了，动作虽不算熟练，倒也有几分利落，惹得雪雁在底下直喊“姑娘小心些”。
章应玥年纪小，管事特意给她牵了一匹矮脚的小马驹，通体栗色，毛茸茸的，看着便叫人喜欢。
她站在小马驹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小马驹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扑在她手背上，痒得她“咯咯”直笑。
李瑾见姑娘们都安顿好了，便转向章淮安，指了指马厩里头：“小子，自己去挑，喜欢哪匹就骑哪匹，今日你李大哥说话算话。”
章淮安早就按捺不住了，听完这话，高兴地应了一声“好”，撒腿便往马厩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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