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前两箭投得那般稳,第三箭就算不能保证全中,也不至于偏得这样离谱。
分明是到了最后关头,不愿独揽彩头,故意让了一箭出来。
这心思,倒真是细腻。
几位夫人对视一眼,有人微微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和慧县主倒是大方。”一位夫人低声对身旁的人道。
“到底是侯府出来的姑娘,气度不一样。”
也有人不以为然,觉得黛玉这是多此一举。赢了便是赢了,何必故作姿态?
但这话到底没说出口——今日是林家的主场,谁也不会在这时候说不好听的。
史湘云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到黛玉跟前,压低声音问:“你老实说,是不是故意的?”
黛玉看了她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弯了弯嘴角:“云妹妹说什么呢,我技不如人罢了。”
史湘云撇撇嘴,满脸写着“我才不信”。
探春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赞叹。
她从前在荣国府时,只觉得黛玉性子孤高、不与人亲近,如今才发现,这位表妹的心思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今日这一让,既全了秦家和长宁的面子,又不让自己显得太出风头,一举两得,实在是高明。
场上只剩下长宁郡主和秦昭华两人。
秦昭华转过身,看着长宁,爽快一笑:“郡主,如今场上就剩你我了。你先来,还是我先来?”长宁郡主微微颔首:“秦姑娘先请。”
秦昭华也不客气,点点头,接过丫鬟递来的竹箭,走到线前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掷出第一箭——正中壶口。第二箭跟着出手,再次稳稳入壶。
她嘴角微微一翘,拿起第三支箭,手腕一抖——箭擦着壶口飞过,偏了一分,落在地上。
秦昭华看了一眼那支箭,倒也不恼,拍了拍手,退到一旁,朝长宁郡主做了个“请”的手势。
长宁郡主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缓步走上前去。
她拿起竹箭,闭上眼睛默了一瞬,再睁眼时,目光已经沉静如水。
第一箭,入壶。
第二箭,入壶。
第三箭——满场屏息——又是稳稳入壶。
三箭全中。
场中静了一息,随即掌声雷动。
长宁郡主放下手腕,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只浮起淡淡的笑意,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人群,落在那个人身上。
林珩玉见比赛已经有了结果,便笑着拿起那柄扇子,起身走到长宁郡主面前,双手将东西递到她面前。
朗声道:“郡主好身手,这扇子该当归郡主,恭喜。”
长宁郡主第一次与他离得这样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能看到他眼底清澈的笑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稳住声线,伸手接过扇子,轻声道:“多谢林世子,我会好好保存的。”
林珩玉闻言,笑着开口:“一把扇子而已,郡主不必如此郑重。”
他说得随意,像是对任何一个客人的客套话。
长宁郡主听在耳中,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甜,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骨,将那柄扇子攥得紧紧的。
长公主坐在上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女儿接过扇子时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低头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心中既高兴,又发愁。
高兴的是,女儿今日总算得偿所愿,虽只是一柄扇子,到底是他亲手递过来的。
愁的是——林珩玉方才那神情、那语气,分明只是寻常应酬,对长宁没有半分特别的意思。
长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珩玉身上,越看越觉得无奈。
这孩子样样都好,才学、品貌、家世,哪一样都挑不出毛病,偏偏在这男女之事上,像是少了一根筋。
她想起方才长宁投壶时,林珩玉一直在跟李瑾说话,连看都没多看长宁一眼。
反倒是长宁,三箭投完,头一个看的便是他。
女儿这一腔热忱,若到头来落了空……
长公主放下茶盏,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自己真的要去求皇兄为他们二人赐婚?
可这念头刚一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她与驸马是情投意合才成的夫妻,这些年相敬如宾、恩爱不疑,她比谁都清楚两情相悦的好。
若强行将长宁和林珩玉凑成一对,他不情愿,两人将来成了一对怨偶,那才是害了女儿一辈子。
她打心底里不愿意这样做。
她希望女儿将来嫁的那个人,也同她与驸马一样——是两心相许,而不是圣旨难违。
可林如海这个儿子,怎么就是在这男女之事上不开窍呢?
气死她了!
长公主看着女儿捧着扇子走回来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无奈,暗暗叹了口气。
一行人在后院又坐着喝了会儿茶,才起身往前院那边去。
林珩玉原本跟李瑾、韩仲和几人走得好好的,忽然林全跑上来,在他耳边轻轻低语:
“大爷,姑娘说她方才帕子落在后头没拿,让您现在就折回去帮她拿一下。”
林珩玉闻言点点头:“知道了。”
他让林全先将众人带去前院,自己转身折返,去找黛玉的帕子。
回到方才女眷们喝茶歇息的地方,他低头找了半晌,桌案上、椅凳旁、花架下都看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找着。
他心里不禁有些疑惑——那丫头莫不是将帕子塞进袖子里忘了,才以为落在了这边?
他正打算转身离开,去问问黛玉到底怎么回事,一旁的假山后头忽然走出来一个人。
“郡主?”林珩玉一脸疑惑地开口,随即看见长宁郡主手里拿着黛玉的帕子,此刻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黛玉方才就是故意让他折回来的。
也不知道这俩丫头什么时候就开始谋划的这一出……
但他毕竟是外男,长宁郡主身份尊贵,若他与她在此处独处,只怕有损她的名声。
古代对女子苛刻,这个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他自然看得出这姑娘对自己是什么心思——方才她接过扇子时的神情,他都看在眼里。
可他其实并不想跟皇家有太多牵扯。
如此一来,自己怕是注定要辜负这姑娘的一番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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