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顿了一下，道：“我现在不太方便，等一下。”
余娇就等着，等了大概一刻钟，顾明主动打过来一个电话。
她盯着这个电话，又开始不想接起来，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跟许久未见的好朋友见面，会在见面前几个小时就开始打退堂鼓，听到朋友临时有事爽约，根本不会感受到被放鸽子不爽，只会感到如释重负。
刚才给顾明打电话，已经耗尽她勇气。
近乡为什么情怯，因为家乡在回忆里那么温暖，可是回到家乡，却发现自己熟悉的一切早已改变，你便明白那段回忆再也回不去。
倒不如永远不回家乡，便永远保持着一份期待，觉得回到家乡时，还是记忆中的温暖模样。
顾明，我们接起这个电话，会不会发现彼此都已面目全非。
余娇还是接起了这个电话。
顾明靠坐在木质地板上，身后是银色置物架，他一条腿直着，另一条腿微微屈起，手随意搁在屈起的腿上，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动作，但他做起来就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帅，可能是因为他腿很长。
余娇某些时候算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但她看了顾明一下，还是很快注意到他的与众不同，他穿着整齐，戴着她曾经说过很好看的、亮闪闪的单侧耳钉，脸上的妆很新，一看就是新补过。
如此熟悉的场景，令余娇有一瞬间恍惚，短短一段时间，他们似乎沧海桑田，但是当他们又重新坐回视频的两端，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变过，手机光从高处打下来，把他额前的碎发照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他是锋芒毕露的一个人，可他的头发毛茸茸的，还是看上去有点可爱。
余娇在看顾明的时候，顾明也在看余娇，目光相接的一瞬间，顾明怔愣地看着余娇，竟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触电感，仿佛电流通过全身。
他从来没有想象过余娇到底长什么样，因而看到余娇第一眼的时候觉得很意外，心想“啊，原来她是这样的”，但紧接着，他内心又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亲近感。
他可以保证他从来没见过余娇，他认识的人里也没有人和余娇长得很像，但他见到余娇的时候，却有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之感。
她的眼睛真好看，深邃温柔，带着几分淡淡的忧郁，看着他的时候，里边像有个旋涡，能把人吸进去。
顾明心跳的很快，竟然不敢与余娇对视，很快移开眼睛，但浑身却因为她的注视而战栗起来。
顾明觉得丢人，他明明很恨余娇，他对余娇的怨恨那么强烈又说不清理由，可是当余娇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的时候，他还是整个人都安静下来，那些满腔的怨恨都暂时偃旗息鼓。
因为余娇在看着他，她的目光，她的注意力，此时此刻，终于又落回他身上。
而不是明明看到了他，目光却淡淡地略过他，落在其他人身上。
而不是和另一个人那样亲密无间，就像再也插不入其他人。
余娇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说吧。”
顾明感到她不像在生气，反而声音里有几分无奈，他张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浪漫马车是对他们来说那么意义非凡的礼物，难道她一点都不在乎吗，她凭什么随手就送给别人。
他想说浪漫马车应当是他的专属才对，如今被她转手送给别人，他甚至只求一个共享的资格，都不可以吗？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张不开口，他的自尊心令他不能对着余娇质问，为什么喜欢别人超过喜欢他，这太难堪了。
顾明一向能言善辩，可是此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余娇等了一会儿，看到顾明还是没有回话，突然笑了一下，道：“当小时榜第一，是不是还挺开心的。”
让他当小时榜第一，是她以前的小小愿望呢。
顾明都有些不太记得那会儿当小时榜第一的具体情节了，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心不在焉，周围人的高兴跟他像隔了一堵墙一样遥远，他当时焦灼不安极了，只感觉有重要的东西从他指尖溜走，而他想挽回。
哪里有一分高兴呢。
其实他这些日子最高兴的时候，是他刚认出来余娇开小号接近他的那一刻，他自己都看不起他自己，明明心里把她骂了几千遍，可是认出她的那一刻，还是莫名其妙就开始开心。
顾明道：“你在乎吗。”
余娇道：“嗯？”
“我开不开心，”顾明道，“你还在乎吗？”
“我当然在乎了，”余娇又笑了一下，“我花了一百万诶。”
顾明道：“一百万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
余娇无奈了：“你对钱可真是没概念，一百万很多的。”
她只是说了这样简单一句话，但顾明却莫名觉得她有些温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心里酸酸涨涨，她给那个苏苏刷的，又何止一百万。
她看着他、聆听他的时候，那种温柔就像可以包容他的一切，就像无论他是什么样的，她都爱他，谁能不在这种爱里沉沦。
可是这种爱，她又给了多少人，又有多么不过心。
那种如同蚂蚁啃噬心脏的酸涩又涌上心头，顾明低低道：“你在乎的是顾明开不开心，还是你喜欢过的完美主播开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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