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把余娇问住了，她道：“什么意思？”
顾明没再说话。
余娇思考了一会儿，道：“你觉得……我以前当你的粉丝，是因为你是完美主播，我只会喜欢完美主播，后来你不完美了，所以我就不会再喜欢你。”
顾明还是沉默。
余娇没绷住，笑了一下。
顾明道：“你笑什么？”
余娇道：“没事。”
哈哈哈，顾明竟然觉得他曾经是完美主播吗，好可爱啊。
顾明把脸撇开，声音很哑：“不是吗，你知道我遇到了难处，你伸出一根小拇指就能救我，可你却一直选择装作不知道，你一直沉默，一直观察我，不就是想看我能不能通过你的考验，你渴望我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坚持高贵的品格，我没有坚持住，你的眼睛就移向别处，再也不看我。”
就像我原本是你聚光灯下的宠儿，却被你发现了瑕疵，于是你便移开那盏聚光灯，把我丢在垃圾堆，再也不看我。
可是你如果喜欢的是我，就应该知道品行低劣的顾明不可能通过你这场考验。
如果你觉得我能通过这场考验，那你喜欢的，从一开始就不是顾明啊。
余娇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一句话：“毛姆说，我对你根本没报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她吟唱了一番，顾明道：“你男朋友叫毛姆吗？”
余娇道：“……毛姆是个作家。”
顾明道：“那你是觉得我愚蠢、势利、庸俗吗，你觉得我是个二流货色吗？”
“不，”余娇道，“我觉得毛姆懂个屁啊，成天胡说八道。”
真正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觉得他是个二流货色呢？
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他圆滑世故，你便觉得世界上所有单纯直率的男孩都差点意思。
他吊儿郎当，你便觉得世界上所有认真刻苦的男孩都差点意思。
他乐观开朗，你便觉得世界上所有破碎忧郁的男孩都差点意思。
他不认识毛姆，你便觉得世界上所有认识毛姆的男孩都差点意思。
他成了心动的正版原型，其他人即使拥有世俗意义上更为高贵的品格，只要和他不一样，在你心里便成了二流货色。
“我没有考验你，”余娇道，“你踢我的时候，我是真的没钱，只是你踢了我之后，机缘巧合，我恰好就有钱了而已，顾明，对你，我问心无愧。”
错的是你。
“真的吗？”顾明低低问道。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只是在考验你，”余娇笑道，“那你现在没通过我的考验，我又怎么会费心思骗你？”
顾明感到余娇和从前越来越像了，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余娇对他一直冷的像石头，令他看一眼都觉得寒冷。
可是今晚她那种包容的温柔，跟他说话时笑笑的感觉，都和从前别无二样，她又温暖起来，就像他是她的心上人一样。
顾明所有的棱角和不堪，都在这种温柔里被渐渐抚平。
可他为什么还是那么恨她，他心里的恨意还是巨浪滔天，向着面前的人席卷而去，可她证明了她的清白，他的恨就失去了正当性，只能倒灌回心口，在顾明的胸膛翻涌。
小小的视频窗口只能容纳两个人，这双温柔的眼睛也只会注视着他一个人，可是关掉这个窗口，她又会看向谁、抚平谁。
“是我的错，”顾明轻轻道，“对不起。”
余娇嗯了一声，他们两个之间剧烈的争吵，就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原来人与人之间，想划开顾虑与隔阂，需要一场短兵相接。
顾明道：“那你还喜欢我吗？”
余娇没说话，顾明看到她突然瞥了一眼桌角，他看不见她在看什么，只能看清那个东西金光闪闪。
在她的沉默中，顾明的心直直坠了下去。
“我给你的宇宙之心，”余娇突然道，“够请你吃早餐吗？”
“我没有，”顾明道，“我没有跟别人吃过早餐，我没有跟别人上过床。”
余娇白了他一眼：“地址给我。”
“你要来找我吗？”顾明心脏怦怦跳，他念了一个地址，开始紧张起来，他原本以为余娇是嫌他脏，原来她是，“要不……要不我去找你吧。”
她会用那双眼睛注视着他吗，她会抚摸他的头发吗，她的怀抱看起来好温暖，她的胸好大，她会抱住他吗？
“我给你点了一份早茶，”余娇在手机上点了两下，道，“以后好好吃饭，不要再晕倒了。”
如果余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就好了。
顾明想。
但她偏偏是这样一个好人。
“我要再睡一会儿，”余娇道，“我们挂了吧。”
“那你今晚还会来看我直播吗？”顾明低着头，轻轻道。
“今晚不行，”余娇笑道，“今晚我有事，明晚可以。”
“那你还会再回我消息吗？”顾明道。
“当然啦。”余娇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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