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辰嚼着苹果，脆响卡在喉咙里。
他咕咚咽下去，苹果汁沾在嘴角。
“妈！我忘了说！班主任让每个表演的同学，都拍个家庭祝福小视频，汇演开场轮着放！”
冷雪儿把水果刀搁在案板上，回头看他。
“什么时候要？”
“后天就要交！班长昨天就发群里了，我给忘了。”
李慕辰挠挠后脑勺，校服袖子滑下来半截，露出细白的手腕。
“我还想让姥爷也出镜呢，可是他在黑江，太远了。”
李阳叼着烟从阳台进来，听见这话，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那有啥难的，给你姥爷打个视频，截两段拼进去不就完了。”
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把李慕辰的头发，发梢硬得扎手。
“你爹我当年剪视频可是一把好手，你们系晚会的宣传片都是我剪的，给你整个炫酷点的，保证盖过你们班所有同学。”
冷雪儿斜他一眼，拿起一块苹果塞进他嘴里。
“你少给儿子瞎弄，就要简简单单的，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咋是瞎弄呢，我那是专业水准。”
李阳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当年我给你剪的生日视频，你不还哭了吗，抱着我脖子不撒手。”
冷雪儿耳尖发烫，伸手往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再胡说八道，今晚睡沙发去。”
李慕辰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啃着苹果直乐。
“爸妈你们又打架。”
“谁跟他打架。”
冷雪儿收回手，拿起果盘往客厅走。
“赶紧写作业去，写完作业咱们今晚就拍，省得明天又忘。”
“好嘞！”
李慕辰把最后一口苹果塞进嘴里，核往垃圾桶里一吐，背着书包往楼上跑。
脚步咚咚的，震得楼梯扶手都晃。
李阳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冷雪儿的背影，视线落在她扎着低马尾的后颈上，皮肤白得发晃。
他走过去，从背后伸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
“老婆，拍视频的时候，能不能拍个吻戏？就碰一下的那种，增加点家庭氛围感。”
冷雪儿手肘往后顶了他一下，力道不重。
“你能不能正经点，儿子还在家呢。”
“那等儿子睡了，咱单独拍？”
李阳咬了咬她的耳尖，热气喷在她耳廓上。
“拍个私人珍藏版的，就咱俩。”
冷雪儿脸更热了，伸手拍开他的手，往客厅走。
“少贫，赶紧去把客厅收拾收拾，一会儿拍出来乱哄哄的。”
“得令。”
李阳嘿嘿笑，挽起袖子往客厅走。
他把散在沙发上的游戏手柄收进抽屉，又把地毯上的乐高零件往收纳箱里扒拉，动作飞快。
冷雪儿端着果盘出来，看见他把乐高一股脑全塞进去，皱了皱眉。
“你慢点，别把儿子的限量版零件弄混了，回头他又跟你闹。”
“没事，混了我再给他买新的。”
李阳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再说了，咱儿子现在心思全在唱歌拿高达上，哪有空管乐高。”
冷雪儿没理他，走过去把靠垫摆整齐，又把茶几上的半块西瓜放进冰箱。
她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染着点橘红色，海面泛着碎金似的光。
风从半开的落地窗吹进来，带着点海腥味，吹得纱帘晃来晃去。
她伸手理了理被吹乱的碎发，刚要说话，楼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李慕辰攥着个赛罗奥特曼，跑得满头大汗。
“我作业写完了！妈咱们拍视频吧！”
他穿件洗得发白的奥特曼T恤，裤腿卷到膝盖，膝盖上还沾着点下午在学校操场蹭的草屑。
冷雪儿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裤腿放下来，又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
“急什么，先把汗擦了，不然该感冒了。”
李阳拿过桌上的手机，点开相机，对着母子俩晃了晃。
“快来快来，站位我都想好了，儿子站中间，咱俩站两边，背景就是落地窗，能看见海，多有意境。”
李慕辰立马跑过去，站在落地窗前面，把奥特曼举在胸口，背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
“爸你快拍！我摆好姿势了！”
“急啥，还没说台词呢。”
李阳走过去，伸手把他举着奥特曼的手往下压了压。
“你这是表演节目，不是奥特曼打怪兽，把玩具收起来。”
“不要！奥特曼是我的幸运物！有它在我唱歌就不跑调！”
李慕辰梗着脖子，把奥特曼抱得更紧了。
冷雪儿走过来，站在李慕辰左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没事，拿着就拿着吧，挺好的。”
李阳耸耸肩，退到相机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
“行吧，听你们娘俩的。我喊三二一，你们就说祝大家毕业快乐，前程似锦，记着没？”
“记着了！”
李慕辰大声应着，声音脆生生的。
冷雪儿也点了点头，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李阳按下录制键，比了个三的手势。
“三。”
“二。”
“一。”
李慕辰最先开口，声音亮得很，还带点颤音。
“祝大家毕业快乐！”
冷雪儿接着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笑。
“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李阳本来只打算拍他俩，刚要按停止，李慕辰突然冲他喊。
“爸你也过来！一起说！全家福才完整！”
李阳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我就不用了吧，我负责拍。”
“不行不行！就要一起！”
李慕辰跑过来，拽着他的袖子往镜头前面拉。
冷雪儿站在原地，看着父子俩拉扯，唇角翘着。
李阳被拽得没办法，只好把手机架在自拍杆上，调好角度，快步走过去站在李慕辰右边。
他故意往冷雪儿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
冷雪儿往旁边挪了挪，他又凑过去。
她抬眼瞪他，他冲她挤了挤眼睛。
李慕辰没看见他俩的小动作，盯着镜头，眉头皱着。
“这次我喊一二三！咱们一起说！”
“好。”
冷雪儿点点头，收回目光。
李阳也收了笑，站直身子。
“一！二！三！”
“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三口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脆生生的童声，软乎乎的女声，还有点吊儿郎当的男声，撞在一起，暖得很。
录完了，李慕辰第一个冲过去拿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哎呀我刚才表情太凶了！重来重来！”
“我刚才是不是眨眼了？不行不行，再拍一遍！”
“妈你刚才笑了！好好看！”
小家伙捧着手机，挑毛病挑得仔细，拍了一遍又一遍，不是自己表情不对，就是爸爸没站直，要么就是妈妈头发乱了。
李阳站得腿都酸了，挠挠头。
“儿子，差不多得了，这都第八遍了，你爹我腿都站麻了。”
“不行！要拍最好的！到时候全校同学都能看见！不能丢面子！”
李慕辰梗着脖子，一脸坚定。
冷雪儿笑了笑，伸手拉了拉李阳的袖子。
“就当陪孩子玩了，你急什么。”
李阳低头看她，她的眼睛亮得发晃，映着客厅的暖灯，像盛了碎星。
他心里一动，凑过去，在她发顶快速碰了一下。
速度快得像被风扫过。
冷雪儿愣了一下，耳尖发烫，伸手往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干嘛呢，儿子看着呢。”
“我没干嘛啊，头发上沾了个东西，我帮你拿下来。”
李阳装模作样地捻了捻手指，笑得一脸欠揍。
冷雪儿刚要说话，李慕辰突然抬起头，看着他俩。
“爸妈你们别偷偷说话！快来拍！这次一定要拍好！”
“来了来了。”
李阳应着，伸手推了推冷雪儿的肩膀，往镜头那边走。
又拍了五六遍，李慕辰总算满意了，捧着手机坐在地毯上，翻来覆去地看，笑得一脸傻气。
冷雪儿收拾了茶几上的果盘，往厨房走。
李阳跟在她后面，帮她端碗。
水龙头哗哗流着，冲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冷雪儿洗着碗，李阳站在她旁边，帮她擦碗。
俩人没说话，动作默契，没一会儿就洗完了。
冷雪儿擦了擦手，刚要转身，就被李阳伸手揽住了腰。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凑近她的脸。
“刚才拍视频的时候，我趁儿子不注意，偷亲你了，你没生气吧？”
冷雪儿抬眼瞪他，伸手推他的胸口。
“你还好意思说？万一儿子看见了怎么办。”
“看见咋了，咱合法夫妻，亲一下怎么了。”
李阳笑得一脸无赖，低头又要凑过去。
冷雪儿伸手捂住他的嘴，指尖带着洗洁精的柠檬香。
“别闹，儿子在外面呢。”
李阳眨了眨眼，伸手把她的手往下拉了拉，刚要说话，客厅传来李慕辰的喊声。
“妈！我想吃西瓜！”
“来了。”
冷雪儿应了一声，推开李阳，往冰箱那边走。
李阳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笑得傻呵呵的。
晚上九点多，李慕辰玩累了，抱着平板回房间睡觉。
冷雪儿洗完澡，靠在床头改稿子，电容笔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李阳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过去，坐在床边。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全是字，看得他眼晕。
“还没改完啊？都快十点了，不行我亲自来？”
“快了，还有最后两章，作者等着要呢。”
冷雪儿头也没抬，指尖划过屏幕。
李阳放下毛巾，伸手拿过吹风机，插上线。
“我帮你吹头发，你改你的。”
冷雪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热风穿过发梢，暖得发烫，落在颈窝，有点痒。
李阳的手指穿过她的黑发，动作很轻，怕扯疼她。
吹了快十分钟，才把头发吹干。
李阳关掉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了，干了，别熬太晚。”
“嗯。”
冷雪儿应了一声，继续改稿子。
李阳靠在床头，拿过手机刷视频，声音开得很小。
刷着刷着，他突然偏过头，看着冷雪儿的侧脸。
暖黄的床头灯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子翘翘的，嘴唇粉粉的。
他看了好半天，直到冷雪儿察觉到，抬眼看他。
“看什么呢？”
“看我老婆呗。”
李阳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我老婆真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冷雪儿耳尖有点热，伸手点了下他的额头。
“少贫，赶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送儿子上学呢。”
“不急。”
李阳往她那边挪了挪，伸手揽住她的腰，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老婆，你说咱儿子毕业汇演那天，正好是咱们结婚七周年纪念日，你忘没忘？”
冷雪儿的手指顿了顿。
她还真忘了。
最近工作室事多，儿子又要汇演，她忙得晕头转向，哪还记得这个。
李阳见她不说话，就清楚她忘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腰。
“我就说你忘了吧，我可记着呢。”
“你记着就记着呗，还想让我给你颁奖啊？”
冷雪儿斜他一眼，唇角却翘着。
“颁奖倒不用，就是想要点奖励。”
李阳咬了咬她的耳尖，声音压得很低，热气喷在她耳廓上。
“你之前欠我的兔女郎，都欠好几年了，什么时候兑现啊？”
冷雪儿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伸手往他腰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轻。
“你能不能正经点，满脑子都是这些。”
“我跟我老婆想这些，天经地义。”
李阳嘶了一声，却没躲开，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
“再说了，七周年呢，不得整点仪式感。”
冷雪儿咬了咬唇，没说话，耳尖却红得要滴血。
李阳见她不反驳，心里更乐了，凑过去正要说话，隔壁房间传来咚的一声响。
俩人同时顿住，屏住呼吸听。
没一会儿，传来李慕辰迷迷糊糊的喊声。
“妈！我水杯掉地上了！”
冷雪儿赶紧推开李阳，下床往门口走。
“来了来了，你别动，别扎着脚。”
李阳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笑得一脸无奈。
这小子，每次关键时候都捣乱。
他躺回床上，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个小小的水印，是去年夏天漏雨弄的，现在已经干了，留下个淡淡的印子，轮廓有点圆。
他看了好半天，冷雪儿才回来，关上门，往床上走。
“没事吧？”
“没事，就是水杯滚到床底下了，没碎。”
冷雪儿掀开被子躺下来，往他怀里缩了缩。
李阳伸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
“你说，等儿子上了初中，是不是就不这么黏咱们了？”
“那可不，到时候人家就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哪还看得上咱们。”
冷雪儿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困意。
“那挺好，正好咱俩过二人世界。”
李阳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到时候咱去环游世界，先去欧洲，再去美洲，把当年没度成的蜜月补回来。”
“你就会画饼。”
冷雪儿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谁画饼了，我说真的。”
李阳捏了捏她的脸。
“等儿子上初中，咱就把工作室交给编辑管，网店交给杨睿他们村的人管，咱就出去玩，玩够了再回来。”
冷雪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匀净了。
显然是睡着了。
李阳低头，在她发顶碰了一下，动作很轻。
“晚安，老婆。”
他也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接下来几天，李慕辰放学回家就练歌，写完作业就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捧着手机跟着哼。
调子还是偶尔跑，但是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能完整唱下来。
李阳有时候跟着瞎唱，故意改词，把“虫儿飞”改成“猪儿飞”，气得李慕辰追着他满屋子跑。
冷雪儿坐在沙发上改稿子，听见父子俩闹的声音，唇角一直翘着。
这天下午，冷雪儿改完稿子，靠在沙发上歇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头歪在靠垫上，呼吸轻轻的，碎发垂在颊边。
李阳从厨房出来，端着切好的西瓜，刚要喊她，就看见她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把西瓜放在茶几上。
他伸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软乎乎的。
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好半天。
刚要起身，就听见咔嚓一声响。
他抬头，看见李慕辰站在楼梯口，举着平板，对着他俩拍照。
小家伙捂着脸，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李阳赶紧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怕吵醒冷雪儿。
李慕辰点点头，踮着脚尖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极低。
“爸，你刚才看妈妈的样子，好傻。”
“去你的。”
李阳弹了下他的脑门，力道很轻。
“别吵醒你妈，她最近累。”
李慕辰吐了吐舌头，看了眼睡着的冷雪儿，又看了看李阳，突然举起平板，又咔嚓拍了一张。
“我要把这张照片放进祝福视频里！就说是我们家的日常！”
李阳愣了一下，伸手就要抢平板。
“别瞎放，你妈醒了该说我了。”
“我不！我就要放！”
李慕辰抱着平板往楼上跑，脚步放得很轻，却快得很。
李阳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的冷雪儿，没敢追上去。
他挠挠头，走回沙发旁边，坐下。
冷雪儿刚好醒，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看见他，愣了一下。
“我睡着了？”
“嗯，睡了快半小时了。”
李阳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累了就去床上睡，在这儿睡容易着凉。”
“没事，就是有点困。”
冷雪儿打了个哈欠，坐直身子，看见茶几上的西瓜，伸手拿了一块。
“儿子呢？怎么没听见他动静。”
“在楼上玩呢。”
李阳挠挠头，没敢说儿子拍照的事，怕她骂。
冷雪儿咬了一口西瓜，甜汁溅在嘴角，她伸手抹了一把。
“对了，明天就是汇演了，你跟工作室请好假了吧？”
“请好了，我跟编辑说一声就行，在家办公，哪天不行。”
李阳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
“我还特意把相机充好电了，明天给咱儿子多拍点照片，再录个全程，等他长大了给他看。”
“还要给你拍。”
冷雪儿抬眼看他，挑了挑眉。
“给我拍什么？”
“拍你哭啊。”
李阳笑得一脸欠揍。
“我就说，咱儿子一唱歌，你肯定得哭，当年我唱情歌给你听，你都哭了。”
“谁哭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冷雪儿伸手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耳尖有点热。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李阳凑过去，指着自己的眼睛。
“你当时抱着我脖子，眼泪蹭了我一肩膀，还说我唱得难听，难听你还哭。”
“你再胡说八道，我撕你嘴。”
冷雪儿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伸手抓住了手腕。
李阳笑着，把她的手往嘴边拉，刚要碰一下，楼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李慕辰举着平板，跑得飞快。
“妈！你看我剪的视频！好不好看！”
冷雪儿赶紧抽回手，坐直身子，理了理头发。
李阳也收起笑，假装拿起西瓜吃，耳尖却有点红。
李慕辰跑到沙发边，把平板递到冷雪儿面前。
屏幕上正在放视频，开头是一家三口站在落地窗前的画面，然后是李慕辰练歌的片段，还有冷锋打视频过来的时候，对着镜头说“小可乐加油”的片段，最后居然放了刚才那张，李阳蹲在沙发边，看着冷雪儿睡觉的照片。
冷雪儿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这张什么时候拍的？”
“刚才拍的！”
李慕辰仰着小脸，一脸得意。
“我爸刚才偷偷看你，我就拍下来了！老师说要放真实的家庭日常，这个最真实了！”
李阳刚喝了一口西瓜汁，差点喷出来。
他咳了两声，伸手去捂李慕辰的嘴。
“臭小子，让你别放你偏放！”
“我就要放！我觉得好看！”
李慕辰躲到冷雪儿身后，探出个脑袋，冲李阳做鬼脸。
冷雪儿看着照片，照片里的李阳蹲在沙发边，指尖搭在薄毯边缘，视线落在她脸上，眼尾松松垮垮垂着，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她的脸有点热，却没说要删。
“挺好的，就放着吧。”
李阳愣了一下，看着她，眼睛亮得发晃。
“真的？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冷雪儿斜他一眼，唇角翘着。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李阳嘿嘿笑，挠了挠头，笑得一脸傻气。
晚上吃完晚饭，李慕辰早早就洗了澡，躺床上睡觉了。
说明天要早起，养足精神，拿第一名。
冷雪儿帮他盖好被子，关了灯，轻手轻脚带上门。
回到卧室，李阳正靠在床头，翻相机里的旧照片。
有当年他俩在京大拍的，有结婚那天拍的，有儿子刚出生的时候拍的，还有上次冷锋来的时候，一家四口在海边拍的。
冷雪儿走过去，坐在床边，凑过去看。
“翻这些干嘛？”
“看看呗，看看咱们这几年，日子过得还挺好的。”
李阳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肩。
“你看这张，你刚生完儿子的时候，脸圆滚滚的，肉都鼓出来了。”
“你才脸圆。”
冷雪儿伸手掐他腰侧软肉，力道不重。
李阳嘶了一声，却没躲开，继续往下翻。
翻到一张当年他俩在出租屋里拍的照片，很小的房间，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俩泡面桶。
冷雪儿指尖顿了顿。
那时候他们刚毕业，在北京租房子，生活节奏虽然很紧凑，却每天都很开心。
“你看那时候你，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冷雪儿笑了笑，指尖划过屏幕。
“那不是穷嘛，而且还天天跟你后半夜加练，能不瘦吗。”
李阳挠挠头，也笑。
“不过那时候也挺好，每天都能和你腻歪在一块，就觉得啥都值了。”
冷雪儿往他怀里靠了靠，没说话。
李阳伸手抱紧她，下巴搁在她发顶。
“现在更好，有房子，有儿子，有你，日子过得跟做梦似的。”
“嗯。”
冷雪儿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窗外的浪声还在响，一下一下的，稳得很。
过了好半天，冷雪儿才开口，声音很轻。
“七周年的事，我没忘。”
李阳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你不是……”
“我就是最近忙，没顾上说。”
冷雪儿抬眼看他，耳尖有点红。
“你说的那个……等汇演结束，儿子去他姥爷家住几天，我……”
话没说完，就被李阳伸手抱住了。
他的力气有点大，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真的？”
“你小点声，别吵醒儿子。”
冷雪儿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带着点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阳嘿嘿笑，松开她，低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
动作很轻，却暖得很。
“我就说我老婆最好了。”
“少贫。”
冷雪儿推了他一下，却没推开。
俩人靠在一起，又说了会儿话，才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李慕辰就爬起来了。
他穿了件新的白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顺顺的，跟个小大人似的。
李阳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这是干嘛？偷穿我衬衫啊？”
“什么偷穿，这是我妈给我买的演出服！”
李慕辰梗着脖子，伸手理了理领口。
“好看不？”
“好看，我儿子穿啥都好看。”
李阳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刚梳好的发型揉得乱糟糟的。
“哎呀爸！你别碰我头发！我刚梳好的！”
李慕辰气得跳脚，赶紧跑到镜子跟前，用手扒拉头发。
冷雪儿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
“你俩别闹了，赶紧吃饭，吃完了该去学校了。”
“来了。”
李阳应着，往餐桌走。
早饭是小米粥和包子，还有李慕辰爱吃的煎鸡蛋。
李慕辰吃得飞快，三两口就喝完了粥，抓起书包就要走。
“慢点，别急，时间还早呢。”
冷雪儿拉住他，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口。
“紧张不？”
“不紧张！”
李慕辰仰着小脸，一脸坚定。
“我有奥特曼幸运物，肯定能唱好！”
李阳拎着相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儿子，爹给你撑场面去，保证你一上台，就能看见咱俩在台下给你加油。”
“嗯！”
李慕辰用力点头，伸手牵住冷雪儿的手，另一只手牵住李阳的手。
一家三口往门口走，阳光从玄关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发烫。
推开门，海风裹着三角梅的香味吹过来，吹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车开得很慢，沿着海岸线走，路边的三角梅开得艳，一大片一大片的，红得扎眼。
李慕辰坐在后排，攥着奥特曼，嘴里哼着歌，调子偶尔跑，却每个字都咬得重。
冷雪儿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唇角翘着。
李阳开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冷雪儿的手。
冷雪儿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任由他握着。
掌心暖乎乎的，连指尖都暖了。
车开到学校门口，已经停了好多车，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和陪着的家长，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很。
李阳停好车，拎着相机下车，绕到后排，把李慕辰抱下来。
“走，咱进去。”
李慕辰点点头，牵着冷雪儿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学校里走。
礼堂门口挂满了气球，红的蓝的粉的，飘在空中，晃来晃去。
广播里放着歌，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发嗡。
李慕辰的班主任站在门口，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
“李慕辰妈妈，李慕辰爸爸，你们来了。”
“张老师好。”
冷雪儿笑着点头。
“快进去吧，座位在第三排，贴着名字呢。”
张老师指了指礼堂里面，又低头摸了摸李慕辰的头。
“小可乐，一会儿别紧张，好好唱，老师信你。”
“嗯！我肯定不紧张！”
李慕辰用力点头，攥着奥特曼的手却紧了紧。
李阳看出来他有点发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怕啥，你爹我当年在京大千人礼堂上台演讲，都没带怕的，你这小场面，洒洒水。”
“就你能吹。”
冷雪儿斜他一眼，拉着李慕辰往里面走。
李阳嘿嘿笑，跟在后面，举着相机拍。
拍礼堂的气球，拍儿子的背影，拍冷雪儿的侧影，拍了一路。
找到座位坐下，离舞台很近，能清楚看见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李慕辰坐了没两分钟，就被班长喊去后台候场了。
冷雪儿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瓶矿泉水，时不时往后台方向看。
李阳靠在椅背上，把玩着相机，看见她紧绷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比儿子还紧张呢，手都攥紧了。”
“哪有。”
冷雪儿松开手，耳尖有点热。
“我就是怕他忘词。”
“忘词咋了，忘词就瞎唱，反正都是他们班同学，谁笑话谁啊。”
李阳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再说了，有咱俩在台下给他撑着，他啥都不怕。”
冷雪儿往他身边靠了靠，没说话。
汇演很快就开始了，主持人是两个六年级的学生，穿着礼服，站在台上，说得有模有样。
第一个节目是民族舞，班长跳的，裙摆转得圆，飘得老高。
第二个是钢琴独奏，学习委员弹的，曲子很流畅。
第三个是体委的双截棍，耍得呼呼生风，台下的男生都在喊。
李阳一边拍一边吐槽，说这个双截棍耍得不行，还没他当年一半厉害。
冷雪儿拍了他一下，让他别说话，好好看。
节目一个接一个，很快就到李慕辰了。
主持人报幕的时候，冷雪儿的身子一下就坐直了。
“下面有请六年级三班的李慕辰同学，为大家带来独唱——《虫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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