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人齐齐起身,哗啦啦跪了一地,康熙一身明黄常服,面带淡淡笑意踏进前厅,身后跟着几名内侍。他抬手让众人平身,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温声道:
“今日老四家的小格格满月,朕来凑个热闹,不必拘束。”
胤禩等人连忙称是,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不同于往日的忮忌,此刻竟掺了几份担忧。
皇阿玛亲自驾临,除却前些日子老四立了功的由头,只怕也因着近日朝中风言风语传了不少,想来看看惹得老四不早朝的侧福晋究竟长什么样。
而此刻后院东暖阁中,冯若昭正跪在榻边,俯着身子,乌发散了一肩。
胤禛靠坐在榻沿,一手撑在身后,喉结上下滚动着。
“阿昭......”
若昭含糊地“唔”了一声,唇瓣微启,眼角泛着水光,抬起眼来看他时那眼神又媚又委屈。
胤禛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口一荡,便将话收了回去。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春兰急急的拍门声:
“王爷!侧福晋!皇上已经到了前厅,请王爷和侧福晋速去接驾!”
胤禛猛地一僵,替少女披上外袍时指尖还在抖,两人对视一眼,他喉头又滚了一滚,硬生生别开眼去,哑声道:“咱们走。”
冯若昭穿戴整齐踏出东暖阁时,已是一副端庄温顺的侧福晋模样。
她今日穿了一袭大红遍地金的宫装,领口绣着缠枝牡丹,腰束玉带,衬得腰肢纤细如柳,
饱满被金线绣的牡丹纹样包裹着,大红衣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腻如脂,乌发绾成繁复的朝云髻,簪着一支并蒂海棠步摇,随着走动微微晃动,
最惹眼的是她耳垂上那两颗浑圆的东珠,莹润生光,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虹彩。
她踏进前厅的那一刻,日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大红宫装在光里灼灼生辉,
少女微微垂首行了大礼,姿态恭顺端庄,可那身段、那面容、那通身的气派,像一把裹着绸缎的软刀,无声无息割过在场每一个男人的心口,其中,也包括康熙。
帝王什么美人没见过,可这女子不一样——她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面,姿态恭顺到了极点,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像春日湖面上化不开的雾,朦朦胧胧地往上飘。
她耳垂上那两颗东珠,是前些日子他赏给胤禛的,胤禛竟全给了她,还让她穿着大红。
康熙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起来吧。”
胤禛紧紧握住冯若昭的手,牵着她到下首坐下,手心微汗,指节收紧着。
宴席开了半程,气氛正酣,老十带来的那个江湖术士忽然起身,捋着胡子对康熙和胤禛拱手道:“草民粗通些祝祷之术,今日小格格满月,草民斗胆献一法——”
“以父血一滴入水,可令小格格一生安康顺遂、百邪不侵。”
老十在旁帮腔:
“对对对,四哥,这位道长在江湖上有些名头,我花了大价钱请来的,讨个彩头嘛。”
胤禛本不信这些,可既然不伤及阿昭,只需自己的一滴血,倒也不妨事。
他看向阿昭,见她温顺地点了点头,便命苏培盛取了银针来,在自己指尖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落在白瓷碗中。
宜修在旁看着,嘴角维持着温和大方的笑意,冲染冬使了个眼色,随即温声开口:
“皇阿玛,几位爷,不如让小格格先抓了阄再饮血?”
胤禛应了。春兰将昭阳抱出来放在铺了锦毯的案上,周围摆了各色抓阄物件:书卷、玉印、算盘、金锁。小昭阳穿着红彤彤的襁褓,蹬着两条莲藕似的小腿,咿咿呀呀地爬来爬去。
冯若昭坐在席间,一边含笑看着昭阳,一边眼风似有若无地掠向老九的方向。
老九正端着酒杯望着她,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冯若昭微微侧了侧脸,大红衣领边缘露出一截白腻的颈子,老九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杯中酒差点洒出来。
冯若昭收回目光,嘴角弯着极淡的笑意。她早用心想事成技能为小昭阳裹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疼痛、伤害皆无法穿透,只停留在表层。
此刻她看着宜修那副强撑着笑的脸,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案上的昭阳爬着爬着,小手忽然摸到了旁侧一碟被下人“疏忽”放在边缘的珊瑚摆件,上头镶着几枚尖细的碎贝,她一把攥住,碎贝刺破了掌心软嫩的皮肉。
昭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小手张开时掌心果然渗出了血珠。
康熙猛地拍案:
“来人!谁布置的,把这不懂事的奴才拖出去!”
胤禛的脸色白了一瞬,三两步冲过去将昭阳抱起来。
冯若昭也快步上前,泪珠儿簌簌落下,声音哽咽却带着十足的克制:
“皇阿玛息怒,今日是昭阳满月,不宜见血光。是臣妾没有看好孩子,不怪下人......”
她哭起来时睫毛上挂着碎泪,鼻尖微红,那张端方绝艳的面孔在泪光里愈发我见犹怜。
康熙看着她抱着孩子垂泪的模样,心头那层隔阂竟松动了几分。
在场所有阿哥们看着这一幕,个个心口发疼,恨不得替她去受那份委屈。
胤禛更是心疼得几乎要碎了。他将冯若昭连同昭阳一起搂进怀里,低声道:
“阿昭别哭,是爷没护好你们。”
正乱着,奶娘上前来哄孩子,她抱着哇哇大哭的昭阳,脚步“不小心”往染冬身边蹭了一下,昭阳那只正在流血的小手晃过碗沿,一滴鲜红的血珠落入白瓷碗中。
这一下,倒令满屋子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那只碗上,
碗底,两滴血慢慢靠近,靠近——然后毫无阻碍地融在一起,像水入了水,分不出彼此,
染冬捧着碗的手在抖,宜修的脸色更是猛地一白。
她死死盯着那只碗,瞳孔骤缩,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怎么可能,那一月冯若昭不是日日与太子私通吗?
冯若昭在胤禛怀中微微抬起眼,泪痕未干的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康熙看着那碗血水融在一处,又看向宜修瞬间惨白的面色,缓缓眯起了眼,他什么也没说,可那双阅尽千帆的眼底,已经浮起了深沉的冷意。
他转头看向胤禛:
“老四,今日伺候的奴才,全都带下去审。”
胤禛沉声应是,大手一挥。
苏培盛立刻带着侍卫上前,将厅中所有方才经手过那碗水的丫鬟仆从团团围住,连染冬在内一并带了下去。宜修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浑身像是浸在了冰水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康熙投来的那道冷淡的目光,所有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满月宴热闹散了,宾客们陆陆续续告辞,老八走时面色依旧温润,可脚步比来时慢几分。
老九回头看了冯若昭一眼,那目光里全是藏不住的灼热。
老十三和老十四一前一后走了,各自攥着袖口没说话。
至于那江湖术士早就溜没了影,老十骂骂咧咧地追了出去。
......
冯若昭抱着昭阳站在廊下送客,大红宫装在暮色里灼灼如焰。
胤禛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闭着眼低声道:
“阿昭,方才......”
冯若昭偏头在他发颤的鬓角蹭了蹭,软声道:
“我不是好好的么?昭阳也好好的。”
她低头看着怀中已经止了哭、正开心吮着手指的小昭阳,嘴角弯起一个极轻极浅的弧度:
“使用心想事成技能,去除昭阳指尖的假伤。”
(https://www.mangg.com/id200541/12747323.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