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传来掌声和尖叫声。
洪磊坐在导播间里,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监视器屏幕。他戴着耳机,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收视率在开场的一瞬间就开始攀升,曲线像一根竖起来的棍子,直接往上冲。
旁边的副导演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气。
“导演,这个数据——比前几期加起来都高。”副导演说道。
洪磊看着那根曲线,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
“稳住,”他对着对讲机说道,“所有机位注意,不准出任何差错。”
舞台上,主持人走上台。
主持人何老师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拿着话筒。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歌王》直播特别节目。”他说道,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演播厅,“
“让我们先欢迎今天第一位出场的歌手——风梦!”
灯光暗下来,然后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左侧。
风梦从黑暗中走出来,深蓝色的长裙在追光里泛着光。她走到舞台中间,站定,双手握住话筒架上的话筒。
伴奏响起来。
是《风之梦》的前奏。钢琴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风梦闭上眼睛,唱起了自己最拿手的歌曲。
台下的观众安静下来了。有人跟着轻轻哼唱,有人举着荧光棒慢慢晃。
一首歌唱完,风梦睁开眼睛。
她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台下爆发出掌声。
风梦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
“感谢风梦的精彩演唱,”他说道,“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来自小日子国的歌手——松本爱子。”
灯光变了。从刚才的暖色调变成了冷色调,一束白色的光打在舞台右侧。
松本爱子从黑暗中走出来。
她穿着素色的和服,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走到舞台中间,她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抬起头,看向观众席。
全场安静了。
伴奏响起。
是一首《富士樱花》。前奏是尺八的声音,悠长而低沉。松本爱子闭上眼睛,等到尺八的声音落下,她张开了嘴。
她的声音像水。
不是那种汹涌的水,是那种安静的、慢慢流淌的水。每一个字都吐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话筒里。音准毫无偏差,高音圆润,低音厚实,中间的过渡没有一点痕迹。
唱到副歌的时候,她的声音放开了。但即便是在最用力的时候,她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不像是在用力唱歌,像是在讲故事。
台下的观众一动不动。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最后一句唱完,尺八的声音重新响起,然后渐渐消失。
松本爱子睁开眼睛。
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松本爱子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经过候场区的时候,她看到了江寒烟。
她停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松本爱子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在打招呼。
江寒烟也点了一下头。
松本爱子走过去了。
后台,风梦坐在化妆间里,看着监视器。她手里捏着一张纸巾,指甲掐进了纸里。
松本爱子刚才那首歌,不管是音准还是情感,都比她的《风之梦》高了一个档次。她心里很清楚,这次又是松本爱子赢了。
她低下头,把纸巾揉成一团。
主持人走上舞台。
“感谢松本爱子带来的精彩演唱,”他说道,“两首抒情曲,风格不同,但都让人印象深刻。”
“接下来,”主持人提高了声音,“让我们欢迎今天第三位出场的歌手——她的名字,我想大家已经等了很久了。”
台下立刻沸腾了。
灯牌全举起来了,上面写着“寒烟”。有人尖叫,有人鼓掌,有人站了起来。
“让我们欢迎——江寒烟!”
灯光全部暗下来。
然后,一束红光打在舞台正中央。
江寒烟从红光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料子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画着淡妆,眉眼之间很平静。她一步一步走到舞台中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话筒架前面,她停下来,双手握住话筒。
她抬起头。
台下的尖叫声更大了。
她站在灯光里,红裙曳地,像是一团火。
演播厅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候场区里,金在勋站直了身体,不再拉伸了。他的眼睛盯着监视器,嘴抿成了一条线。
松本爱子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
詹姆斯把耳机摘下来,凑近了屏幕。
导播间里,洪磊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而舞台上,江寒烟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开口了。
“这首歌,”她说道,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演播厅,“送给所有支持华语音乐的人。”
她顿了一下。
“也送给那些看不起华语音乐的人。”
台下一片顿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然后,伴奏响了起来。
先是钢琴的声音,很轻,几个音符慢慢铺开,像是有人在夜里推开了一扇窗。接着是弦乐进来,小提琴和大提琴交织在一起,一层一层地叠上去。
候场区里,金在勋皱了一下眉,心中却不以为然。
化妆间里,松本爱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听着前奏,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詹姆斯的房间里,他晃着脑袋听了几句,然后无所谓耸了耸肩。
舞台上,江寒烟闭上了眼睛。
前奏走到最后一个音符,她张开了嘴。
“左手握大地右手握着天——”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整个演播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声调很高,但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气息从胸腔里升上来,经过喉咙,从嘴里吐出去,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不对劲。
这个声音不对劲。
不是音准的问题,也不是气息的问题。是那种控制力——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捏过一样,不多不少,刚刚好。
第二句来了。
“掌纹裂出了十方的闪电——”
她唱这一句的时候,声音往上走了一点,但依然很稳。她站在舞台上,双手握着话筒,身体几乎没动。红色的长裙垂在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是一座雕塑。
台下的观众一动不动。有人举着灯牌的手僵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把时光匆匆兑换成了年,三千世,如所不见——”
她的声音开始往上推。气息一层一层地叠上去,每一次换气都快得让人听不出来。她的喉咙打得很开,声音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圆润饱满,像是一个球体在往上升。
“左手拈着花右手舞着剑,眉间落下了一万年的雪——”
松本爱子放下了杯子。
她看着监视器,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露出一种说不清的神色。不是惊讶,是那种一个人看到了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东西时才会有的表情。
她唱了十年歌,她太清楚这种声音意味着什么了。
这需要极其强大的气息支撑。普通的歌手在唱这种长句的时候,到了末尾多少会有一点虚弱,但江寒烟没有。她的气息像是一根钢索,从头到尾都绷得一样紧。
“一滴泪,啊啊啊——”
第一个高音来了。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上去,像是有人在安静的夜里突然点亮了一盏灯。那个高音不是在喊,而是在唱。她的喉咙完全打开了,气息从丹田里推上来,经过胸腔,从头顶冲出去。
台下的观众有人捂住了嘴。
“那是我,啊啊啊——”
第二个高音比第一个更高。她的声音在最高处停住了,没有破,没有颤,像是一把刀切进了一块豆腐里,干净利落。
金在勋的胳膊放下来了。他站在监视器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唱了这么多年,边唱边跳气息都不带喘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气息控制上是顶级的。但现在他听着江寒烟的声音,心里冒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念头——
他做不到。
她那个高音的稳定度,那个气息的厚度,他做不到。
舞台上,江寒烟继续唱。
“左手一弹指右手弹着弦,舟楫摆渡在忘川的水间——”
她的声音沉下来了,但那种控制力还在。低音的时候,她的声音厚实得像是一块石头,稳稳地落在地上。
“当烦恼能开出一朵红莲,莫停歇,给我杂念——”
这两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话筒里。
詹姆斯摘下了耳机。
他本来还在晃脑袋,但听着听着就不晃了。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屏幕。
他不懂中文,但他懂音乐。
那个声音里的东西——那种控制,那种张力,那种从低到高又从高到低的转换——这不是一个普通歌手能做到的。他在米国地下说唱圈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厉害的歌手,但能这样控制声音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左手指着月右手取红线,赐予你和我如愿的情缘——”
她的声音又往上走了。这一次不是突然拔高,而是一点一点地往上升,像是在爬一座山。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月光中,啊啊啊——”
第三个高音来了。
这一次比前两个更高。她的声音在最高处停了两拍,然后缓缓地往下降。那个降的过程不是一下子掉下来的,而是慢慢滑下来的,像是在坐滑梯。
台下的观众有人开始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那种。一个女孩举着“寒烟加油”的灯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没擦,就那样举着灯牌站着。
“左手化成羽右手成鳞片,某世在云上某世在林间——”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讲一个秘密。每一个字都吐得小心翼翼,但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
“愿随你用一粒微尘的模样,在所有尘世浮现——”
这句唱完,她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左手拿起你右手放下你,合掌时你全部被收回心间——”
她的声音里有东西。不是那种刻意的情绪,是一种从心里涌上来的东西。她唱到“合掌时”的时候,声音微微颤了一下。那个颤不是控制不住,是她允许它颤的。
“一炷香,啊啊啊——”
第四个高音来了。
这个高音比前面三个都要高。她的声音像是要冲破演播厅的天花板一样,一直在往上走,往上走,往上走。台下的观众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揪住了,呼吸都停了一拍。
“你是我,无二无别——”
最后一句,她把声音缓缓地收了回来。那个高音在最高处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滑,像是流星划过夜空之后留下的那一道痕迹。
然后,安静。
全场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动。灯牌还在亮着,荧光棒还在晃着,但所有人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五秒钟之后,掌声炸开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掌声,是那种从胸腔里炸出来的掌声。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把手掌都拍红了还在拍。
“江寒烟!”
“江寒烟!”
名字被喊得震天响。
裴泽坐在观众席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看着舞台上的江寒烟。
她站在灯光里,红裙曳地,话筒架旁边,微微喘着气。她的额头上有一层汗,在灯光下泛着光。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里面有火在烧。
裴泽知道这首歌是唱给谁的。
左手握大地右手握着天。左手拈着花右手舞着剑。左手指着月右手取红线。左手化成羽右手成鳞片。我左手拿起你右手放下你,合掌时你全部被收回心间。
这些歌词,别人听不懂,他听得懂。
那是他和她。
从她在希腊的海边写第一段旋律开始,到她在地下室里一遍一遍地改,再到她站在这个舞台上唱出来。他全都在旁边看着。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里有一点什么在闪。
那是一种骄傲。
不为别的,就为台上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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