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思考了一会，接着道：“第三，找出信仰值产出最高的前十名亡魂。”
“把他们的户籍、来处、居所、工作和日常活动全部列出来，再分析共同特征。”
平等王的算盘已经拨到了冒烟的程度：“府主，属下需要调用民籍司的全部人手。”
“全部？”方晨问题，“动静会不会太大？”
平等王将算盘往桌上一放，回答：“民籍司掌管每一名亡魂的来处、住处和去处。只调一部分人，数据会出现缺口。”
“还需要同步调取轮回排期、城务记录、工册和医疗登记。”
“只有把这些数据放在一起，才能判断信仰值究竟来自哪一项民生安排。”
方晨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算盘，又看向殿外：“行，我批准了。”
平等王刚要拱手，方晨又补了一句。
“不过权限分级，民籍司的原始档案可以调阅，轮回印和亡魂隐秘不得复制。”
“所有数据只准在冥府内部流转，谁敢带出去，先查他的魂。”
平等王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不过还需要阎罗王殿下配合，开放阴司登记系统。”
方晨转头看向阎罗王。
阎罗王坐在长案后，阎罗印压着一叠刚整理好的城务文书。
他面无表情地点头：“我会让阴吏全力配合。”
“不是配合。”方晨敲了敲桌面，“从现在开始，平等王的统计优先级与城务调度同级。”
“需要什么，就直接申请。”
阎罗王抬手，对着殿门外轻轻一挥。
外面立刻传来三声整齐的脚步，负责民籍、轮回和城务的阴吏同时停下，向主殿方向躬身听令。
“听府主令。”
方晨将刚才的安排重复了一遍，又加了一条。
“每日汇总一次，每七日做一次交叉核验，数据有误，先查经手人，再查审核人。”
三名阴吏齐声应下。
“遵令。”
“另外。”平等王犹豫了一下，视线不着痕迹落在转轮身上。
“属下还需要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最好安静一些。”
方晨问：“统计工作需要安静？”
“需要。”
“为什么？”
平等王沉默了一瞬，指向转轮王：“不许有人嗑瓜子。”
转轮王的手僵在半空，刚摸到口袋里那包新的瓜子，又默默缩了回去。
几道视线同时落过去。
转轮王缓慢地把手抽了回来，顺手将瓜子袋压在腿下。
“看我做什么？”他把脸一板，“本王只是随身携带干粮。”
“你刚才已经吃了五把。”平等王说。
“那是战前补充体力。”
“游戏早已经结束了。”
“那战后也需要恢复。”
方晨嘴角抽了一下，打断两人日常互怼：“翠云宫旁边的偏殿给你，够不够？”
平等王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激动的神色，但很快压了下去，恢复了冷静。
“足够。”
“那就去办。”方晨摆了摆手。
平等王抱着算盘，转身走了，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楚江王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这家伙走路都带加速buff了。”
转轮王压低声音：“他那不是加速，是终于找到活干了。”
宋帝王在角落里翻开笔记簿，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民生即信仰，信仰即万古基业，今夜所见，当为冥府千年纲要之首篇。”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行小字。
“府主说加两道硬菜那句话，建议刻在冥府食堂门口。”
方晨没看到他写了什么，但总觉得宋帝王那个偷偷摸摸记笔记的样子有点不对劲。
“宋五。”
宋帝王笔尖一抖，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属下在。”
“你在记什么呢？”
“记录府主训示。”
方晨凝视着笔记簿：“硬菜那句也算？”
宋帝王合上笔记簿，神色端正：“食堂事务，同样属于民生。”
楚江王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方晨盯着宋帝王看了片刻。
“行，真刻上去之前，先给我看一眼。”
“属下遵命。”
“好了。”方晨站起身，拉起昭华的手，“今天到此为止，所有人回各自岗位。”
他转头看向楚江王和转轮王。
“你俩别以为换了话题就能逃过去，偷肉和代投的处罚照常执行。”
楚江王脖子一缩。
转轮王更快，直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嘴里嘟囔着“冤枉啊”。
方晨懒得理他们，牵着昭华往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张衡。”
张衡从座位上起身：“属下在。”
“你刚才说，太古时期的神明耗费万年才凝聚第一缕信仰。”
“是。”
方晨偏了偏头：“那他们大概是不会做饭。”
说完，他牵着昭华跨出殿门。
大殿内，六位鬼帝面面相觑。
张衡看着方晨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诸位。”
其余五位鬼帝看向他。
“我等活了万年之久，侍奉过旧神、镇压过恶鬼、见证过王朝兴亡。”
“但今夜，我第一次见到......”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不靠天灾恐吓，不靠神迹施恩，只凭一锅热汤和一句管够，便让八万亡魂心甘情愿地交出信仰的人。”
杨云沉声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张衡：“我想说，这位府主，他不是在建冥府。”
“他是在建一个，让鬼也能活得像人的地方。”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彼岸花的幽香从庭院里飘进来，混着火锅残存的烟火气息。
风一吹，锅底残留的香气被带过长廊。
几名刚换岗的阴兵本来已经走到殿外，闻到这股味道，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外城的灯火还亮着。
一盏盏灯挂在低矮的屋檐下，把街道照出了一小片一小片暖色。
偏远安置区的一间小屋里，那个扎冲天鬏的小丫头已经睡着了。
她手里还攥着半颗没舍得吃完的糖。
弟弟蜷在她身边，嘴角沾着一点糖渍，一只脚露在薄被外面。
女孩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手臂在被子外摸索了几下，碰到弟弟的脚后，迷迷煳煳地替他盖了回去。
满脸冻疮的父亲坐在门槛上，看着冥府灰暗天幕下那一盏盏亮着的灯。
他望着主殿方向，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对屋里的两个孩子说：
“今天吃饱了。”
“明天也有饭吃......”
......
北龙湖八号院，主卧的门被方晨推开。
他先把外套脱下，挂到门边，又低头看了系统。
面板上，冥府的信仰泉眼仍在运行。
【信仰值：87,642】
【当前月产：87,642点。】
他默默打开了商城界面，将光标移到那个标价一亿信仰值的选项上。
方晨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闭面板，转头看向正在替他拆绷带检查伤口的昭华。
昭华的手指很轻，拆绷带时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扯到新长出来的嫩肉。
她每解开一圈绷带，都会先用指腹试一试布料有没有粘住。
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继续往下拆。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在方晨的胸口，遮住了她的脸。
“夫君，伤口确实在愈合。”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比之前快了很多。”
方晨嗯了一声：“那是因为有人在帮我。”
昭华抬起头，凤眸中映着壁灯昏黄的光。
“谁？”
方晨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那点还没干透的水汽。
“八万七千六百四十二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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