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兴拧完手上的那个螺丝之后就站了起来，并且问道：“念了吗？”
“念下。西北总镇抚不属于六部，直接听命于皇帝。”
寇封把草根从左边移到右边，“恩公现在比六部尚书还要重要。”
马兴把手上沾到的机油擦掉之后问，“杨同舟在哪里。”
“李原吉也被关进了监狱，所有的账目都查清楚了，一共是二百八十万两。”
张平阳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算盘，因为跑得急，在门槛处摔了一跤。
“大人啊！五百万两分红已经被皇上接受了，圣旨上也写明以后西北以及瓦剌之间的贸易都由我们来做，否则私自贸易者将被处以死刑！”
马兴把抹布丢进工具箱里，然后就去主帐了。
张平阳、寇封两人紧跟其后，在一片被围栏圈起来、有三万匹战马在吃草的地方经过，马蹄声不绝于耳。
马兴进到帐篷里后，并没有坐下来，而是走到挂在北墙上的地图前。
拿起炭笔。
由嘉峪关往北画一条直线，穿越戈壁、草原，一直延伸到两地相交之处，终点落在两个字上面，和林。
寇封在旁边观看，草根嚼了几口之后就不再吃了。
“恩公，你打算把路修到瓦剌人家里吗？”
马兴放下炭笔，转过身坐在桌前。
“瓦剌人用自己的牛羊、矿产和劳动力，来为我修这条路。”
张平阳把算盘上的算珠拨动了一下，但是却卡住了，于是对大人说。
“大人，他们为什么会愿意出钱出力修路呢？”
“因为冬天还会再来。”马兴给自己泡了一壶茶。
“今年用二十万两买三万匹马，下一年价格会上涨，再过一年又会涨。”
“把路修到和林那里去的话，运费就会降低一半，煤到了他们的手上也会便宜三分之一。”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寇封又咬出一根新的草根：“但是道路已经修到他们家门口了，这样不就方便他们来袭击我们了吗？”
马兴喝了一口茶之后问道：“这条路是谁修建的？”
“咱们的。”
马兴放下杯子，“如果有一天瓦剌的人真的沿着这条路向南前进的话，那么我就只有一件事要做。”
寇封等着，“关门。”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
一千二百里路程上，没有煤炭可以烧，也没有补给站提供水喝。
更没有过路费换取的草料，三千骑兵走了两百里就冻死了大半。
张平阳把算盘放在膝盖上计算了一下，手指停了下来，对大人说。
“大人，如果这条路修好以后，瓦剌人就再也打不进来了。”
“但我们可以打过去。”马兴站起来，指着地图上“和林”这两个字说。
“这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寇封把草根放在嘴边尝了尝，再看看地图上的一条直线，从嘉峪关一直延伸到和林，大约有一千多里。
“恩公，这次赚了多少钱？”
马兴用炭笔给和林写了这么一句话：收费站、客栈、草料场、煤炭中转站、织造分铺。
他对两个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转过身去说的。
“赚他们的钱算什么本事？我要让瓦剌人，世世代代都在我修的路上交着过路费，给我大明当打工仔。”
马兴把圣旨收好的当天下午，就让张平阳拟了一份文书。
寇封拿到公文的时候，差点把草根吃掉。
“恩公，你是要让瓦剌人掏腰包、出人马来为咱们修路吗？”
“对。”
“他们凭什么会答应呢？”
马兴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把纸条递给了张平阳。
“从现在开始，卖给瓦剌的蜂窝煤价格提高到每块五文。”
张平阳接过来看了看，手里拿着的算盘也没有发出声音，“大人，上个月只卖了三文钱。”
“下个月六文。”
“那他们不买了怎么办？”
马兴指着窗外正在吃草的三十万匹战马说，“在零下四十摄氏度的草原上，难道还会有人不买吗？”
张平阳不再出声。
马兴又补充说：“但是，如果把路修到和林那里去，运费降低一半的话，那么煤到了他们的手中，也就只有三文钱了。”
寇封把草根嚼得粉碎之后对恩公说：“恩公，这是逼迫他们自己来找我修路。”
“不是强迫，而是计算出来的。”马兴坐下后喝了一口茶说。
“瓦剌的人并不笨，也先也不笨，他也会算计。”
七天之后，蒋苍就给京城寄去一封信，里面提到朱元璋看过《集资方案》之后。
把保温瓶中的枸杞嚼碎之后再吃掉其中的三颗，并且在方案上签了四个字。
“敞开供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朱元璋自己加的。
“全国所有的铁锹、水泥、钢筋都要优先供应到西北地区，任何人不得截留。”
张平阳念完密信后对马兴说，“大人，皇上把全部家当都给了我们。”
马兴把杯子放下来之后说，“这是他的投资，明年的过路费他可以拿到六成。”
寇封又问道：“瓦剌那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派人来求和？”
“等到冬天过去之后再做。”
马兴站起身来到地图前，在嘉峪关与和林之间画了五处标记，并且给每一处都标注了：收费站、煤炭中转站、草料场、织造分铺、客栈。
“五根绳子把瓦剌人捆得紧紧的，这就是五个套。”
寇封看了地图上五处地方之后，本想说些什么，但是没说出来。
因为自己已经没有问题可以问了。
二月九日是春季开始的日子。
也先派来的使臣到达了陇州，并非孛罗而是脱欢，手里拿着三十根金条以及一车羊皮。
来的时候态度很好，见面就对马大人说：“太师让我来请问一下，煤价降到多少合适？”
马兴吃早饭的时候，连桌上的那碗馄饨看都没看一眼。
“修好路之后就会降。”
脱欢愣了下，问：“哪条路？”
张平阳把《集资方案》递给了脱欢，脱欢看过之后只看了三行就改变了脸色。
“马大人要我们出五十万两白银，两万人去修一条嘉峪关到和林的道路？”
“不是给我修的，是给他们自己修的，”马兴把馄饨汤喝了之后说。
“道路已经修好，煤三文钱一斤送到你家门，大衣五两不收运费。”
“路不修呢？”
“六文可以买到一斤煤，十五两可以买一件大衣，明年价格还会继续上涨。”
脱欢把方案合上之后，站了很长时间才提出一个问题。
“这条路修好以后归谁所有？”
“大明。”
脱欢不再开口，拿着方案离开了。
走之前寇封在营门口问他，“回去跟也先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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