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欢翻身跨上马背，如实相告。
十五天之后也先回信了，只有一句话。
“可以谈，但是必须当面谈。”
马兴告诉寇封要出关了。
三月初三的时候，马兴带领一百辆马车，五百个工人和张平阳，寇封，马英一行人从嘉峪关出发进入到草原上。
同行的还有沈云山商队，三百多辆大车装载着蜂窝煤，大衣，粮食以及修路用具等货物。
这是大明王朝一百多年来，第一次没有携带士兵和武器就进入了瓦剌的中心地带。
三天之后勘探队就出发了，在距离他们五十里远的地方进行地形测量工作。
马兴坐在马车上看着地图，寇封骑着马跟在后面走，草根换成了第三根。
“恩公，前面的道路有问题。”
“哪里不对？”
斥候回来报告说，在北边六十余里的地方，有一支骑兵队伍驻扎着，大约有五千人左右。
马兴没有说话，把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圈了起来。
察汗淖尔是嘉峪关到和林之间必经之地，两边为高山，中间仅有一条三里宽的小道。
“是谁？”
寇封把草根从左边搬到右边，说：“不是由也先的人。”
“阿刺知院。”马兴把炭笔放下。
阿刺知院是瓦剌的第三号人物，负责西路五万人马，与也先表面和好，实际上心里不服，一直想分一杯羹。
也先愿意修建道路，但是阿刺知院不赞成，因为这条道路建成后，也先的力量就会更强，他自己就会被边缘化。
张平阳从后面下车后跑到马兴的车旁，手里拿的算盘都快掉到地上了。
“大人，沈云山商队前面的哨兵被拦截了，对方直接把道路堵住。
并且说这是草原上的规矩，过路要缴纳三分之一的商品作为通行费。”
马兴掀开车门问道：“沈云山怎么样？”
“他说要和你商量一下。”
“让他来。”
沈云山骑马来到这里时，脸色不好，衣服上也沾了泥土。
“马大人，前面的人是阿刺知院的怯薛人，不是也先的人。”
“他们抢走了我们十二车蜂窝煤，并且把勘探队的三台测量仪器都给砸坏了。”
马兴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
三台测绘仪一共花费了三十万两白银，是他在三个月的时间里请工匠们亲手制作出来的。
非常精确的测量工具，在整个大明只有三台这样的设备。
寇封已经把刀拿起来了，“恩公，三十万两白银。”
马兴没有回答，接着又问沈云山：“人受伤了吗？”
“倒是没出人命，但是测绘队队长被打了一顿，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马兴拉上了马车的窗帘。
车内静默了三秒钟之后，他才开口说话，“扎营，不走了。”
寇封一惊，“难道不走了？”
当天晚上，阿刺知院就派了一名官员前来，此人穿的是明朝的老式官员服装，并且能说一口标准的汉语。
哈木是阿刺知院负责贸易的一名官员，在大同互市期间担任了十年的翻译工作。
“马大人，我家主人让我来拜见你。”
马兴坐在篝火边烤肉，并未起身。
哈木也不在乎，蹲下身来凑到跟前说。
“草原上的规则与关外不同，在这里没有大明朝的圣旨可以通行，只有弯刀才能起作用。”
寇封的刀刚拔出一寸就停住了，是马兴用手把刀按住的。
哈木又说：“我的主人的意思就是说，马大人如果要修路的话可以。”
“但是从察汗淖尔向北的土地是我的主人的地盘，要想通过，就必须先拿出平炉炼钢的设计图来。”
“还有呢？”
“蜂窝煤的配方也要一并提供。”
马兴把烤好的羊排切了一块给寇封，但是寇封并没有接过来。
马兴自己吃了一口之后说，“回去告诉阿刺知院，修路的事也先已经答应了，你家主人若有异议，让他去见也先。”
哈木站起身来说，“马大人的事，也先管不着。也先也管不了我们西路的人，西路五万人马只听阿刺知院指挥。”
“大明朝皇帝在草原上就是一棵草，而我家主人手中的弯刀，就如一只翱翔于天空中的雄鹰。”
寇封手中的刀已经完全出鞘，寒气逼人。
马兴只说了个“收”字。
寇封把刀放回原处后，手开始发抖。
哈木走后，张平阳走出帐篷，手中算盘上的珠子只摇晃了两次就不再动了。
“大人，阿刺知院派了五千名骑兵来堵住我们的路，而我们这边只有一百多名工人，并且没有一件像样的武器。”
马兴把骨头扔到火里，沉默片刻。
“但是粮食只能维持十五天左右。”
三天之后的情况，比张平阳所预料到的更加糟糕。
草原开始进入初春冻土解冻阶段。
几百里长的草原，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片黑乎乎、烂泥一样的土地。
马兴的四轮马车陷入烂泥之中，橡胶轮胎也没有什么作用了。
一百辆大车全部抛锚了，车轴已经陷入泥潭之中。
五百个工人手握铁锹在泥地上挖土，但是却无法把泥土挖出来。
沈云山的商队情况最糟糕，由于货物重，所以车底直接压在了泥地上。
张平阳站在一辆车上，四周都是黑乎乎的烂泥塘，手中拿着的算盘“啪”的一声掉进了泥里，沉了下去。
“完了。”
寇封从地上把腿拽了出来，一只靴子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草根也掉了。
“恩公，车子不能走了。”
马兴站在一辆马车上面，朝着北方眺望。
北边山上阿刺知院有五万人马在操练，脚下是冻土没有融化的地方。
骑兵从两边包抄过来，把陷入泥潭中的工程队、商队团团围住。
不用弯刀、不用弓箭，只消等待。
等到烂泥里的人都饿死了，或者是被俘虏了。
第二天早上哈木又来的时候，他骑的是用宽木板把马蹄包起来的马，在烂泥地上也不会陷入其中了。
又带来了阿刺知院第二条命令。
“马大人，我家主人说，情况发生了改变。”
马兴坐在一辆马车的车顶上，脚下是没过车轮的黑泥。
“平炉图纸、蜂窝煤配方，以及你车上的所有物品，还有沈云山的三百辆车上的东西，全部留下，人可以离开。”
沈云山从另外一辆车的车顶上站了起来，脸色非常难看，并且没有说话。
寇封把手放在了刀把上，这一次马兴没有阻止他。
哈木看到四周都是烂泥，远处山上有一万五千名骑兵在等待着，于是才说出了下面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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