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另一个温婉大方的声音响了起来。
适时地为这场小小的交锋画上了句号。
“林老师，您别光听林妹妹在这里说酸话。”
“她就是那样的人，心里感激，嘴上却不肯饶人。”
只见扮演薛宝钗的张丽，面带雍容的微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亲热地拉住了陈小旭的胳膊。
她对着林卫东盈盈一笑，落落大方地发出了邀请。
“林老师，难得来一趟，光站着说话多没意思。”
“正好我们下午要排一场‘宝黛吵架’的重头戏。”
“您要是不嫌弃，不如留下来看看，也给我们这些晚辈指点指点？”
“指点谈不上，学习交流倒是真的。”
林卫东顺着张丽给的台阶，笑着应了下来。
他这番表态，让王蚨林和任大慧大喜过望。
在他们看来，林卫东不仅是“财神爷”，更是创造了《欢乐一家人》收视奇迹的当红大导演。
能让他留下来看排练，本身就是一种认可和荣幸。
下午的排练场设在潇湘馆的院子里。
为了营造氛围，剧组没有清场。
扮演丫鬟、婆子的演员们都各就各位，整个大观园都仿佛活了过来。
林卫东没有凑到导演监视器跟前，而是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
像个普通观众一样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
很快，场记板打响。
“宝黛吵架”的戏正式开始。
欧阳愤强扮演的贾宝玉，带着满脸的讨好和急切。
追着陈小旭扮演的林黛玉，嘴里不住地赔着不是。
而陈小旭则将那种又爱又气、满腹委屈却偏要用尖酸刻薄来伪装的劲儿演得淋漓尽致。
每一个眼神的流转，每一次嘴角的抽动，都充满了戏。
“你也不用哄我。”
“从今以后，我也不敢亲近二爷，二爷也全当我去了。”
“你往哪儿去？”
“我回家去。”
“我跟了你去。”
“我死了。”
“你死了，我做和尚！”
简单的几句对白，在两个年轻演员的演绎下，张力十足。
尤其是当贾宝玉发下“做和尚”的毒誓时。
陈小旭饰演的林黛玉先是震惊，随即那眼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将那份心疼、感动与无处安放的深情，表现得入木三分。
林卫东在心里暗暗点头。
不愧是王蚨林花费数年心血调教出来的演员。
这份情感的真挚与投入，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平均水准。
然而，就在他为主角的表演赞叹时。
他的目光，却被角落里另一个不经意的互动吸引了过去。
在不远处的廊下，扮演王熙凤的邓洁，正和扮演贾蓉的小演员对词。
或许是为了培养戏感，邓洁的举止带着几分戏中凤姐的亲昵与随意。
她伸手替那个年轻演员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
但在《红楼梦》这个充满了暧昧与隐秘关系的大背景下。
这一幕却让林卫东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原著中那个著名的场景……
焦大醉骂。
“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林卫东的眼神不由得深邃了几分。
排练很快结束，王蚨林喊了“卡”。
演员们都松了口气，从刚才激烈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王蚨林第一时间便带着任大慧，满脸期待地朝林卫东走来。
“卫东，怎么样？”
老人的语气像个等待老师评价的学生。
“你觉得……还行吗？”
“何止是行啊，王导。”
林卫东由衷地赞叹道：“简直是精彩绝伦！”
“尤其是宝玉和黛玉，情感太真挚了，我一个大男人在旁边看着，都差点掉眼泪。”
这番话让王蚨林和周围的演员们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尤其是陈小旭和欧阳愤强，脸上都泛起了一丝被认可的红晕。
林卫东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邓洁身上，语气变得委婉起来：
“不过，我刚才有个小小的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你必须说！”
王蚨林立刻来了精神。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不同角度的意见！”
林卫东沉吟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我刚才看到凤姐和蓉哥儿的互动，演员演得很好，那种长辈对晚辈的亲昵感很足。”
“但是……我个人觉得，这个分寸或许可以再斟酌一下。”
“哦？”王蚨林眉头一挑。
“怎么说？”
“凤姐这个人物，八面玲珑，威重令行。”
“她对小辈，尤其是男性小辈。”
“应该是一种带着审视和距离感的‘恩威并施’，而不是纯粹的亲昵。”
“因为贾府内里腌臜，她必须时刻保持自己的清白和威严，避免任何可能惹人闲话的举动。”
这番话一出，邓洁的脸色微微一变，陷入了思索。
王蚨林也点了点头，觉得林卫东说得非常有道理。
这种对人物心理的把握，已经超出了普通导演的范畴。
然而林卫东并没有停下。
他像是打开了某个话匣子，抛出了一个更具颠覆性的问题。
“其实我一直在想，焦大醉骂的‘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这两句惊天动地的话，到底骂的是谁。”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可是《红楼梦》里最大的谜案之一，无数红学家争论了几十年都没有定论。
“扒灰，普遍认为是说贾珍和秦可卿。”
“但养小叔子，很多人都猜测是说王熙凤和贾宝玉，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林卫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凤姐再大胆，也不可能在贾母和王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对府里最金贵的凤凰蛋下手。”
“这不合逻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观点。
“有没有一种可能，焦大骂的，根本就不是同一辈人？”
“养小叔子这桩丑闻，不是发生在王熙凤身上，而是发生在上一辈？”
“矛头，直指贾赦！”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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