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就连一直对林卫东保持着审视态度的陈小旭，都猛地睁大了眼睛。
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
任大慧结结巴巴地开口，打破了寂静。
“为什么不可能？”
林卫东反问，他的思路此刻无比清晰。
“你们想，贾母为什么如此偏爱二儿子贾政，而对袭了爵位的大儿子贾赦如此厌恶？”
“仅仅因为贾赦荒淫无度吗？”
“贾府里荒淫的男人还少吗？”
“如果，贾赦当年与自己的婶子，有过不清不楚的关系呢？”
“这样一来，贾母对贾赦的憎恶，以及对宝玉近乎病态的溺爱。”
“是不是都有了一个更强烈、更黑暗的内在解释？”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众人从未想象过的大门。
门后，是贾府那光鲜外表下，更加腐臭不堪的真相。
“胡说八道！简直是无稽之谈！”
一个愤怒的声音猛地响起。
只见剧组里跟着的几位红学顾问，此刻已经气得脸色铁青。
为首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气质古板的老者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林卫东，手都在发抖。
“你这是对经典的肆意曲解！是对曹雪芹先生的侮辱！”
老专家声色俱厉。
“《红楼梦》是何等伟大的作品，岂容你一个搞商业片的年轻人在这里信口雌黄。”
“用这种市井糟粕的噱头来哗众取宠！”
另外几位顾问也纷纷附和。
“黄口小儿，懂什么红学！”
“拍了两部赚钱的电影，就真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了？”
“艺术的殿堂，不是你这种满身铜臭的人能随意踏足的！”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王蚨林和任大慧都急了，生怕得罪了这位大金主，连忙上前打圆场。
林卫东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他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带着一丝平静的微笑。
“几位老先生言重了。”
他不卑不亢地开口。
“我从未说过这是学术定论，也无意冒犯经典。”
“我只是从一个编剧的角度，为人物的行为逻辑，寻找一种更强烈的内在驱动力。”
“艺术创作，有时候需要一些合理的戏剧化猜想，来让角色更加丰满，让人物关系更有张力。”
“这并非学术研究，而是戏剧手法的探讨。”
他这番话，巧妙地将自己从“红学研究者”的身份中摘了出来。
站回了“编剧”和“导演”的本位上。
你们搞你们的学术，我搞我的戏剧，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一直静静听着的陈小旭，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思索与认同。
她作为林黛玉的扮演者，时常会困惑于贾母对宝玉那种超越常规的爱。
林卫东的这个说法，虽然惊世骇俗，却仿佛一下子解开了她心中某个长久的疙瘩。
让许多人物关系瞬间通透了。
然而林卫东的这番“狡辩”，在几位老专家听来，更是火上浇油。
为首的红学顾问被气得冷笑一声。
他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盯着林卫东，当众发出了挑战：
“好一个‘戏剧化猜想’！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既然林先生对《红楼梦》有如此‘高见’，不如明日，我们就在全剧组面前，开个小小的研讨会。”
“你把你所谓的‘猜想’和‘证据’都摆出来，我们公开辩论一番，如何？”
老专家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在他看来，这无异于一个职业棋手，向一个街边下野棋的爱好者，发出了生死战的邀请。
结果，早已注定。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驳得体无完肤。
让他明白，艺术的殿堂，不是靠投机取巧和一点商业上的小成功就能随意染指的。
王蚨林和任大慧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叫什么事啊！
好不容易盼来的“财神爷”，还没来得及好好供着。
就要被剧组里这帮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学究给活活怼跑了？
“刘老，刘老，您消消气！”
王蚨林连忙上前，挡在林卫东和专家之间，陪着笑脸。
“卫东他就是个年轻人，想法跳脱了些，大家都是为了艺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王导，你别拦着。”
林卫东却轻轻拍了拍王蚨林的胳膊，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学术围剿，而是一次有趣的茶话会。
他迎上那位刘姓老专家充满审判意味的目光，微微颔首：
“既然刘老有此雅兴，晚辈自当奉陪。”
“时间地点，全凭您定。”
这一下，反倒是王蚨林和任大慧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林卫东竟然真的敢应战。
就连周围那些年轻演员，看林卫东的眼神也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崇拜和好奇，现在则多了一丝担忧和敬佩。
敢跟这帮老学究当面叫板，这胆子也太肥了。
陈小旭站在人群中，一双秀眉蹙得更紧了。
她静静地看着林卫东，眸光闪烁，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刘老专家见林卫东如此爽快，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话：
“明天上午，就在剧组食堂，希望林先生不要让我失望。”
……
第二天上午，剧组食堂被临时清空，桌椅被摆成了两排，俨然一个简陋的辩论会场。
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大观园，几乎所有没有拍摄任务的演职人员，都涌了进来，将食堂围得水泄不通。
这可比看排戏刺激多了。
一边，是以刘老为首的五位红学顾问，
正襟危坐，面前摆着茶缸和厚厚的笔记本，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他们彼此间低声交谈，神色倨傲，看向对面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另一边，只有林卫东孤零零一人。
他面前什么也没摆，就那么随意地坐着，
甚至还有闲心端详着食堂墙上“增产增收”的标语，仿佛一个误入会场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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