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桩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婚事束缚一生，也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裴旌晚叹了一口气：“可女子的归宿，从来都不由自己做主啊……”
“不说女子了，官宦人家的男子，还不是一样。”
“您看，沈二公子纵然不愿娶安东侯府的四小姐，也不能违逆长辈。”
大公主垂眸道：“所以，我才珍惜这百日的安宁。”
趁着皇子丧，她不必去面对议亲的纷扰。
每日诵经，既是为三皇弟超度，也算是给自己寻一处安静的地方，暂时躲开那些关于驸马的议论。
裴旌晚往外面看了看，低声道：“大公主慈悲，天天回来后都在诵经超度三皇子。”
“只是……旁人若是知晓，您借着皇子丧，暗自庆幸议亲的事延后，怕是会生出非议……”
大公主摇了摇头：“我心里感念三皇弟离世，悲悯他这辈子都未开心智，并没有对逝者不敬。”
裴旌晚连忙躬身道：“是臣女失言，请大公主恕罪。”
她觉得……大公主虽然有时候有些拎不清，但的确不是坏人。相反，本性还很仁善。不会拿逝者的丧事，为自己谋利。
“无妨。”
大公主摆了摆手：“旌晚，我们朝夕相伴，你是我在宫里唯一的朋友了……”
“你心里在想什么，都可以直接跟我说。”
“我也只有在你面前，才能说说心里话了……”
裴旌晚郑重道：“臣女明白。”
“臣女永远都不会背弃大公主的！”
……
虽说三皇子先天心智残缺，终生都无缘储位。可他骤然病逝，还是对朝局造成了一些影响。
进而牵动了满朝文武的立场。
在此之前，三皇子纵使难当大任，也稳稳占着皇长子的名分。
礼法上，有长子在，其余皇子便始终居于次位。
哪怕四皇子是嫡出，名分尊贵，也依然受到了一些影响。
因为他是嫡子，三皇子还是长子呢！
正因这一道名分，皇后一脉纵然根基稳固，也始终欠缺一份无可撼动的礼法正统。
给朝堂上那些有小心思的大臣，留了一丝制衡的余地。
可随着三皇子离世，一切都被改写了……
四皇子身为中宫嫡出，又是现存的皇子里最年长的，从此便是帝王的嫡长子了！
古往今来，立嫡立长，皆是皇室的正统礼法。
虽说大周的皇子，都是到了十岁才有议储的资格。但现在，就有不少大臣在暗中站队了。
有了嫡长子的身份加持，四皇子被立为储君的可能，肉眼可见地暴涨。
也让皇后在朝堂上，彻底压过了各方势力，越发难以撼动。
这样的变局，对忠于皇权的中立臣子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可于那些保守派的老臣而言，不亚于天塌了……
他们日后的仕途和家族的前程，都会受到影响！
因为朝中的保守派向来恪守旧制，多年来始终抱团，跟皇后一派的革新势力针锋相对。
双方政见相悖，理念相反。多年来拉扯、制衡，早已水火不容了！
从前有三皇子这个皇长子在，纵使他心智不全，但只要占了皇长子的名分，四皇子就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保守派的势力尚可利用这一点，隐隐掣肘嫡出皇子的声势，让自己有周旋的余地。
可三皇子没了后，局势便偏向了皇后一方……
一众保守派大臣心里都清楚，他们早已彻底站在了皇后的对立面，没有任何转圜的可能。
他日……若是四皇子顺利登基，继承大统。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这些常年对抗皇后势力的老臣，连同身后的家族，都不会有好下场……
只怕轻则被罢官贬职，重则……满门都要没了！
时至今日，这些保守派的老臣针对皇后的势力，已经不单单是因为固守旧制了。
更是为了自保。
他们唯有奋力一搏，死死打压皇后的势力，动摇四皇子被立为储君的可能。自己和家族，方能有一线生机！
可棘手的是……皇后娘娘行事缜密。
对内，她打理六宫井井有条，没有任何过失。
对外，她辅佐帝王，所有言行皆合乎规矩，同样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任凭一众保守派的老臣四处搜罗，也抓不到皇后的一丝把柄……
正当他们进退两难时，终于发现了一处绝佳的突破口——
那就是承恩侯府的二公子，沈知俭！
承恩侯府是皇后的母族，沈知俭更是皇后的亲弟弟。
几个月前，承恩侯府和安东侯府议亲。
沈知俭却屡屡在私下场合流露怨言，跟同窗好友闲谈时，说自己心中不愿，抗拒这门亲事，无意迎娶安东侯府的四小姐。
这些话，原本只是少年私下里的牢骚，没有其它用意。
可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沈家。
沈知俭的心思，终究还是传到了保守派耳中。
保守派的一众老臣闻讯，纷纷找领头的体仁阁大学士，李阁老商议对策。
一名官员率先拱手道：“李阁老，三皇子病逝后，四皇子成了嫡长子，沈家声势大涨。”
“皇后娘娘行事毫无破绽，我们寻不到任何错处。长此以往，等到四皇子长成，我等将再无立足之地啊！”
众人纷纷道：“是啊！”
“如今皇后一党声势滔天，他日四皇子登基，我等家族的百年基业，都将毁于一旦！”
“皇后的一言一行都没有任何错处，正面硬碰，我等绝无胜算。如今看来，只有从沈知俭身上入手！”
“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还请李阁老拿定主意，为大家指一条明路啊！”
“……”
李阁老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
“皇后一党无懈可击，四皇子的名分又越发正统。但我们可以寻其侧翼的破绽，便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刚才提起沈知俭的那名官员，知道李阁老是什么意思：“李阁老的意思是，从沈国舅身上入手？”
“一旦他因为心中的怨气，闹出什么事来，我等便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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