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官员担忧道：“可……沈知俭不过是个庶出的少年，即便在私下有几句怨言，未必真的敢违逆沈家，推掉和安东侯府的婚约。”
“仅凭几句闲谈时的怨言，如何能做突破口？”
李阁老眼底藏着老谋深算的城府：“少年心性，最是好用。”
“安东侯现在虽然不掌实权，侯府却也是大周的老牌勋贵，祖上是跟着太祖打过江山的。”
“沈国舅不愿娶安东侯府的四小姐，难道安东侯府就能受这样的羞辱？”
听到这话，不少保守派的老臣眼睛都亮了：“是啊！”
“沈家如今虽然显贵，却是近些年才崛起的。一众老牌勋贵，打心底未必看得起他们。”
“沈国舅从前只是六品小官的庶子，却如此嫌弃安东侯府的四小姐。哪怕安东侯府再想跟沈家结亲，心里也未必没有怨言。”
李阁老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了一抹精光：“我等只需在暗中推波助澜，稍稍散播沈国舅拒婚的心意，搅动沈家和安东侯府生出猜忌……”
位列末席的官员瞬间明白了，连忙道：“李阁老英明！”
“只要安东侯府听闻流言，心中起了隔阂。就算侯府不参与党争，也会重新掂量这门亲事。”
“安东侯府爱惜名声，未必会勉强嫁女。若是他们主动提出终止议亲，沈家便会颜面扫地！”
李阁老颔首道：“不错。”
“沈家此举，也会得罪一众老牌勋贵。届时不仅能折损沈家的声望，亦能让皇后一党的声势受损。”
“四皇子虽是嫡长子，可外祖家受挫，他储君之路，便不会一帆风顺了！”
有人迟疑地问道：“可……若安东侯府不受流言影响，依旧愿意和沈家联姻呢？”
李阁老叹了一口气：“那便是天命如此了。”
但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们便不能放过！
毕竟他们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正面抗衡皇后一派，只能抓住这一点间隙。
“只是还有一事……”
一名官员迟疑道：“虽说安东侯府一向远离朝堂纷争，可若是他们察觉有人刻意挑拨两家的婚事，会不会直接进宫向陛下禀明？”
李阁老道：“朝中皆知，安东侯府最怕卷入党争。”
“他们就算听闻流言，第一想法也是保全侯府，不会愿意把事情闹到御前。”
因为一旦闹到陛下跟前，必定要彻查流言的来源，侯府也会被卷进风波中。
所以，安东侯府只会私下和沈家商议，不会轻易惊动圣驾。
众人听完，都点了点头：“既如此，此事就按刚才商议的来办。”
这些保守派的老臣们并没有亲自出面。
而是让士林子弟借着雅集、同窗小聚的场合，漫不经心地把沈知俭不愿迎娶安东侯府四小姐的闲话，随口带出。
他们得了叮嘱，没有刻意煽动旁人来议论。只是在诗酒闲谈之间，有意无意地提起几句，说沈国舅曾私下感慨，这桩婚事并非他所愿。
说完了，他们转去又去谈论诗文策论了。
流言慢慢发酵，没有骤然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却如细雨入土……
这天。
城郊的雅集亭里。
几名年轻的士子围坐在石案旁，品评京中新近的文章。
一名穿着青布长衫的少年士子，端起茶杯随口道：“……前几日，小生与沈国舅的同窗闲谈时，听他说起沈国舅和安东侯府的婚约。据说沈国舅的语气中满是为难，想来心里并不情愿这门亲事……”
旁边的一名世家子弟抬了抬眼：“沈家乃是皇后娘娘的母家，安东侯府又是老牌功勋。这门亲事门当户对，实乃天作之合。沈国舅为何不愿？”
少年士子淡淡一笑，转手拿起案上的诗卷，道：“这便不知了，许是沈国舅自有想法。”
“咱们不过是私下闲谈几句，诸位莫要外传。”
少年士子的话音落下，众人只是点头应和，随即说起了诗文的话题。
可这番话，已经悄悄落在了他们耳中。
待雅集散去，这些文人各自归家，有人又会在另一场同窗小聚里，将这番闲谈再转述一遍。
如此一传二，二传四……消息不断流转。每一次转述，都会有人添上自己的揣测。
几天后。
城内的另一处书斋，几名国子监的生员，围坐在一起论策。
有人不知怎么说起了这件事，叹道：“……沈国舅家世显赫，本该春风得意，偏偏摊上了这桩婚约。”
“听闻他私下屡屡吐露，不愿迎娶安东侯府的四小姐。”
另一人蹙眉道：“在下听闻，两家数月前就开始走六礼的流程了。只是因为皇子丧，议亲之事才暂且搁置。”
“满京城都知道，安东侯府的四小姐，要嫁给沈国舅了。沈国舅如此不愿，难道是安东侯府的四小姐，有什么不妥之处？”
世道对女子就是如此苛刻。
男女之间但凡有什么不好的事，世人总会把原因归咎在女子身上。
虽说这些年，沈知念一直在致力提高大周女子的地位。可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沈知俭不愿与安东侯府结亲的消息传出，众人纷纷都觉得，肯定是安东侯府的四小姐不好。
一时间，什么样的猜测都有……
“高门大户的事，旁人哪里说得清？”
最开始说起此事的人摆了摆手，道：“闲话，闲话而已，不必深究。”
这样的场景，连日来在京城的各处书斋、雅亭和文会上不断上演……
众人没有统一的说辞，在外人听来，不过是各处的士子偶然听闻的私语，自然而然传开了。
任谁追查，都很难找到源头。
那些保守派的老臣，不求一定要拆散这桩婚约。只想让沈家和安东侯府之间，生出隔阂和猜忌。
哪怕婚事最后照常进行，两家也会存下芥蒂。
更好的结果就是……安东侯府会跟沈家反目成仇！
哪怕安东侯不掌实权，可他们一派的老牌勋贵，见沈家如此欺人太甚，也够沈家喝一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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