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舱底的排水阀打开，冰冷的海水从脚踝漫上来，五台巨灵神的关节处发出轻微的液压泄压声。
“十。”
“五。”
“跳。”
液压平台猛然下沉，五台七米高的钢铁巨躯依次砸入漆黑的海水。
入水的瞬间，蒋小鱼感觉整个驾驶舱被一股巨大的浮力托了一下，紧接着自稳定系统启动，巨灵神一号开始匀速下坠。
探照灯打开，五道惨白光柱在浑浊的海水里射出五条锥形通道，照亮了翻涌的泥沙和零星的浮游生物。
“深度六十米，继续下潜。”
“七十米。”
“九十米，注意海底地形，前面有一道岩脊。”
蒋小鱼操纵巨灵神一号侧身避开一块突出的礁石，磁吸附脚掌踩上岩壁的瞬间，一股踏实的反馈从操纵杆传上来。
“一百二十米，触底。”
脚底的淤泥被踩出两个深坑，浑浊的泥沙在灯光里翻涌成一团黄雾。
蒋小鱼等了几秒，等泥沙稍微沉降，才看清前方的景象。
一根直径两米的钛合金锚桩就矗立在三十米外，桩体表面还贴着施工编号的防水标签，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各单位，确认各自区域第一根桩的位置。”
“二号确认，B区一号桩，距离我四十米。”
“三号确认。”
“四号确认，这边淤泥太厚了，桩子只露出来半截。”
“五号确认，我这边有两根挨得特别近，省事了。”
蒋小鱼盯着面罩上那个最近的红色光点，再次确认了一番因为这次任务特别装备的液压拔桩钳能否正常工作。直到自检程序完成，蒋小鱼一声令下：“弟兄们，开工。”
拔桩钳张开两米宽的合金颚口，对准桩子根部缓缓合拢。
金属咬合的闷响透过水体传来，蒋小鱼双手握紧操纵杆，腰部的液压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桩子纹丝不动。
“操，这帮孙子活干得倒是实在。至少下去十米了吧！”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把拔桩钳往下压了半米，重新咬住更靠近海床的位置。“再来。”
液压表指针飙进红区，驾驶舱内的警报灯开始闪烁，桩子周围的淤泥中冒出了一圈圈气泡。
蒋小鱼咬着后槽牙，把推力杆又往前顶了两格。
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从地底传来，整根钛合金桩连带着一坨黑色的海底泥巴，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一号桩，拔除。”女娲的声音在头盔里响起，“用时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还行。”蒋小鱼把桩子往肩上一扛，转身朝D7方向迈步。
“二号桩，拔除，用时三十一秒。”
蒋小鱼脚步一顿。
“大壮你用的什么法子？”
“切割刀贴根切的，比拔快。”孙大壮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你悠着点，别把桩子切变形了，这些桩子可不便宜，弄坏了咱们的任务津贴可就少了。”
“知道了知道了，队长你比我妈还啰嗦。”
通讯频道里响起几声低笑。
蒋小鱼没再说话，把肩上的桩子稳稳放在了D7区域，转身朝第二根桩走去。
头顶一百二十米的海面上，施工船的轮廓在探照灯的余光里若隐若现，像几头趴伏的灰色巨兽。
“各单位注意，作业期间保持频道畅通，只报进度，不闲聊。”
“收到。”
“收到。”
“收到，队长。”
五台巨灵神在漆黑的海底散开，各自奔向自己的作业区，磁吸附脚掌踩在岩石海床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金属叩击声。
蒋小鱼弯腰卡住第二根桩子的时候，余光扫到远处B区的方向，孙大壮正单手拎着一根切下来的断桩，像扔标枪一样朝D7甩过去。
那根两吨重的钛合金桩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砸进堆放区，溅起一片泥沙。
“孙大壮！”
“哎，在呢。”
“我说了别糟蹋公家财产！”
“没变形没变形，我控制着力道的。”
蒋小鱼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面罩右上角，女娲的进度条从百分之零点三跳到了百分之零点六。
海面上，施工编队的值班工程师汤姆正端着咖啡在监控室里打瞌睡，面前的屏幕显示着三百六十个锚桩的状态指示灯，全部绿色，一切正常。
他打了个哈欠，把咖啡杯放下，准备再眯十分钟。
十五分钟后，他睁开眼，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屏幕。
A区的状态灯，灭了十二个。
汤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十二个，他伸手拍了拍显示器边框，以为是信号故障。
“控制室，A区一号到十二号桩失去信号反馈，是不是光缆接头松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没人回应。
汤姆皱起眉头，切换到B区频道，B区的灯也灭了八个，他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控制室！B区也丢了八个信号！听到没有！”
这回对讲机里有了动静，是二副工程师杰瑞的声音。
“汤姆你喊什么，我这边D区刚巡检完，一切正常。”
“正常个屁！你切到A区和B区的水下摄像头看看！”汤姆把对讲机攥得咯吱响，另一只手已经在键盘上切换B区的监控频道。杰瑞那头沉默了两秒，只听见他靴子踩在甲板上的闷响。
“你等着，我切过去。”汤姆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把B区的摄像头画面调上主屏。
画面里泥沙翻涌，浑浊的海水让监控几乎失去了作用，什么也看不清。
他只能用老法子，调整增益，把对比度拉满，屏幕上的颗粒感稍微退去一些。
杰瑞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回语气里少了刚才那股不耐烦。
“汤姆，A区的摄像头……我切过去了。”
“你看到什么了？”
“你……你自己看。”
杰瑞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汤姆把A区水下摄像头的画面切到主屏中央，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放大倍率从一倍推到四倍。
屏幕上的泥沙还在翻涌，但翻涌的中心有一个轮廓。七米高，像个人，还在缓缓移动！
“上帝啊！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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