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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许愿与内鬼(4k)

    夜空的第一颗星在暮光的余晖中闪烁,巨蜻蜓们拖著彩色的条饰在头顶回旋飞舞,一层晶莹的薄雾随著它们的盘旋挥洒在大地之上。

    一条铺满鲜花的大道上,蒸汽风笛琴的柔软曲调下,嘉年华的马车在人们的欢笑中上演游行。

    领队的半羊人角上绘制著红白条纹,他的吹管带动起了面前的仓鼠舞团,穿著蓬松的短裙欢欣起舞。

    色彩鲜艳的马车被人马牵引,他们结实的肌肉上绘制著靓丽的花纹、看起来孔武有力,却甩动著轻柔的彩带随风飘扬。

    车头是一位将脸颊涂抹成粉色的提夫林,他举起火把,喷出像皮肤一样紫色的火焰,火焰的尽头穿梭出了几只欢快的烟魔蝠。

    飞溅的火花落在了车尾的坩埚里,「咕噜咕噜」冒出绵密的泡泡,它们越来越大、漂浮在半空中正巧承托住了车顶花棚上所跃下的几位仙灵。

    她们身姿曼妙,在漂浮的泡泡中舞动,时而飘到观众的眼前、温柔地与他们打起招呼0

    一位观众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戳一戳浮空的泡泡。「噗」地一声迸发闪光,绿色的烟雾从他的指尖炸开,扑在了她的脸上,等到烟雾散去才发现她的脑袋变成了驴头。

    喜欢恶作剧的皮克精们在她的身旁盘旋起来、「咯咯」笑著,又将歉意的礼物放在了她的掌心—

    那是一副即兴画出来的简笔画,正面是观众的娇俏的面孔、反面是驴头的滑稽画像。

    「呜呜呜,安比再也不乱摸乱碰了————」

    变成驴头的小姑娘有些伤心地抱住唐奇,试图寻求一些安慰。

    眼看马车后的熊地精们踩著高跷,向道路两旁的孩子们抛洒著糖果,唐奇也随手抓过一把,剥开橘色的糖衣喂到了小姑娘的驴嘴里。

    「哇,橘子味的!」

    眼看甜分让她短暂忘记了驴头的事实,唐奇也往嘴里随意扔了一颗,一股强烈的酸涩充斥在口腔之中,那简直比柠檬还要酸涩十倍、甚至还掺杂了浓醋,他觉得自己的牙齿都要跟著掉下来。  

    「有那么难吃吗?」

    希瓦娜忍不住从唐奇手里攥了一颗,吃到嘴里的下一秒便吐在了地上,「怎么他妈是苍蝇的味道?」

    瞧著吐在草坪上的糖果融进土里,长出鲜花,唐奇也好奇问道:「所以你还吃过苍蝇」」

    。

    连忙往嘴里扔了一片薄荷叶,希瓦娜边嚼边嘟囔:「饿的时候什么没吃过。」

    大荒漠的苍蝇营养还更丰富呢。

    不远处的晨曦怀抱著一些纸杯蛋糕、枫糖煎饼、姜饼人挤过人群,将手里的食物分发下去:「安比人呢?」

    「我在这!」驴头少女试图用跺脚表达不满。

    在众人的安抚下,少女跟著他们一同抵达道路的尽头。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你也是。」

    一路的问好让唐奇口干舌燥,哪怕他并不认识这些陌生的朋友,好在路上有榨汁的树人为路过的行人准备了甘甜的饮料,但他并不是很想知道饮料产生的原理。

    直到走进那藤蔓编织的屋棚下,支柱攀附著蔚蓝与幽紫的牵牛花如同喇叭般为中心的主持人增扩著声响,播报著接下来的揭幕演绎交由【百变剧团】领衔。

    耳边的欢呼声似乎也在印证剧团过去的火热,这是整个庆典的序章,唐奇干脆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准备欣赏。

    一个半身人小姑娘将脸颊涂抹成了彩色,依次将手中的色纸交给落座的每一个人:「之后会教给大家叠纸鹤的方法哦。」

    这是庆典的一部分,也是仪式必不可少的一环。

    将美好的愿景书写在彩纸上、叠成纸鹤,在合适的时间放飞它们,最终就会成为稳固这片梦境的养料。

    不需要亲自书写,只要盯著它默念那几个字,纸张上就会自动呈现心中所想的愿望。

    瞧著自己手中的心愿」,唐奇转而看向身旁的伙伴们。

    安比的纸张上写满了愿望,譬如【姐姐的酒馆赚大钱】、【哥哥的指南卖大钱】

    【和哥哥姐姐永远在一起】、【把驴头变回去】诸如此类——

    晨曦的愿望从一而终,是【找到自己的身体】。

    「哈!?」

    希瓦娜的嗓门很大,惊叫声吸引了一众人的目光,等到她感到羞耻地将手中彩纸翻过面去、不让任何人看到,才将弯下腰将自己埋起来似的避讳著他人地目光。

    这勾起了唐奇的好奇:「这么激动。什么愿望?」

    「关你什么事————」希瓦娜的声音有些憋闷。

    「哈,无非是什么部落存续、荣耀之类的话题吧。」唐奇耸耸肩。

    「那又怎么样。」

    希瓦娜一边嚼著薄荷叶,一边在膝盖下翻看起纸上的字迹。

    【别散伙】。

    这不是她的愿望,或者说,不是她内心最根本最想要的那个愿望。

    只是在那个半身人说出在纸上许下心愿」,她开始思考自己有什么愿望的时候,脑袋里第一时间出现了这个想法,以至于被彩纸听到了心声、呈现在了纸上。

    但她心中的愿景,果然还是——

    【吼克能好起来】、【让部落的每个人都能吃饱饭】。

    至于上一个愿望————

    保留下来?

    反正也他妈没人知道。

    她这么想著,佯装无意地瞥向唐奇的掌心。

    他没有避讳自己的心愿,毕竟那实在简单而纯粹。

    以至于上面的字迹清晰落入了希瓦娜的眼中——

    【永远自由】。

    希瓦娜沉默了半晌,心里忽然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有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因为自己的鲁莽导致她和吼克被带到了南方长城的佣兵面前,钉头锤砸在吼克的脑后,她没有脸面去面对臭老头的时候————

    那种情绪叫什么?

    愧疚?

    自己他妈在愧疚什么东西?

    她觉得只在这一刻,【别散伙】的字眼竟显得那么刺眼。

    明明只是一个未必会实现的愿望,却好像要隐隐拿著铁索将他人束缚起来似的————

    真他妈憋闷。

    剧场上逐渐走出了几个她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上演著引人发笑的喜剧,但她不论如何也看不进去。

    最后猛然摇了摇头,默念著将第一个愿望抹除干净,又把彩纸压在了手心下。

    唐奇留意著希瓦娜那边的境况,正想问些什么,却被晨曦匆匆打断:「有人在盯著我们。」

    窥视感如芒在背,她感受地很清楚。

    「是谁?」

    唐奇只能将问题放在肚子里,转而提紧心神。

    「在左后方。」

    借助晨曦的提醒,唐奇回过头去,看到的却是远处的林荫下,所遮蔽的一张陌生面孔一位相貌普普通通的人类女性,脸上还贴著符合庆典氛围的糖果贴花。

    女人也注意到了唐奇的目光,忽然从包裹中取出一个剧本,封面上是手写的《地下室的秘密》。

    是鬼婆。

    唐奇假借上厕所的名义,坐到奎茵的身边,林荫下的一张长椅上。

    这里没办法瞧见剧场的演绎,以至于附近没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

    「为什么我一定是来找你的呢?」

    奎茵嬉笑著问,」我也是檀木林的一份子,难道就不能是因为庆典在即,来观看戏剧的吗?」

    「崇尚悲剧的女王」什么时候还愿意观摩喜剧了?」

    「谁说我只想看悲剧?我不能是一个单纯喜欢看戏剧的普通社民吗?」

    「说得对,就像我也只是一个感情专一的吟游诗人。」

    「别逗我笑。」

    「你先逗的。」

    「好吧好吧。」

    奎茵叹了口气,坐姿更随意了一些,两根纤细的手指夹起彩纸递给唐奇,翘起二郎腿用掌心支撑著下巴说,「我是来许愿的。」

    纸条呈现著【让虚假的梦境崩溃】的字迹。

    唐奇只觉得有些好笑:「传说中能够替人实现心愿的女王,竟然没办法满足自己的愿望吗?」

    「得了吧。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就应该明白所谓的实现心愿」,从一开始就是借由这株巨树所编织的骗局。」

    「所以这就是你喜欢看悲剧的理由?想从别人所演绎出的虚假世界」里寻找一点共鸣,好在心里唾骂结社这群无良德鲁伊把你绑架到心愿宫冒充恶人」?」

    奎茵冷哼一声:「这可称不上是冒充————骗人已经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善良的事情了。」

    「你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是来这里嘲讽我的吗?」

    奎茵觉得烦闷,偏偏眼前的唐奇已经是共同保密的客人,她还真不能对唐奇做什么。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毕竟暗搓搓在人群里许愿,想要祈求檀木林的世界树帮你摧毁檀木林这种事真的有些好笑。」

    唐奇将属于奎茵的愿望还给了她,「难道你真的觉得,这些用作仪式的愿景会得以实现吗?」

    「为什么不会呢?」

    奎茵反问道,「在梦境交织的土地上,心想就会事成。我每年都会在这里许下这个愿望,说不定哪天就梦想成真了呢?」

    「每年?这么恨?」

    唐奇有些意外,「可假使这个世界崩溃了,你对于结社来说也就没有利用的价值。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檀木林没有死刑,无非是将我重新关进监狱里去。但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奎茵咬了咬牙,「总好过在这虚假的世界里继续充作一个傀儡。」

    坐在心愿宫的每一刻、每一次闭上双眼,她都能回忆起自己虚假的人生一父母是假的、亲友是假的、就连自己的存在都是假的。

    她恨透了虚假」这个概念。

    也恨透了自己。

    「我要让每一个人都像我一样活著,让他们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到底有多么可恨!」

    奎茵脚下的青草都为此变得枯黄,花卉也萎靡不振,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将唐奇兜帽里的伊乌都惊醒地拍打翅膀:「噫呜?」

    唐奇对奎茵的愤懑倒是没有太多看法。

    悲惨的人生可不会因为说两句鸡汤而变得明媚。

    他也不指望一位鬼婆能有什么正常的三观。

    只是将小龙抱回怀里,提醒道:「你的心情可是会影响檀木林的,你也不想被结社发现你偷偷跑来许愿吧?」

    奎茵果然收敛了一些,闷哼一声说:「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愿意答应结社的条件。看来你也没把那个侏儒看作朋友,宁愿他永远活在虚假的世界里。」

    「所以鲁米的结果怎么样了?」唐奇问。

    这是结社所没能透露的部分,如今倒是可以向奎茵打听。

    「还能怎么样?告诉他母亲已经死亡的事实而已。」

    「他的母亲可没死。」

    唐奇不介意和奎茵多聊些。对于这个世界,她可比檀木林小分队那些护林员要更了解。

    「那他一天到晚唉声叹气地找什么妈妈?难道找的是床上的妈妈?」

    奎茵这么问,便说明她是真的被蒙在了鼓里。唐奇只能摊开手:「别这么说。似乎是瘟疫结社的手笔,将他的亲生母亲带到檀木林来,促使我们去往心愿宫。」

    「瘟疫结社?」

    奎茵忽然冷笑一声,鸟雀开始落在她的肩头,脚下的繁花也逐渐变得茂盛—这说明她很开心。

    唐奇疑惑道:「你想到什么了?」

    奎茵只是又夹起了那张书写愿望的彩纸:「我想「心想就能事成」,这么多年来的许愿似乎要有所回报了。」

    唐奇微微眯起了眼:「你觉得这片梦境会被瘟疫结社撕碎?」

    奎茵嬉笑著摇摇头:「你大概不明白,想要进入檀木林可没那么轻松—最起码也需要结社内部的帮助,才能让一个陌生的生命进入到梦境之中。」

    唐奇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有内鬼?」

    「谁知道呢?难怪一个找妈妈的问题,结社竟然耽误了这么久才得出结果————看来他们也意识到这个关键了。」

    在唐奇沉思之际,奎茵直起腰枝,敏锐的听觉让她留意到了喧嚣的嘉年华外,似乎也出现了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你瞧。」

    唐奇顺著她的指尖看向远处的屋檐,许多守候在枝权上、屋檐下,随时准备维系秩序的巡林客们争相有了行动的迹象,」这件事,还没结束呢。」

    一只纸鹤从她的手中悄然盘飞。

    等到临近天际,它的双翼粉碎作了纷乱的花弗,连同奎茵一起消散在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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