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鸦雀无声。
不少人心里头咯噔一下,心说总兵大人今儿这是要干什么?
为了一个小白脸,当众敲打大伙儿?
"你们不服气,本将不怪你们。"
常茂话锋一转,"搁本将身上,本将也犯嘀咕,可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他是谁。"
他顿了顿,提高了嗓门,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都给我听好了,这位,姓朱,名承烨,秦王府二公子,当今秦王他老人家的嫡子。
你们嘴里头那位'小白脸',是咱们大明战神的亲儿子。"
这话一出,校场上"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秦王?!"
"我的娘哎,秦王爷的儿子?!"
底下那帮军官,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跟看什么稀罕物似的往朱承烨身上瞅。
前排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千户,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几步,像是要认个真切。
朱承烨被几百号人盯着,脸上发烫,硬着头皮站得笔直。
"都安静!"
常茂吼了一嗓子,校场上立马又静了下来,
"身份就是这么个身份。
小王爷是偷偷从京里跑出来投军的,化名朱烨,在亲卫营睡了一个月大通铺,
这事本将和李副将一开始就知道,瞒着大伙儿,是怕走漏风声。
如今他在本将帐下当差,任百户。"
常茂的目光扫过全场:"本将知道你们心里头在想什么。
有人要说了,堂堂秦王府的小王爷,到了边关,怎么才当个百户?这话问得好。
我告诉你们,这百户,还是他自己磨着本将要的。
按本将的意思,他一个王爷家的公子,金尊玉贵,在金山城待着,本将供着他就是了。
可他不干,非要带兵,非要打仗。
你们说,就凭这份心气,他配不配当这个百户?"
台下没人吭声。
可那沉默的味道,已经跟方才不一样了。
方才是憋着一股气的沉默,如今是心服口服的沉默。
站在前排的一个老千户,姓贺,四十来岁,满脸的褶子,早年真跟着朱瑞璋打过几仗。
他盯着朱承烨看了半晌,忽然越众而出,单膝跪地,洪声说道:
"总兵大人,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末将当年在漠北,跟着秦王爷打过几仗。"
贺千户的声音有些发颤,"秦王爷是什么样的人,末将最清楚。
那年头要不是王爷,末将这把骨头早就扔在草原上了。
王爷的公子到了咱们金山城,这是咱们的福分。
别说一个百户,他就是要末将手底里千户的位子,末将二话不说,立马让贤!"
他这一跪,后头呼啦啦跪下了一片。
"末将等参见小王爷!"
几百号人的声音,震耳欲聋。
朱承烨哪见过这场面,愣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回头看了看点将台上的常茂,常茂冲他一抬下巴,那意思是:愣着干什么,应着啊。
朱承烨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双手虚扶:"诸位将军都起来吧。
我朱承烨年少不懂事,往后在军中当差,还要仰仗诸位。
有什么做得不到的地方,该说说,该骂骂,别拿我当什么小王爷,就当我是个新来的小兵。"
这话半真半假。
可台下那帮人听了,只觉得小王爷平易近人,没有架子,一个个更是服气。
人群散了之后,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座金山城。
斥候营、辎重营……几万号人,茶余饭后说的全是这桩事。
"听说了吗?前阵子亲卫营那个小白脸,是秦王爷的儿子!"
"我的天,秦王爷?就是那个平了倭国的秦王爷?"
"可不是嘛!人家小王爷放着京里的福不享,改名换姓跑到咱们这儿睡大通铺,
你说这叫什么?这叫虎父无犬子!"
"我就说那小子看着就不一般,细皮嫩肉的,骑术倒是不赖……"
舆论这东西,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
前几天还在背后骂他是私生子、是贪官的,如今一个个都成了"我早就看出来了"。
朱承烨手底下那一百多号骑兵,更是像换了个人。
出操,没人迟到了;点名,答得比谁都响;
布置下去的差事,办得利利索索,连半点折扣都不敢打。
之前那几个装病磨洋工的老兵,专门挑了个日子,一起来见朱承烨,进门就单膝点地,
领头的那个满脸通红:"小王爷,小的们有眼无珠,前些日子不知道是您,多有冒犯,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们一般见识。
往后您指哪儿,小的们打哪儿,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娘养的!"
朱承烨把人扶起来,心里头那点憋了许久的闷气这才彻底散了。
可他知道,这一关最难过的,不是这帮兵,是周铁牛。
周铁牛这会儿已经不在亲卫营当小旗了。
说起来也是巧。
朱承烨升任百户、要自己挑人的时候,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周铁牛。
他磨着常茂,把周铁牛从亲卫营要了过来,又给周铁牛讨了个总旗的差事,
手底下管着五十来号人,算是他这个百户手下的第一员干将。
孙小五也跟着来了,照旧当他的小兵;
赵老栓、王二憨、李狗子、陈六那几个熟面孔,朱承烨一股脑全划拉到了自己麾下。
身份公开那天,周铁牛正在马厩里喂马。
是孙小五气喘吁吁跑过去告诉他的。
孙小五把校场上的事添油加醋一说,周铁牛端着的那一瓢黑豆,
"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黑豆撒了一地,他也没顾上捡。
"你……你说啥?"
周铁牛瞪着孙小五,"小朱?秦王爷的儿子?"
"千真万确!"
孙小五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总兵大人亲口说的,贺千户他们都跪下了!"
周铁牛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脑子里头翻来覆去,全是这几个月的事。
他想起这小子头一天睡大通铺,翻来覆去烙饼,自己还笑话他;
想起半夜里这小子凑过来,可怜巴巴地跟他说自己是应天府的富家嫡子,
被继母下毒、被亲爹打板子,他听得眼睛都红了,又是给干粮又是给酒,还拍着胸脯说要替他出头;
想起他当时心里头那个疼啊,恨不得把自己攒的银子都塞给这小子……
结果呢?
结果人家是秦王府的小王爷。
什么继母下毒,什么亲爹糊涂,什么被逼无奈逃到边关全他娘的是瞎话!
他还傻乎乎地信了,信了个十成十,连一个字都没怀疑过。
周铁牛站在马厩里,一张黑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臊的还是气的。
他张了张嘴,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小子……"
当天下午,朱承烨就主动找上门了。
他心里头虚,特意没带兵,一个人溜达到马厩边上,果然看见周铁牛蹲在墙根底下,
抱着个旱烟袋,一口接一口地抽,脸拉得老长。
(https://www.mangg.com/id193294/12320355.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