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历史军事 > 大明:朱元璋胞弟弥补大明遗憾 > 第145章 闲出毛病了

朱瑞璋心里清楚,自己这是闲出毛病了。

用后世的话说,这叫什么来着?

战后创伤?

不对,他没创伤。

中年危机?也不对,他中年个屁,

他连老年都算不上,他压根就不会老。

他这毛病,说穿了就是活着活着,活成一个局外人了。

这天下,是他参与着打下来的,可这天下往后怎么过,好像没他什么事了。

皇帝是朱标,仁厚明白,是个好皇帝;

边关是常茂、李景隆这帮新生代将领顶着;

新学有一帮后生接着办;连他儿子都开始上阵砍人、挣自己的功名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就他没有。

他像个看戏的,戏最热闹的时候,他在台上演;

戏演到太平团圆了,他下了台,坐在空荡荡的戏园子里头,

看着别人一拨一拨上台、下台,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

而且,他不敢跟任何人说这个。

跟老朱说?

老朱得骂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太平日子烧的。

跟儿子闺女说?

拉倒吧,当爹的在儿女心里头得是座山,哪有山跟脚下的土坷垃喊寂寞的。

跟朱标说?

人家是皇帝,每天批折子批到后半夜,忙得脚不沾地,

他一个当叔叔的跑去跟皇帝说"叔叔闲得慌",像话吗?

这口气就这么在他胸口里头堵着,堵了好几个月,堵得他浑身不得劲。

到了七月里,又出了件事。

那天是马皇后的生辰,宫里摆了家宴,不大办,就一家子人,

老朱、朱标、后宫几个妃嫔、皇子皇孙,还有他这个秦王。

宴会上,马皇后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说的还是那些老话:承烨在边关吃没吃苦啊,你这个当爹的也不心疼;

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天在外头跑,风餐露宿的,什么时候能收收心;

你看你这一头白头发,操心操的,往后少操点心……

朱瑞璋一边赔笑应着,一边看着他。

烛光底下,老太太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褙子,头发花白,挽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子能夹住胭脂。

她今年也六十了,眼神还是温和的,可手背上的皮已经松了,

拉着他的时候,那只手干干的、瘦瘦的,指节有点突出。

朱瑞璋记得清清楚楚,他第一次见到马皇后的时候她是个什么模样。

那时候她还是个二十多的妇人,身板结实,走路带风,

在军营里头能镇住一群杀才,在后院能一个人操持几十口人的吃喝。

陈友谅大兵压境那回,她把嫁妆首饰全搬出来犒军,站在城门口给伤兵喂水,腰杆挺得跟一杆枪似的。

这才多少年?

三十多年。

那个腰杆跟枪似的马皇后,如今坐在灯下,笑着笑着会忽然停下来咳两声,掏出手帕捂着嘴,

咳完了,眼神里头有一瞬间的疲惫,然后又笑着跟他说话。

老朱也一样。

南京那趟,他还没太觉得。

回京之后,住得近了,他三天两头进宫,看得越发仔细。

老朱今年牙口也快不行了,吃肉只能吃炖得烂乎的;

往年一顿能吃三大碗饭,如今两小碗都勉强。

走路倒是还硬朗,可背明显驼了,早上起来,手指头关节发麻,得活动半天。

老朱自己不服老,嘴上还硬,动不动"老子当年",

可朱瑞璋看得出来,这老头子是真的一年比一年老了。

那天家宴散了,朱瑞璋回府的路上,坐在马车里头,一句话没说。

他心里头那股子堵得慌,忽然就变了味。

不是闲的了。

是怕。

他怕的东西,说出来没人信。

堂堂秦王,战神,尸山血海里头滚出来的人物,连幽冥海眼都没淹死他,他会怕?

他会。

他怕的是过年,怕的是生辰,怕的是夜里头一觉醒来,听见身边又少了一个熟人。

因为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所有人都会老,都会死,只有他不会。

这桩事,天底下知道底细的,拢共就那么几个人,老朱算知道一半,知道的最多的是张三丰。

朝天宫那一夜的话,朱瑞璋原以为自己过些日子就淡忘了。

可没有。

这么多年了,那些话跟刀子刻在他脑子里头似的,一个字都没磨掉。

尤其是这两年,眼看着身边人一年老过一年,那些话就三天两头地往他梦里头钻。

还有海眼。

他如今一闭上眼,常常就看见那片海。

黑漆漆的海,海面上一个望不到边的大漩涡,漩涡底下像是有一只眼睛,冷冰冰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海水不是水,是黑的,是稠的,像是无数张张着的嘴。

每回做到这个梦,朱瑞璋都是一身冷汗地醒过来,睁眼到天亮。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京城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得憋出病来。

终于,他进宫去找了老朱。

老朱正在西苑的凉亭里头钓鱼,听说他来了,头都没抬:

"坐,今儿怎么有空?不搁你那阁楼上头发呆了?"

这老头子眼毒得很,他那点破心思人家早就瞧出来了。

朱瑞璋也没绕弯子,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说:

"哥,我想出趟门。"

"又出门?"

老朱拎着鱼竿,斜了他一眼,

"上回南京,你小子撺掇着老子逛青楼的账,老子还没跟你算呢,这回又想去哪儿?"

"庐山。"

"庐山?"

老朱愣了一下,"江西那庐山?好端端的,跑那儿去干啥?避暑啊?"

"去见个人。"

"谁?"

朱瑞璋沉默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周颠。"

鱼竿上的浮漂,在水面上轻轻动了一下。

老朱握着鱼竿的手,停住了。

他没回头,就那么盯着水面,盯了好半天,亭子里头静得只剩池水拍岸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老朱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头听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找他干啥?"

"不干啥。"

朱瑞璋说,"就是心里头有些事,想不明白,想找个……能说上话的人,聊聊。"

"满朝文武,你家里头那么多人,哪个不能跟你聊?"

"他们聊不了。"

朱瑞璋摇了摇头,"这事儿,寻常人接不住。"

老朱沉默了。

他是何等样人,一下就听明白了,朱瑞璋嘴里头那桩"寻常人接不住"的事是什么他大概猜得到。

"去吧。"

良久,老朱闷闷地说了一句。

"哎?"朱瑞璋反倒有点意外,他原以为这老头子得拦一拦,或者刨根问底。

"看啥看?"

老朱哼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水面,

"老子还能拦你?你那心思,老子拦得住吗?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周颠那个人,是真有本事的。

朕……朕当年就没看透他,你去见见他也好。

有些话,咱这当哥的跟你说不着,人家兴许能给你说透亮。"

老朱这辈子,管谁都称"咱""老子",唯独提起周颠,他会用一个"朕"字。

这是他打心眼里头,对那个人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不过,"

老朱忽然又板起脸,扭过头瞪他,

"你给老子把话说清楚,你找他,就是聊天?没别的事?"

"聊天,纯聊天。"

朱瑞璋哭笑不得,"我还能找他干啥,难不成求仙问道啊?"

"你少来这套。"

老朱把鱼竿往石栏上一搁,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重九,咱把话撂在这儿。

你是什么人,咱清楚,你是从死人堆里、从那片鬼海里头爬出来的,

你不信神,不信鬼,你信你自个儿,这挺好。"

"可这周颠,跟张三丰那牛鼻子是一路的货。"

老朱的手指头点着他,"你见着他,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长长见识。

可你别一头栽进去,更别寻思什么出家、修道、寻长生,你他娘的已经够长生的了,你还想咋地?"

朱瑞璋乐了:"哥,你放心,我就是闲得慌,找个老神仙逗个闷子。"

"滚蛋。"

老朱骂了一句,又扭过头去钓他的鱼,挥了挥手,

"要去赶紧去,别在咱跟前晃悠。

早点回来,你嫂子念叨你好几回了,说你整天阴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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