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娘泪水涟涟,嘴角却噙着笑。
“世间像你们这般情深意重、心意相通的夫妻并不多,能有机会重逢,再续前缘是好事,就像你夫君说的那样,哪怕就相聚一个时辰,一天,一个月,那都是好的。”
虞声笙柔声道,“而且你放心,不可能只有一个月,你们俩还会有个孩子的。”
芙娘圆瞪着眼睛:“我还以为仙长是在同我说笑。”
“咱们拭目以待,到时候你若得偿所愿,千万别忘了给我报个喜讯才是。”
芙娘轻柔一笑,目光中泛起些许清透与怅然:“若真有这福气,仙长便是我们夫妻的大恩人,啊不——现在就已经是了。”
“我有东西给你。”虞声笙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说罢,她从怀里掏出一沓叠得齐整的画纸。
“这是……”芙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忙抢过细细一瞧,那画纸上的每一处,每一个落款,都是丈夫留下的痕迹。
“我查过,你丈夫虽为湘州官员,但为了治理南境水患,他曾踏足花州、涟州乃至屏州,留下了很多亲手绘制的舆图和设计图纸,这些是我从花州官衙里找到的,都在这儿了。”
望着那上面熟悉的笔迹,芙娘只觉得欣慰又温暖,抬手缓缓摸过上面的墨痕:“这个墨痕,是那天晚上下了大雨,我们夫妻俩手忙脚乱的,不小心点上的,他说这是要交给官衙保管的,我便用了皂角糊了糯米遮掩,哈哈,真没想到,我还有再见到这个的时候。”
“二十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这些给你留个念想,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虞声笙又说。
“那……这不是要还回去的么?”芙娘不解。
“我既然能拿来给你,你就放心收着好了。”
“多谢。”芙娘感激不尽。
她的眸光掠过虞声笙随手插在腰间的玉笛,最终什么也没说,告辞离去。
她走得很快,毫不留恋。
虞声笙回到卢渐临坟茔前,找了件衣服裹了点稻草放好,又在上面拍了张符咒,很快这便化成了芙娘的样子,歪在墓碑旁,七窍流血,俨然气绝。
做完这些,她才回去找冯承和文富。
得知芙娘已服毒自尽,二人唏嘘不已。
费世功显然有大问题,他们在后院找到了被迷晕捆起来的孙管事,孙管事作为费大善人身边的心腹,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一开始,孙管事还嘴硬。
觉着自家主子手可通天,必定会救自己出去。
冯承正冒火,考虑要不要动刑,还是文富说,带他去看一眼费世功的尸首就行。
孙管事看见满脸血窟窿,早就死得透透的费世功,吓得当场屁滚尿流,哪里还敢拒不交代,忙不迭地将这些年自己知晓的事情、经手的肮脏全都说了。
有了孙管事,接下来查清就顺畅简单得多。
费世功死有余辜。
他假借捐赠为名,前前后后敛财无数。
不但赚了名声,还中饱私囊,成了南境最富的人家之一。
芙娘虽当面动手杀人,却是饱含冤屈仇恨,她并未伤及无辜,只是为夫报仇。
这样的奇女子最后死在了丈夫的墓前,也是一段令人感怀心酸的故事。
花州的百姓们得知后,更是对芙娘赞誉有加。
这样有勇有谋,又心怀大爱的女子,最后却只能寻死,可把百姓们气坏了。
文娘子尤其骂得厉害:“好个费世功,什么费大善人,我就说嘛我勤勤恳恳经营定远酒楼这么多年了,也没能攒下他家财的百分之一,原来钱是这么来的!踩着百姓的骨头往上爬,该,死得活该!”
那些有亲人家眷死在洪水里的,更是把费世功骂上了天,甚至有人去清风观,要虞声笙给画两张专门咒人不得超生的符,打算日日供在费世功的生辰八字前。
虞声笙哭笑不得。
她正色告诉众人:“没有这样的符咒,而且那罪人哪怕死了,到了阴司地狱也有自己的报应要承,咱们回去好生过自己的日子。”
说罢,她还免费替这些人亡故的家眷做了法事超度。
别的不说,一连串的法事做下来,她觉得自己这方面的技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
甚至期间有人家专门请清风观去家里办法事,虞声笙都跃跃欲试,想替周丽珠分担一二。
周丽珠翻了个白眼,将她一把推开:“别闹,这是老娘的活计。”
因为费世功的事,南境十三州的官府联手来了一次彻查。
那些早有隐患的水利设施得到了加固修缮,众人拍手叫好。
在这忙乱的时候,屏州新上任的州府大人邓知节,携官印文书走马上任。
与此同时,皇帝急着往回赶,加快了车程。
一封来自京城的密奏送到他手里。
看清里面的内容,皇帝一阵头疼眼花:“开凿运河?朕何曾下过这样的旨意?是不是弄错了?”
但一想到这是密奏,他脸色阴沉了一半。
不会吧……
黎阳夫人的背叛让他恨到心里。
该不会他一直信任有加的发妻也做出了背离他的事情……
不然这开凿运河的旨意是从哪儿来的?
守在京城,暂监国事的,只有当今皇后!
“好大的胆子,胆大包天!”他恨得牙痒痒,下颌处一片紧绷。
京城,皇宫,中宫殿。
皇后案上堆满了奏折和宗卷,她低头批阅,显然已成习惯。
有人来报,说密奏已送出京,应该已经送到陛下手里。
皇后面不改色,眼皮都没抬一下:“也该让陛下知晓了,此乃国之大事。”
“传旨下去,各部准备迎接陛下返京,一应事宜挑选各个负责官员来本宫处回话,最迟五日,本宫要见到具体的文书。”
“是。”
这边刚退下,那边又有宫婢来回:“娘娘,飞鸽传书到了。”
“快些拿来。”皇后面上一喜,竟放下了手头的忙碌,将那封小小的密签打开,看清上头是女儿熟悉的笔迹时,她展颜一笑,欣慰道,“到底是长大了,事情办得不错。”
“娘娘,可要安排迎接公主殿下回京?”
“她一个小孩子,出去游玩几日而已,做什么还要安排?你派个人,去公主府盯着,让他们洒扫准备得细致些即可,吩咐御膳房,十日后开始多备着些公主爱吃的菜色,最好出点新花样。”
皇后嘴上说着不需要,却零零碎碎交代了一堆。
说完,她才揉了揉眉心,“回来就好,回来了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却说屏州州府邓知节上任,引来不少人捧场讨好。
可这位邓大人却不爱见客。
也就一开始那两天露了个面,接下来的时日都在府衙中忙活,几乎见不着人。
孟府上下得知新来了州府大人,急着要去打点门路。
可惜搜遍全家,竟也拿不出一件像样的礼物。
要掏钱去买,却又囊中羞涩。
孟老爷急了,逮住妻子就是一通摔打训斥,逼她将自己的嫁妆拿出来。
孟老爷是刚刚才发现,孟家太太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嫁妆偷偷挪了个地方,原先摆放嫁妆的库房里只剩下几只空空如也的箱笼。
孟老爷摸过去的时候,发现什么都没有,这恼怒可想而知。
“你我夫妻多年,你竟还防着我?!”他觉得不可思议,简直匪夷所思。
妻子嫁过来,生是孟家人,死是孟家鬼。
妻子的嫁妆自然是他的所有物。
“不防着你,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你把这个家掏空?”孟家太太再也不想忍了,“嫁妆一个子都不会给你,劝你趁早歇了这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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