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孟家妇,当以夫为天!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竟敢这样与我说话?”
孟老爷怒火中烧,“快些去把你嫁妆里那套白玉碗筷拿出来,我要送给新上任的邓大人!”
“我不会给的!”孟家太太算是看透了,目光中透着决绝,“原先家产给你败光了,你还要打我的主意!谁家男人整日盯着媳妇的嫁妆的?我说文观先前为何这样不管不顾,原来都是你带的头!”
“你你——”
孟家太太冷然道:“嫁妆是我最后一点傍身之物,我也不指望你以后如何,反正你想送礼打点,你自己想法子,莫要来寻我的麻烦。”
“好个见识短的无知妇人!你这是挡了你儿子的路!”
“老太太在时,他也没混出个人样,如今老太太不在了,咱们家里的宝贝也没了,还能有什么指望?不如留些银钱以做依靠,往后日子还能过!”
孟家太太虽不喜欢高书宁,但也从这位前儿媳身上学到了一点——人,尤其女人,还是要多为自己打算一些。
她不拿不贪夫家的,但丈夫也别想拿她当个棒槌,只管将她推入火膛当个柴火。
见说不通,两口子大吵一架。
孟老爷险些动手。
多亏了孟家太太身边的婆子丫鬟多,都护着自家主子。
孟老爷见这么多人都看着,气呼呼地一甩袖子走了。
孟文观见老爹失败而归,便自己去求母亲。
孟家太太长记性了,干脆连院门都没让儿子进,只推说自己气病了,床都下不来,躺在榻上直哼哼。
孟文观所求无门,这才念起了高书宁的好处来。
回想他们新婚燕尔的那段时日,高书宁对他多好呀。
任凭多少银钱,想花就花,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要是今日高书宁还是自己的媳妇,那给邓大人送礼一事还用得着这么费劲么?
不但不费劲,连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不会变。
他一样的养尊处优。
商户女又如何,只要有银钱在手,那才是硬道理。
思来想去,孟文观决定去接回高书宁。
去的路上他打好腹稿,准备了一大堆天花乱坠的甜言蜜语,到底是读过书的,肚子里有些墨水,咬文嚼字起来确实有那么点唬人的架势。
他信心满满地去了高家,却被高书宁毫不留情地打了出来。
泼辣娇蛮的高小姐其实骨子里从未变过。
她只是看清了谁对自己好,谁别有用心。
寻到方向,瞄准目标,她依然是那个敢掀桌子,敢瞪眼骂人的高书宁。
“滚滚滚,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远点,谁稀罕你?谁准你来我的家,你的脚就算踏上我家地砖我都觉着晦气恶心,哪来的滚哪儿去!”
高书宁身后站着好几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婆子。
她们一个个拿着笤帚扁担,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孟文观被吓到了。
门外,有不少街坊邻居看热闹。
他脸上挂不住,一阵红白:“你这妇人好生无礼!我好心迎你回去,不忍心你当个被休弃的可怜女人,你倒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休弃?你可别闹笑话了!我与你的和离书可是在官府过了明面的,上头还有官府的印鉴,你要不要我拿出来给大家伙看看?”
“高书宁,你还要脸不要?这东西也是能拿出来给人看的吗?”孟文观急了。
“你都能顶着你这张脸出来招摇过市,我有什么不敢的?我高书宁行得正、坐得端,对得起良心!当初与你和离,我就是不想拿着娘家给我的嫁妆给你家填窟窿!我是商户女,你嫌弃我配不上你,如今是家里银钱不够花了么,又巴巴地来求我回去,什么话都被你说了!”
高书宁往前一步,抬脚便踢飞了孟文观带来的匣子。
匣子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竟只是几支素钗,还有几样看着就不值钱的镯子,以及胭脂水粉等物。
“就这样,你还想登门求我回去?你打量着…… 我是个白痴不成?”
高书宁只觉得想笑。
她一挥手:“给我把他轰远点!以后但凡看见他出现在我高家附近,一概上家伙把他打走!我可不想沾了晦气,倒坏了我高家的财运!”
孟文观被一群粗使婆子推搡着跌下台阶。
又恨又愤,他怒道:“你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不就有两个臭钱么?你等着,你等我中了进士,看你怎么后悔!”
“这位郎君的话就不对了。”
突然,人群中走出一男子。
他身姿挺拔,如松如柏,着圆领青衣,无皂色镶边,很是简单,却衬得他书卷气满满,儒雅风采。
任启平道,“高娘子并非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你这话错了。”
“你又是谁?”孟文观见突然出现一个男子,还替高书宁说话,不由得有些恼火嫉妒。
“我是南平书院的授课先生,今日前来,是受院中学生所托,特来感谢捐赠米粮衣衫以及盘缠的高娘子的。”
任启平对着高书宁清雅一拜,“多谢高娘子慷慨解囊,我们书院好几个学生得你捐赠,终于能赴京赶考了,他们用功忙碌,抽不出空来,便托我来向高娘子表示感谢,这儿有一卷他们亲手所书的感恩文卷,还请高娘子收下。”
不仅如此,还有满满一匣子的干果南货,以及刚酿成的米酒。
其实都不怎么值钱,但高书宁却欣喜万分,像是什么宝贝似的,她忙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又将卷起的袖口放下,上前谢过。
竹露眼疾手快,忙将匣子和文书都收下。
“我不过是想尽点绵薄之力,却难为叫夫子还有诸多学子想着,倒是我叨扰了他们用功了。”高书宁羞涩一笑。
“哪里,正是得了高娘子的捐助,他们才能放下重担,一心求学,我们书院的老先生们都想亲自来谢过的,但我想着能与高娘子交个好,也算图个人情,来太多人反倒生分疏远了。”
“多谢你想得周到,还不知……夫子姓名。”
“在下南平书院的临时授课先生,我姓任,任启平。”
“见过任夫子。”高书宁又福了福。
被晾在一旁的孟文观急了:“高书宁,这是谁?你不愿与我回孟家,就是因为这个小白脸么?”
这话死乞白赖的,像一阵裹挟着臭味的风,乍然吹过来,高书宁的好心情被吹得七零八落。
竹露一瞧自家小姐脸色不对,忙推了一把身边拿着扫帚的婆子上前,高书宁顺势接过那柄扫帚,对着孟文观劈头盖脸打了下去。
“叫你不长耳朵,也不长眼睛!”
“刚刚没听到人家任夫子说什么吗?”
“坏我名声就算了,还胡乱泼脏水,我打死你个没脑子的蠢货!还中进士,我看你去吃屎才对。”
围观群众见状纷纷乐了。
对着孟文观也是一阵奚落。
“孟小郎君,你没听见吗?人家任夫子是来表示感谢的!”
“高娘子有钱捐赠给穷苦的读书人,自然不是你口中什么铁公鸡,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就是,省得丢人现眼。”
“赶紧回去用功,别耽误了你中进士。”
孟文观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屈辱,哪里愿再待下去,忙羞愤交加、骂骂咧咧地跑了。
这一趟没能请回高书宁,反倒落了一身打。
孟文观悔恨不已。
高书宁邀请任启平进屋吃杯茶,任启平婉拒了,说自己还要回去教课,二人就此别过。
她回去跟嫂子提了一嘴。
王茵晓忙道:“你个傻孩子,人家前来送谢礼,你怎能不请人家进门呢?便是留也要留住的。”
“我……”高书宁一阵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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