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没人再往前挪半步。
全都僵在原地,只用眼睛追着两位帝王一前一后离开会场。
为何?
只因那一声醒木落定之后,众人胸口猛地一坠,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按住天灵盖——内力滞涩,血脉凝滞,连吸气都像吞了一把沙砾。
经此一吓,谁还敢造次?
待两位帝王身影彻底消失,这场说书也到了收束之时。
苏尘立于台上,目光扫过一张张热切的脸,略顿片刻,才开口:
“今日暂且搁笔。下回开讲,新篇将启,荒原秘地的面纱,也会掀开一角。”
话音未落,底下已是哗然一片。
有人雀跃新故事将至,有人攥紧拳头盼着听秘地风云——
总之,下一场的念想,比此刻头顶的日头还要滚烫。
秦宋驰道上。
一队人马徐徐而行。
这条大道,本是大秦主建、大宋协修,初为商旅通衢,近年已向列国旅人敞开。
达官显贵、豪商巨贾、异邦使节,日日络绎不绝。
因此,这支队伍虽规模不小,却并不扎眼。
真正引人侧目的,反倒是他们身上那一色乌沉沉的玄甲黑袍——
秦国尚黑,宫墙、旌旗、甚至御前禁卫的靴沿,皆染墨色。
商旅远远一望,便知来者必出咸阳。
至于是哪位贵人亲临?
那就只能猜了。
队伍正中,一辆巨制马车缓缓碾过青石路面。
车厢阔朗,内饰素净无华,却处处透着一股利落锋锐的劲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车内端坐一名青年,面容峻削,气息如渊。
他闭目静听,膝上横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汇报之人身高逾七尺,立于车厢之内竟毫无局促,足见这车之高阔。
“……陛下,七侠镇密报:昨日说书会上,武周女帝与明帝双双现身。”
赵高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秦始皇双目骤睁,眸光如电,整辆马车仿佛瞬间沉入冰窟。
“武周女帝?”
“正是。线报称,二人清晨即抵七侠镇。明帝曾与左护法星魂言语相激,冲突将起,幸得女帝当场调停。”
赵高话音未落,嬴政指节已捏得泛白,喉间滚出一声低喝:
“又是她?赵高——朕倒要问你,为何这贱婢,总抢在朕前头一步?!”
“陛下恕罪!”
赵高扑通跪地,额头触上车厢地板,“陛下龙体至尊,岂能效彼等轻率之举?!”
“且请陛下宽心——据密探所察,女帝全程未与苏仙人私语片言,亦无逾矩之举。”
最后一句落下,嬴政绷紧的下颌线终于松了一瞬。
可胸中郁火未熄。
这武瞾,次次快他半拍,莫非真如坊间所传——船小好掉头?
若让她先叩开苏尘心门,自己再想登堂入室,岂非难如攀天?
马车内,嬴政默然片刻,忽抬手一挥:
“传令——全速前行,即刻赶赴七侠镇!”
“这……臣,遵旨!”
赵高喉头一紧,脸上血色霎时褪了三分。
可一抬眼撞上秦始皇那双沉如寒潭、不容半分闪躲的眼睛,他脊背一挺,脑袋点得比啄米还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他心里门儿清——
始皇此行,只为苏尘一人。
眼下武周女帝武瞾已抢先一步踏进七侠镇,再拖下去,怕是连茶都没喝热,人就被人请走了。
若真让这事黄了……
他指尖猛地一缩,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逼出一股冷汗,转身便掀帘跳下车驾,靴底刚沾地就疾步奔出,嗓音劈开风声,一道道军令滚雷般砸向左右,亲自盯着传令兵把马鞭抽得噼啪作响。
转眼间,那支原本气定神闲的仪仗队伍,步子乱了,呼吸急了,连马鬃都扬得焦躁起来——
一行人如离弦之箭,朝着七侠镇的方向,绝尘而去。
另一边。
宋国国都汴京城的皇宫大殿里,檀香袅袅,光影浮动。
两位身着锦袍、鬓角微霜的中年男子,并肩立在殿心。
可他们既没议边关军报,也没谈赋税粮储,只围着一张紫檀长案,目光灼灼盯住摊开的一幅山水长卷。
“官家,这是王希孟新呈的《千里江山图》,您且细品。”
蔡京双手托起画轴,动作轻缓如捧初生婴孩,徐徐展卷。
“妙!妙极!”
宋徽宗身子前倾,瞳孔里映着青峰叠翠、烟波浩渺,手指无意识摩挲胡须,眉宇舒展,仿佛人已踏进画中云水之间。
良久,他忽然轻叹一声,眼中泛起光来:
“听闻这王希孟才十四五岁?竟能挥毫泼墨,勾出这般吞吐山河的气魄!”
“假以时日,我大宋画坛,怕是要再添一座高峰了!”
蔡京立刻垂首,声调拿捏得恰到好处:“全赖官家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否则,他不过是个提笔都手抖的稚子罢了。”
“哈哈哈哈——”
宋徽宗朗声一笑,笑声未落,笑意却倏然收尽,抬眼直视蔡京,袖子一拂:“少拍马屁。说吧,你巴巴献这画,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官家慧眼如炬!”
蔡京略一欠身,随即压低嗓音,眼角余光飞快扫过皇帝神色:“昨夜七侠镇密报已至——武周女帝、大明明帝,双双现身镇上。”
话音未落,宋徽宗脸色骤然阴沉,一掌拍在案沿:“为何此刻才报?!”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疙瘩,声音发紧:“她们……真是冲着苏尘来的?”
“正是。”蔡京垂眸应道,语气笃定,“据线报所察,分毫不差。”
“人呢?还在七侠镇?”
“尚未离开。官家若有意布局,此刻,便是最利的窗口。”
宋徽宗猛地一怔,目光如刀钉在蔡京脸上——
这老臣,胆子竟比朝堂梁柱还粗!
明帝、女帝,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两国龙旗一竖,汴京的城墙怕都要震三震。
真要动手?那不是下棋,是掀桌——掀完自己也得被踩进泥里。
念头刚起,宋徽宗心底已将这主意碾得粉碎,连余灰都不愿多看一眼。
蔡京却像早摸透他心思,唇角几不可察地一翘:这位官家,骨头软得能绕指三圈。
旋即,他话锋一转,语调温软如常:“二位外邦君主,不宣而至,纵说是为苏尘,可谁又敢断言,背后没藏着别的盘算?”
“臣斗胆建言——不如先遣可信之人暗中查访,摸清底细,再定进退,如何?”
宋徽宗眼睛倏地亮了,拊掌而笑:“爱卿此计甚妥!此事既是你提起,索性就交由你全权督办!”
“这……官家恕罪。”蔡京面露难色,肩膀垮下一寸,“非是臣推诿,实是手上无人可用啊!”
“哦?”宋徽宗眉头一皱,声线冷了三分。
蔡京长叹一声,苦笑道:“自打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上回在京都搅得天翻地覆,臣辛辛苦苦网罗的几位江湖奇士,如今十去七八,剩下几个,也养伤的养伤,归隐的归隐……”
宋徽宗闻言,沉吟片刻,忽地一拍额头:“对了!听说苏尘近来拟了个‘大宋剑客榜’?”
“确有其事。”蔡京答得干脆。
“那就从榜上挑人!”宋徽宗斩钉截铁,“以朕的名义下诏征召,授你便宜行事之权——替朕,建一座‘高手堂’!”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甩,目光重又落回画卷之上,再不给蔡京开口余地。
可他没瞧见——
蔡京俯身谢恩时,嘴角早已高高扬起,几乎咧到耳根。
大宋剑客榜上,除寥寥数人外,哪个不是踏雪无痕、剑气裂空的绝世人物?
若打着奸相旗号去请?人家怕是连茶都不肯赏一口。
可若披上天子诏书,奉的是龙纹圣谕……
届时,哪怕只招来两三位顶尖高手,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就连那横亘朝野多年的神侯府,也未必撑得过三更鼓响。
想到此处,蔡京踏出宫门那一刻,仰天大笑,笑声畅快淋漓。
这一回,还真得好好谢一谢苏尘。
若不是他亲手排出这张榜单,自己上哪儿去寻这些藏于市井、隐于山林的活神仙?
至于打探明帝、女帝行踪的事……
他脚下一拐,径直拐进了酒楼雅间——
那事儿?早被他抛到汴河下游,随流水漂得没了影儿。
那位女帝武瞾,可是苏尘亲口认证的半步仙踪、人间至巅——既执掌武周龙玺,又身负通天彻地之能。
若真把她惹毛了,
他蔡京纵是大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宰执,又能如何?
指不定哪夜更深露重,他刚合眼躺下,窗棂微响,寒光一闪,喉间便已溅血三尺,魂归地府。
做人,终究得拎得清轻重缓急。
就在蔡京暗中盘算,借宋帝虎皮招揽江湖奇士之时,
荒原腹地,亦已暗流奔涌,杀机潜伏。
天门密室深处,寒雾凝而不散。
玄冰覆面的帝释天端坐于冰晶王座之上,气息如冻土封渊,周遭空气都似被抽干了暖意,寸寸结霜。
他双目幽邃如古井,既无悲悯,也无怒焰,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早已超脱人伦,堕入神魔之界。
目光冷冷扫向前方,声如裂玉:
“七武屠龙,准备得怎样了?”
(https://www.mangg.com/id192777/16631534.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