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好，街市热闹繁华。
金牡丹带着小蓝出门，去往城中最有名的胭脂铺挑拣脂粉。
自打锦楼被爽约那日起，赵端便暗中派了人手盯着丞相府。
只要她踏出府门一步，消息便会立刻传到他耳中。
她刚踏入胭脂铺没多久，赵端便匆匆赶来了。
铺子里香气馥郁，各色胭脂水粉整齐陈列。
店家认得这位常来的丞相嫡女，态度恭敬至极，连忙取出新进的上好胭脂，笑着推荐。
“金小姐，这是咱们铺子里最新到的上等胭脂，色泽温润，上色雅致，最衬您这般白净容貌。”
金牡丹垂眸看着盘中脂粉，正要抬手试色。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胭脂是好胭脂，色泽通透、用料精细，算得上世间上品。”
赵端缓步走近，目光直直落在她清丽侧脸，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偏执的惊艳。
“只是再好的脂粉，也终究配不上牡丹小姐的容貌。”
金牡丹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眉眼微冷：“你怎么在这里？”
赵端一脸随性，淡淡挑眉：“街市店铺开门迎客，凭什么别人来得，我来不得？”
金牡丹懒得与他纠缠，收回手便打算转身离开。
赵端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拦住她的去路，眼底压着积攒多日的郁气。
“前日锦楼，我特意写信邀你，你为何不来？”
他等了整整一下午，落空至极，这口气他憋了许久。
金牡丹神色冷淡，理直气壮：“我与公子素不相识，非亲非故。你邀我，我便一定要去吗？”
赵端闻言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从头到尾，他只顾着纠缠执念，竟从未正经告知过她自己的化名。
他压下心口郁结，索性顺着话头自我介绍。
“既然如此，那今日便正式认识一番。我名展风，只是一名寻常侍卫，家中略有薄产，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
说完，他定定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可金牡丹只是淡淡“哦”了一声，神色毫无波澜，抬脚还要走。
“我同你说话，你就这般敷衍？”赵端拦住她，语气带了几分无奈的憋屈。
金牡丹抬眸，眉眼清冷带锋：“我听见了。听见了，便一定要搭理你吗？公子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她微微抬下巴，带着丞相嫡女的矜贵傲气，“我爹是当朝丞相，公子若是再这般无端纠缠、放肆骚扰，休怪我请父亲出面，治你一个骚扰民女的罪过。”
赵端被她这番狠话堵得一噎，看着她冷艳倔强的模样，非但不恼，反倒被气笑了。
他堂堂储君，万人尊崇，何时被人这般威胁过。
可对着金牡丹，他半点火气也发不出来。
无奈退让，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迁就与求和：“好好好，我知晓金大小姐权势滔天、不好招惹。”
他放低姿态，眼底满是执念：“我不求别的，只求大小姐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与你单独说几句话，仅此而已。”
金牡丹态度坚决，毫不犹豫摇头拒绝：“不必。我不该与公子私下往来。”
“我早已定下婚约，自有未婚夫。若是被人撞见我与外男独处闲谈，传出去有损我的名节，也辜负婚约。”
未婚夫。
这三个字，次次从她口中说出，次次都能精准戳中赵端的逆鳞。
“你将未婚夫挂在嘴边，可我从未见过他陪你出门、陪你逛街！”
“你独自出行，无人相伴。这男人，连陪伴都做不到，何谈托付终身？根本不值得你这般守着！”
金牡丹脸色一沉，冷声道：“你闭嘴！我未婚夫如何，轮不到外人置喙。他自有要事忙碌，并非你能随意揣测。”
赵端被她护着旁人的模样刺得心口发闷。
他步步逼近，将人轻轻拦在铺中角落，嗓音压低，带着强势的执拗。
“好，我闭嘴可以。”
“那你现在——陪我说话。”
．
锦楼，二楼的包厢，门窗紧闭，隔绝了外头所有声响。
小蓝守在门口，焦急等候。
两人相对落座，一时无言。
桌上摆满锦楼招牌佳肴，色香味俱全，热气袅袅。
赵端率先打破沉默，执筷替她夹菜。
“这里的菜式皆是京城一绝，你尝尝。”
金牡丹神色淡漠，抬眸淡淡开口：“我人已经来了。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赵端放下筷子，眼底收敛了方才的嬉闹。
“我只问你一句，你的未婚夫，到底是谁？”
金牡丹眉眼清冷，“与你无关。”
赵端看着她护得严实的模样，心头火气翻涌，语气霸道：“你不能跟他在一起，即刻退婚。”
金牡丹听得无语至极，气极反笑：“凭什么？”
“凭我不许。”
金牡丹彻底没了耐心，不愿再与他废话，直接起身便要离席。
下一瞬，手腕骤然被人攥紧。
赵端力道极大，牢牢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弹分毫。
“松开！”金牡丹蹙眉冷喝。
她挣扎不开，抬手便要再扬手扇他。
赵端眼疾手快，另一只手伸出，直接将她另一只手腕也稳稳攥住。
两只手尽数被他禁锢，动弹不得。
他望着她愠怒的眉眼，低笑一声，“又要打我？”
金牡丹又气又恼，“你百般纠缠、无礼冒犯，本就该打！你这登徒子，不准碰我！”
赵端看着她眼底的抵触，心底的醋意与怒意彻底压不住了。
他俯身逼近，目光沉沉锁住她：“我碰不得你？那谁能碰？你那个从未露面的未婚夫？”
金牡丹抬眸，毫不退让：“是。唯有我的未婚夫，可近我身。旁人一律不配。”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赵端积压许久的妒火。
他脸色骤沉，嗓音发冷：“不准再提他！”
金牡丹不甘示弱，反问回去：“凭什么？”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就凭——我是当朝太子，赵端！”
金牡丹闻言，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倒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她故作全然不信，唇角勾起冷笑：“你是太子？”
“世人皆知太子殿下芝兰玉树、端方雅正、储君风范，怎会是你这般死缠烂打、市井无赖一般的登徒子？你骗人也该找个像样的说辞。”
赵端看着她全然不信的模样，又气又无奈。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沉声道：“你若不信，回想选妃大典那日。我突然现身与你共舞，宫禁森严，寻常人怎敢随意出入皇宫、擅闯选妃盛宴，还能全身而退？”
金牡丹心头微顿。
见她迟疑了，赵端抬手，自衣襟胸口处，取出一枚随身佩戴的玉牌。
玉质温润，纹路规整，正中刻着端正有力的两个字——东宫。
是太子专属私印玉牌，独一无二，绝无伪造。
金牡丹眸光骤然一凝。
她怔怔看着那枚玉牌，“你真的是太子？”
赵端自信，“如假包换。”
金牡丹立刻端正身姿，垂眸屈膝。
“臣女金牡丹，见过太子殿下。”
态度恭敬谦卑，再无半分方才顶撞叛逆的模样。
赵端收了玉牌，轻轻将俯身行礼的金牡丹扶了起来。
“起来吧。这段时日，我暗中派人查过你的未婚夫，可是始终查不出他究竟是谁。今日，你如实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人。”
金牡丹垂着眼帘，不愿抬头与他对视，声音平稳淡然。
“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寒门读书人。殿下身份尊贵，还请不要去找他，不要为难于他。”
此话一出，赵端胸中的怒火一下子翻涌上来。
“区区一介贫寒书生，究竟哪里值得你这般维护。你乃是丞相的嫡长女，天生金枝玉叶，最合适的归宿便是东宫太子妃。嫁给一个无名无势的读书人，往后要吃无尽苦头。”
金牡丹抬眸，眼神坚定，分毫没有退让。
“婚约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于我而言，对他也并非毫无情意。”
“你说什么？”
赵端身躯一僵，像是听见了最难以接受的话，瞳孔骤然收缩。
金牡丹迎着他震惊愠怒的目光，从容重复一遍。
“我说，我心悦于他。”
“不许！你绝对不可以喜欢他！”赵端音量不自觉抬高，心底的嫉妒几乎要将他吞噬。
金牡丹不卑不亢，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夸赞着那个她口中的读书人。
“他性情温柔儒雅，待人宽厚体贴，品行端方，满腹才学。这样品行出众的君子，我为何不能心生爱慕？更何况，他本就是自幼定下的未婚夫婿，我倾心于他，理所应当。”
赵端胸口发闷，不甘心地追问：“难道，你从来没有动过做太子妃的念头？”
金牡丹闻言，忽然浅浅一笑，笑意里面带着几分无奈。
“倘若我一心想要争夺太子妃的位置，当初又何苦应允这门婚约？”
一句话，点醒了赵端。
他猛然忆起祈年寺那日的相遇，当初她便直白坦言，无意东宫，不愿成为太子妃。
道理他心里明明知晓，可是执念早已扎根心底。
理智归理智，心底那股不甘却丝毫未曾消减。
金牡丹望着他神色纠结的模样，继续劝道：“殿下，您是一国储君，将来要执掌天下。若是强行抢夺已有婚约的女子，这件事情传扬出去，朝野上下，百姓世人都会非议殿下。恳请殿下，从今往后不要再寻我相见。”
说完这番话，她不再停留，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旋即转身，快步走出包厢。
包厢的木门被轻轻合上。
偌大的房间，独留赵端一人站在原地。
满桌精致菜肴已经慢慢冷却。
他紧握双拳，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不甘、恼怒，还有挥之不去的执念。
他从未这般想要得到一个女子。
越是得不到，她越是心系另一个男人，他心中那股势在必得的心思，反倒愈发强烈。
片刻之后，他唤来贴身侍从，沉声吩咐。
“继续盯紧丞相府。另外，全力去查，那个和金牡丹定下婚约的书生。不论耗费多少心力，务必查出他的姓名和住处。”
侍从躬身领命，立刻退下去安排。
窗外的街市喧嚣热闹，可是赵端心中却是一片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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