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穹宫中、玉流洞天
「来了便好,你这么一来,老祖我便塌实许多。」
费天勤见得康大宝时眉眼一弯,显是由衷欢喜。
这老鸟也不发问后者缘何而来,盖因若依著费天勤自忖所想,此番太祖匡念白出世,本就该是横扫天下之势,依著康大掌门敦本务实的性子,自会识得实务才是。
不想后者这番却是先问过了费天勤伤情,这才又将外头事情一一言述清楚,却令得这老鸟略生惊愕,目中又露出来若有所思之色:
「乖乖,澜梦宫主竟也在这当口回来了...」
费天勤晓得匡家父子是有恩怨,不过它虽是出自苦灵山,但却与工心尊者之流晓得的差不多,至多只晓得人妖苟合不符人伦之事。
至于那雌蛟与匡念白私定终身,还坏了苦灵山、元海蛟宫以及第三家八百仙山级数的势力交情之事,却只有匡琉亭这等匡家嫡脉弟子方才晓得。
于康大宝看来,面前这老鸟早已是自家一位实在长辈,却要比费南応、费南允兄弟这些丈老子还亲近许多。
是以承泰帝匡琉亭所言,康大掌门倒是可以毫无保留地与费天勤言语清楚。
后者自诩也经历过许多大场面,然听得这寥寥数言过后,却还是露出惊色、似遭震得半晌都未开腔。
「怪不得、怪不得老祖我随陆连、匡念白来此地不久过后,便有讯息传来山主封山之事。原来还有这层关系...通了、皆通了!」
「老祖?!」
康大宝唤它回声,过后倒不遮掩心思、径直问道:「您的意思是,便连苦灵山封山亦都与此事大有关联?!」
这老鸟重重颔首,算是印证了康大掌门从前猜想。
它又认真思虑一番,这才沉声开口:「元海蛟宫还则罢了,毕竟那玉林蛟主曾与山主论道三次,次次尽都拜服不已。
遂才将那雌蛟送至苦灵山以求教导,虽不纳宗门谱牒,但因了元海蛟宫每岁呈来海量灵珍,遂从前山中长辈们皆言,那雌蛟入宗过后却也学得了不少实在本事在身。
孰料过后她却不甚自爱,与匡念白做出了那档子丑事。」
它这感慨才得落地,见得康大宝那好奇之色,继而言道:
「从前老弟兄们聚拢一处时候常常避开陆连那厮,论及封山原委。七嘴八舌言出来的说法怕不是有上百种。
然却皆道这种种猜想里头最不可信的,便是因了元海蛟宫备去重楼殿做天女的那头雌蛟被匡念白夺了元阴,以致山主怕遭责难,先将匡念白流放于此、再对外言称封山,实为避祸之由。」
「重楼殿、天女、封山避祸...」
康大掌门倏然轻松地便将其中的关键字眼一一摘出、细细咀嚼。
他脑海中对于重楼殿倒是有个模糊的影子,印象中该是八百仙山之一。
八百仙山虽以仙山之名统称,然便如元海蛟宫与重楼殿一样,亦有小部势力不以仙山冠名,各有缘由。
不过其中最多的一种原因,便是陆续有仙山衰败,遭别家后起之秀夺了仙山金钥、绝其道脉传承。
这重楼殿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他家夺取仙山秘钥的年头已然很久,却已经没得多少势力会笑重楼殿是乍起之家。
若说苦灵山于八百仙山之中勉强算得中流,那么元海蛟宫便就要高上一线,只是本代蛟主修为道行稍差,比不得苦灵山主精深罢了。
而较比这两处势力,重楼殿便要算得八百仙山里头翘楚。
若依著典籍所言,苦灵山上鉴真洞是一苦修门户,洞中弟子殊为稀少,却没将太多心力放在管辖洞中一干仙山上头。
遂这重楼殿,还隐隐被其点为九处仙山之首,有代鉴真洞统御诸家之责。
修行魔功的门户,竟莫名得了鉴真洞这道门正宗如此器重,却就晓得重楼殿在一众仙山里头实力若何。
如是匡念白坏得真是重楼殿与元海蛟宫两家的婚事,那么能压得苦灵山封山避祸,却是件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却不晓得,缘何这几千年来,大卫仙朝没得重楼殿、元海蛟宫遣使问罪。
他将这一疑惑摆在脸上,费天勤解惑时候,语气也难笃定:「当年有一种说法是,当年太祖匡念白入得那处上古禁地,一是为了避祸,二是为了寻得上乘灵珍、提升自身。
只是头一种说法常教人嗤之以鼻,毕竟那会儿大卫仙朝还如日中天,匡念白的名字只是嘴上提及、都能令得同侪变色,谁会想到他身上还揹著这么大的官司?!」
康大宝听完疑色不减、又恭声问:「那老祖的意思是,是因了匡念白不在,遂大卫仙朝这么几千年来才没得到两家仙山遣使问罪?!」
「或也有其余缘由,不然这两家高修可不是讲道理的性子,不会因了匡念白不在,便就放过了其下头这些血裔子孙。
且自太祖匡念白发配至此到其入得上古禁地,相隔亦有近千年。重楼殿、元海蛟宫该没得这般好的耐性才是,这其中事情,或要问过匡念白或是陆连那厮方才说得清楚。」
费天勤面上露出一阵拟人之色,长叹一声。
本来满心期待的康大掌门亦是大失所望,只觉又要揣著满肚子疑惑难受许久。
纵使这等事情于他一介真人来说还没得太大关联,不过身处在这混沌时局之中,眼前景象自然还是越清楚越好。
不过毕竟世间事情总是难得如意,既是一时求不得真相,那也莫要过于纠结。
目下却也还没到了千钧一发之际,总还有一丝静观其变的空暇在。
念得于此,康大宝心头又将那窦通窦大掌柜骂过一声,暗道自己那封符信已传许久,然这厮竟连只言片语也未发回。
不愧是能与化神真君说上话的买卖人,这捧高踩低的本事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康大掌门却是晓得自己恼也无用,万宝商行树大根深,也不晓得结界大开、内外相连过后,又会是一副什么光景。
与之相比,重明宗在辖内数道那点儿买卖、与黎山妖国振枝一脉那点儿生意,却是不值一提,堪比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过后一人一鸟又这么议了一阵,费天勤自见得了康大宝过后,最为关心的自是费家人的近况。
康大掌门早便晓得这老鸟会有此问,是以才闻得声音,便将备好的两封符信递予后者。
当先一封上头是自阳明山而来,留守坐镇的康荣泉只道已经接到了费南応符信,言费家南迁人马已经到了黛陇道。
如今太一观已倒,康大掌门率辖内各家已破慧真峰,却是威风赫赫。
沿途各家便算不想与重明宗亲近,却也不想为难康大宝的妻族、免得招来祸事。是以费南応统领的这支费家子弟,倒是可以从容而行。
费天勤晓得讯息,倒是也没有对这南迁之事生出后悔。
毕竟彼时又不晓得洛云娆来援、若没得这老鸟领著一众被放弃的费家子弟断尾求生,费南応等人也不会走得那般顺遂。
不过现下看来,倒是寄居关东道的这波费家子弟受了合欢宗不少关照,虽经历了些凶险场景,却未吃到费南応所领那些家族菁英的颠簸之苦,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后一封则是洛云娆的亲笔娟字,上头言语不多,只说了些关于费家人的大小事情。
只是费天勤看过之后倒也没得太过放心,青菡院正值易主之际,从前的萧婉儿已成定局还则罢了。
然若是这洛云娆也和这康小子不清不楚起来,费晚晴将来要想做这正妻位置,怕是不比她晋为真人来得轻松。
也就在这老鸟暗自思忖时候,未想洞天通道竟又开启。
且这一回进来的,竟只是一介金丹上修,却令得一人一鸟都稍显惊愕。
「原是苏大监当面!」康大掌门已成真人,语气同样亲切。但见他眉眼一弯,似是真因了见得故人而生欢喜。
与苏尘拱手见礼之际,还不忘与费天勤介绍:「老祖不知,这位便是魏良玉魏大监高徒,自其师过后的新一位纠魔司司监,苏尘苏大监。」
这老鸟自晋阶过后,或是散了不少从前郁气,这性情却已收敛许多。
「这大卫仙朝现下当真寒酸,从前什么年月,能让一金丹上修担任纠魔司司监一职?!」
它端详了苏尘一阵,好半天才将心头腹诽按捺下去,和煦笑道:「哈哈,某素闻大监高名,今日得见,却是不凡。」
「国公谬赞,苏尘微末之人、却不敢当!」
许是经历过了一场能见于典籍的血战,康大掌门只觉这番见得苏尘,后者却已有了些脱胎换骨之感,不禁暗自想到:
「说不得坐得这位置上过后,苏尘还真能换得一真人前程。」
玄穹宫所传的中官修行法据传是脱胎于大雪山密宗僧伽教养阉奴之法,不过却经历过历代卫帝改易,早便面目全非,较比从前本经,已经精妙了不晓得多少。
譬如本应寺阉奴修行法已传逾万载,然至多能以残身修至金丹一境,万年来未闻一人晋为真人。
而玄穹宫中官之中却是人才辈出,一如当年太祖失陷、国朝才经丧乱时候,仅纠魔司一处便有五名真人中官坐镇,却要比大部元婴门户还兴盛许多。
只是也如阉奴和密宗僧伽一样,大卫仙朝中官与匡家宗室系结极深,功法丹丸、修为道行都束在匡家人手中,如此之下、自然忠心十分。
此前康大宝是听闻过苏尘忠义得很,提净军阵前厮杀身先士卒。
然他却觉后者能保性命都是难得,谁承想看这模样,似也未有受伤太重,却还没得眼前的费天勤来得狼狈。
苏尘见得康大掌门,也觉欢喜。只是眼下他身上还肩负著差遣,却是没得胆子与前者寒暄太久。
遂就收拾心情、行礼拜道:「二位国公还请移步一心殿中,太祖召见。」
「太祖召见?!」一人一鸟俱都惊拨出声,饶是以费天勤如此阅历,心头也生出来了一丝紧张之感。
康大掌门更是已经转做肃色,如临大敌。
苏尘内心到底还想与康大宝亲近,是以传讯之外,还言及了许多多余事情。
随著「太祖伤重」、「外海四家已与匡掣霄勾连」等话语贯入耳中,康大掌门心头也渐渐勾勒出来一副模糊的画像。
跟著便与费天勤一道随苏尘往一心殿而去。
这老鸟倒是真将康大掌门视作了自家子侄,竟是甘愿自降身份,执意要载著后者往一心殿行去。
见得后者辞不敢受,竟是怒到破口大骂,直令得一旁的苏尘都生出来错愕之色。
康大宝见得它主意已定,又晓得这扁毛老祖是何性情,且还有苏尘这么一外人在侧,便也不再坚持,不然或还要惹得费天勤更加不快。
不得不说,这老鸟自经历过这么一场大变过后,虽然仍难说清是祸是福,但这卖相却比从前又拔高了一截。
从前它那身金羽便就已经惹眼十分,而今这金玉交辉的模样,倒是更显富贵。
加之康大掌门又将每逢大事才能得见的器彩韶澈、风调开爽模样摆了出来,与这老鸟相配,却有些出尘之感,直令得一旁的苏尘更生敬佩之心。
玉流洞天不愧是自苦灵山搬来的黄阶洞天,禁制繁杂不是寻常洞天能比。
这一人一鸟进来时候本都是自一心殿而入,不过这番苏尘引路再从通道出来,却又到得了大殿之外。
才得落定,苏尘恭声请了康大宝与费天勤稍待,二者见得殿门紧闭,倒也未生疑虑,只静待内中人相召。
不意又过了半晌,浑身是伤、难得见好的左相妫念之与新晋真人奉恩王蒯恩亦也到场。
见得此幕,康大掌门暗自思忖,此番太祖当不是专门召见他与费天勤的,看这意思,倒像是为了叙功而召。
如是这般,倒是算得一桩好事。
他心头才得放松,然也就这时候,自尤诚安从外海发来的一封信符,却是得了玄穹宫重重禁制的准允,落到了康大掌门手头,直令得他眉头锁紧、面沉如水。
「工心尊者、高妙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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