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蘅听到来自稷的虎啸，面色大恸，双目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悲呼一声，从幼洞中跃出，向紫刹檀林中用于议事的中庭而去。
而煦也是神色大惊，强定心神，安抚一众惊慌的幼虎，带着他们向檀林的中央赶去。
大祭离世，首领下令，全族上下无论老少，尚有行动能力，均要前往吊唁。
银虎行动最快，双翅扑打，凌空驰行，面上悲戚，心神却在静观脑海中的那一张金色纸页。
玉京令上的数字悄然变动，已为三千五百七十九，跃升三千有余。
“一位部落中的大祭，竟能带来如此多的源气。”
“大夏王朝中的夏煊，一等异界中最尊贵的人，哪怕武学宗师也不能及。但她所带来的源气也就和霏差不多，果然三等异界中的种种，都要更加‘值源气’。”
源气的上升，是最直接的证据——霏已死去。
她是寿元耗完，但少蘅也在其中有所作为，故而源气会算在玉京令中。
“灵知异能，倒也诡奇。”
霏的所思所想，均是深藏在心，不漏分毫，但她无法在一位巫面前藏匿恶意。
而且少蘅虽然生来圣资，修行路上少有坎坷，但也是在一场场生死搏斗和阴谋盘算中杀出来，哪怕脱离真身，源于本能的敏锐却不曾削减分毫。
山洞中突而出现的浅淡香气，哪怕是兽人的灵敏嗅觉也难以觉察。
一众骨片中，混有想要参悟就会极耗心神的祭术，会引发精神疲乏。
以及整个白虎洞中，因为霏居住太久而早就浸润的灵知异能。
此等力量宛如空气一般，无处不在，或潮或干，都会对生灵造成无形的影响，在诱使着她不断降低精神上的防线。
霏想要做什么，少蘅并不想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
因为她先下手为强。
“既然寿数将尽，不如将源气便宜我。”
少蘅心头低喃，垂下的虎目中有难掩的冷芒。
她阅读的一片片骨片里，正记录着天翅虎部落迄今为止遇见过的药草，外形和药性，均在其中。
少蘅拥有一位七品丹师的底蕴，待得将其内容全数牢记，自然在短时间内融会贯通。
洞中突然出现的浅淡香气来得甚好，她只需寻来两株形似杂草的赤葛，催生在洞门的壁上，就能令轻微致幻的香气变为另一功效——消耗兽人的生命力。
脱胎于五大域的《长命药经》，荒古界中的生灵如何能看出端倪。
虽然两只虎每日都一同吸入此等噬命香，但少蘅年富力强，正值春秋鼎盛，不惧损耗。
霏却本就已是风中残烛，生命自然走向末章。
白虎一亡，那些被控木异能所暗中操控的两株赤葛，自发化在湿壤当中，成为其余草芽的养分。
“霏，确实会有一个世界，生灵轮回转生，甚至有大能者可以活出第二世，破而后立，焕发新生。”
“那就是我的世界。”
她在心中轻声言语，并无讥讽嘲意。
“活有两百八十余岁，你真的很敏锐，也很聪明，可惜你的顾虑太多。”
“你担忧自己一旦失败，真的影响到我，让天翅虎一族没有下一任大祭，所以无法当机立断，狠下决心。”
“但身为异世来客的我，太多事都不需要顾及。”
而待得片刻，银虎终于抵至中庭。
周围的紫刹檀树绕成一个大圆，中间十分空旷，唯有正中央有一株被砍伐下来的巨树，留下一个百虎环抱尚且无法抱住的树桩。
此地正是天翅虎部落的议事所在，诸多大事均在此宣布，故而稷要他们同来此地。
而此刻的树桩上，正躺着一只身躯极大的白虎。
霏的生命已逝，异能结晶自动崩裂，被异能控制的身躯自然显露出来，若是站起，应当足有六十余丈，是一头不折不扣的巨兽。
但眼下她浑身的皮毛暗淡无光，充斥着一股难以描述、但真切存在的死气。
霏今年已有两百八十九岁，她担任大祭也有一百余年，处理部落中的大小事务，疏导大虎，照料小虎，诸多天翅虎受恩于她。
故而，眼下看着她的虎身躺在树桩上，围在一旁的虎没有一只吵闹，唯有些许低低的哭泣声。
少蘅猛而扑到树桩面前，抬首时虎目中已然满是泪珠，满脸的不可置信。
而在树桩一旁，金虎正守护在侧，一言不发，神色冷冽，但眼中却可见浓烈的哀悼。
稷的年岁一百有余，也是由霏照看长大，蒙有一份长者情分，眼下自然不太好受。
此刻金虎抬头，看向悲切的银虎，虎脸上的冷意消散些许。
“霏是在睡梦中离去的，雪融春暖，是个好日子。”
首领和大祭，是部落中最重要的两个职务，故而她们时有沟通，商议大事，住得很是相靠。
而霏的第三异能乃是‘虎伥’，与精神有一定关联，但更确切地是和‘死亡’有密切联系。
正是因此，她能察觉有死亡的无声降临，立刻发现霏的逝世。
“我方才出洞没有多久，并且离开时同霏打了招呼，她当时笑盈盈地答应我。”
少蘅不由得低声一叹，虎目中落下泪来。
那是自然，真正的噬命香乃是上三境修士都未必能察觉到的奇特香毒，虽然此次制作得十分粗劣，但也绝非兽人所能察，甚至在生机被耗尽前，嗅得香者不会表露或者察觉出丝毫的异样。
“虎上了年纪，大多如此。”
“我的许多长辈，也是在无知无觉间离开世界。”
“不要太为霏悲伤，她是大祭，是兽神的使者，她虽然离开我们，但也因此回归到兽神的怀抱中。”
少蘅强压面上的悲戚，声音发颤，回答：“愿兽神保佑。”
而再待得一两刻钟，再无其他虎到来，稷也不再等候，当即化作真身，正是一只足有百丈高的金毛巨虎。
她的声音中虽有悲切，但威严更甚，令一众天翅虎不敢走神。
“天翅虎部落的第三十七任大祭，霏，自担任大祭以来，勤勉为族，整扫内外……”
霏此刻言语，均是霏的功绩所在，少蘅听得认真，心有期待。
而待得半刻，她终于听到自己等候的那句话。
“少蘅得到霏的认可和培养，已习得祭礼，正是下一任的大祭，即日起暂代其职，留观一年，共察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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