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东夏之议 亲人客人 强起共生契约
对于陈默的要求，东夏一向是讲速度，讲效率，讲水平，保时保质保量，乃至超时超质超量的给齐。
慢一分钟，少一个件，都有那种上对不起国家，下对不起人民的那种愧疚感。
即便在东夏的局面发生了一些特别的变化之后，这一风格依然被很好地延续了下来，甚至某种程度上说，比过去执行得更加坚决，更加圆满。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
对于陈默来说，过去的东夏，就像是至亲长辈，你遇到什么事，都会尽心尽力地给你操持著，甚至有些你没考虑到，没考虑好的细枝末节，家里也会提醒到位，并提前帮你做好预备措施。
偶尔遇到你犯浑的时候，还会忍不住骂一句：「小兔崽子，这么不省心！」
但和现在的东夏对接，陈默感觉自己更像一个进入了高档服务场所的客人。
一个让东夏足够足够尊重的贵宾。
是那种对著你的笑容都要露出八颗牙齿，握手时身体微曲双手合拢，敬酒时杯沿一定要低你一截，带著那么一股子非常热强烈，但是感觉又很僵硬的热情。
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一边是流霜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你，尽管一句话没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陈默也能感觉到那种几乎满溢出来的爱意。
而另一边是一个AI机器人，用它所能搜罗到的最华丽的词组，用它所能发出的最煽情的声音，一遍遍对你呼唤—我爱你。
而你很清楚，它只是在执行程序，其实它一点都不爱你。
陈默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他也知道，李泽华大爷那样的是特例，在庞大的统治群体面前，利益交换才是常态。
但他还是很不喜欢！
所以，他亲笔写的信越来越短，这一回，他甚至只写了寥寥几句，问候了一下李泽华大爷，叮嘱老爷子注意身体，多多休息。
其余大部分内容，都是列印出来的制式文书，就连文末的那个签名，都是自动生成的。
东夏的回馈一如既往的迅速，能感受出那份争分夺秒的急切。
一份对请求事务的详尽反馈，对于瀚海需求的卫星或高空侦查飞艇，标注了根据当前进度，所能供应的数量和输送时间；
对能够在冥界使用的洲际飞弹同样标记了参数和运输节点，列明了进行核武器试验的注意事项，并准备再运送一个批次，大约二十枚上下不同当量的核武器作为实验品。
当然，还有一如既往的，沉甸甸的物资供应计划，其中包括了各种高端设备，先进仪器，以及瀚海无法自产的装备和武器等等，排成了长长的几十页清单。
看著这些清单，陈默的心中毫无波澜。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小亡灵法师学徒了，彼时的一把枪，一枚手榴弹，一架无人机，一辆电单车，都对他意义非凡。
而现在，尽管这些物资比当初送来的那些昂贵得多，但陈默已经没了什么感觉，他最想看到的，是那封来自东夏的家信。
信有，但是内容很短。
除了开头的称呼和几句问候，依旧还留著李泽华大爷那熟悉的口吻，后面的内容，虽然字迹一如既往的熟悉，但是感觉已然越来越陌生。
陈默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原因，随著东夏政坛的变化，所有通过两界的东西，不管是物料还是信息，都会有一个越来越严格的检查规程。
过去，李泽华大爷担任【慈航】工程处总指挥的时候，虽然按章程也必须得仔细检查，但对于大爷的亲笔信，那就是走个过场，留个记录。
大爷怎么写都有道理，都符合规定。
但是现在，虽然某些人用审视的目光扫过信件之后，大约依然不敢，也不会对信件的内容品头论足、挑三拣四，但是李泽华大爷自己已变得相当谨慎。
少了些亲近，多了些妥帖。
比如这一段：「新一批的灵能物资和魔法材料已经收到，在领地事务千头万绪，繁星迷雾往复奔波的情况下，还要让你亲自操持这些物资输送的事情，家中的同志们，都委托我向你表示诚挚的感谢！」
正如有些东西，瀚海哪怕有了设备也生产不了一样，大部分魔法材料，同样存在东夏拿了种子也种不出来的情况，或者，长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一类东西。
至于富含灵能的各种物料，滋润生物的生命泉水，更是严重依赖从繁星世界进口，如果说东夏保障了瀚海的顶级科技，那么瀚海就是维系了东夏的上层健康。
这两者之间，还真不好说谁高谁低，谁更重要。
紧接著，陈默就看到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表达。
「蓝星的国际形势，最近不大好！」
「上一轮的消息泄露，给我们造成了相当被动的局面，虽然紧急处理了相关人员，但关于灵能世界、超凡能力、延寿物品的碎片化内容，不可避免地引来了一部分西方国家向我们施压和质问。」
「对于这些信息和物品的觊觎，尤其是对其中生命泉水和永歌药剂的贪婪，给我们的整体战略形势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值得庆幸的是，此前贝利亚这个神使」的出现，起到了一定的掩护效果，在安全部门释放了大量半真半假的污染信息之后，绝大部分西方国家的普遍认知是，我东夏也属于「神使」的下线之一，只是较早地从中取得了一些利益。」
「他们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寻找神使之上，同时，一个大范围的，包含了绝大部分传统强国的，重点针对我方的同盟正在成型，对我们的整体发展战略构成了较大压力。」
「本届万民阁集贤院的意思，是适当出让一点物资，分化对手，争取更好的发展环境，加速迈向下一个台阶。」
「在当前阶段，确实存在一定程度上的，资源捉襟见肘的紧张情况，预计可能仍需要一个较长的时间，等待【萌芽】进入新的阶段，或者灵能更大范围复苏，情况才能有望得到缓解————」
陈默脸色阴沉，一声不吭，把信纸递给了老马。
字是李泽华写的，刚劲有力，落笔如钩，但是这内容，可就未必是自家大爷的真实意思了。
陈默记得很清楚，就在前段时间，李泽华大爷的来信中，还有这样的表述——
「国家已今非昔比，实力足以应对一切外部的挑战，我们有信心守护好与繁星之间的通道。反而是内部的问题更难应对一些，可能需要花很大的精力和时间去处理。」
这一前一后的变化，哪个是肺腑之言，哪个是言不由衷，陈默心中自有判断。
老马一目十行地飞速看完了来信，转手递给了旁边贝利亚。
马天衡这老家伙在此类事情上，理解速度显然比陈默快得多，短短几分钟时间，就得出了和陈默完全一致的结论。
「他们想要多一些资源，不好直接张这个口，在委婉地给你暗示呢。」
一分钟后，贝利亚也给出了同一个方向下的不同分析。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想从您这多拿一些生命泉水和永歌系列药物，这次增加了这么多物资，未尝不是当做了物资交易的一部分。」
「只是他们想要，或许是被李先生给拦住了。」
「最终落在信上的，这种跟叫穷差不多的表述，是【慈航】那帮老头子斗争之后的妥协成果，在不得罪你的情况下，小心地试探一下。」
「看这样子，李先生，恐怕快要完全退下去了！」
陈默面色凝重，默然不语，老马若有所思，微微颔首。
作为东夏出身，马天衡的判断，多少还是会更温和一些，而贝利亚就没那么多顾忌。
一个更懂东夏，一个洞悉人性，这两个老家伙的推断，常常与事实相去不远。
几人又交流了一阵，因为各自手上还有一摊事务，对东夏的态度暂时也不用发生太激烈的变化，因此也就散了场，各奔东西。
但是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马天衡悄悄折返了回来，获准进门之后反手将门关上，轻声说道：「有些事，您该下决心了。」
「若真如贝利亚说的那样，等李总指挥彻底靠边站了，恐怕，您想做也做不到了！」
陈默的表情有些忧郁，窗外的光线投射在他越发棱角分明的脸上，让他的半边脸颊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透著浓浓的疲惫。
「老马，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家里————家里之前跟我们相处的氛围那么好，各位长辈那么贴心，怎么慢慢的就变了味呢？」
马天衡走到陈默旁边，和他并肩站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繁星世界不仅有领地的负荷，还有家庭的「重担」，老马原本挺得很直的腰板，现在也微微地有些弯了。
「您自己不是都说过，这就是人性嘛！」
「过去这么多年，咱们历史上，什么事没发生过？」
「最崇尚严刑峻法的第一位皇帝，前脚刚刚亡故，朝堂上就出了一群指鹿为马之辈。」
「光复数百年燕云故地的马上皇帝，欲迁都而无力，立长君而不得，以至于刚刚开国，便需靖难。」
「就算是民智尽开的时代，不也还会有那些似忠实奸，似红实黑之徒，各种颠倒是非，扭曲事实？」
眼瞅著陈默眉头越锁越紧，眼神越来越重，马天衡这才把话往回一带：「但，咱们伟大的民族，总有能复盘的首领，总有能领航的团队，所以起起伏伏，只要给点时间，重站起来，依然还是蓝星最亮的一极。」
「现在这点事，不过是小小波澜，连波折都算不上！」
「所以，我才觉得您应该尽快著手，才能在当前这点小波澜中，更好地把握局面，也是给东夏减少一些损失。」
陈默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他只是此前迟迟下不了决心。
现在，似乎到了不得不尽快著手的时候了。
在下一轮次的分流献祭中，陈默罕见地手写了一封长信。
信中第一部分，先是积极回应了李大爷在上次来信之中的担忧，表示会在近期再增加一批特殊资料和药剂供给，为东夏老家略尽绵薄之力。
第二部分，在上次的物资需求中又做了一点小小的补充。
没直接说要，而是和东夏来信同样婉转地表示，因为介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各种设备和材料被大量消耗，库存出现了显著紧张。
尤其是在晶片，核电装置，特种金属和中重稀土等方面，虽然东夏的供应量和过去相比有所增加，但是损耗的增幅更加明显。
目前瀚海正在通过低端平替，压制损耗，节约使用，加强维修等方式，力争缓解这一物资困难现状。
嗯，你生命永歌有点缺，我装备材料很紧张，看起来相当合理。
但这实际上只是个障眼法而已，多一点少一点，影响局部的进度，但绝不至于干扰大局。
要东西，其实也是让对面能放下些戒备。
在信件的第三部分，陈默描述了对「小白」的想念。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骷髅枪兵。
虽然「小白」只处于亡灵生物的底端，智商不高，力量不大，走路还有些磕磕绊绊，但是作为小亡灵法师的第一个召唤物，早期的忠诚战友，「小白」可以说对陈默有著无法替代的情感意义。
后来呢，出了点状况。
在绿松王国的追击战中，小白遭受重创，全身不遂，从掩护陈默的守卫变成了拖累团队的累赘。
通常这种情况下，骷髅这种低阶亡灵生物要么被放逐回冥界，经过不知道多久的重新凝聚，再成为那片黑暗之地的炮灰；或者，索性就地遗弃，在主世界成为和石头砂土一样的沉积。
但是陈默舍不得！
他不惜占用了宝贵的运力，把这具残破不堪的骷髅架子送到了蓝星。
作为首个从异世界来到东夏的亡灵生物，小白可以说亲自开通了东夏的亡灵研究大时代，后来瀚海的九泉部队能够屡立奇功，在冥界针对亡灵生物驾轻就熟，都少不了小白作为亡灵生物小白鼠的一份功劳。
除了对繁星的贡献，小白还亲自担任了月面的开拓先锋，带著若干亡灵生物和无人设备，一铲一锹挖出了东夏在月面的首个常驻基地。
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两界功勋，居功至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岁渐长的原因，陈默忽然有些感怀起来，在信中絮絮叨叨了一大段对于小白的思念之情以后，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他想看看小白。
也不用太长时间，一次召唤的时间间隔就行。
这次召唤送回繁星，下次祭坛开放就立即归队。
接到陈默这份情真意切的请求，东夏当然立即把这一需求提上了最高议程。
在大部分人看来，这都是一个绝佳的，巩固情感，加深纽带的机会。
经过【慈航】工程处临时会议的紧急讨论，还在【九泉部队】接受综合教育和培训的小白被一份调令，飞机直航，火速送到了【天河】基地。
在这里，小白接受了一次隆重的授勋仪式。
根据军方商议决定，小白的军衔被提升至上校，接受了军方特别为亡灵部队设置的军功勋章，以及东夏国家级的特别贡献勋章。
其他诸如先进工作者，跨时代贡献，亡灵先锋等等各种荣誉奖状和证书，堆起了厚厚的一叠。
一场盛大的欢送之后，小白迎来了自己的回乡探亲之旅。
而陈默也确实说到做到，在又一次开启时空祭坛时，除了各种繁星特产和矿物之外，还送来了平时双倍的生命泉水，以及多达六十盒的【永歌】系列药品。
这已经抵得上银月森林一个季度的产出了。
诚意十足，皆大欢喜。
同时呢，陈默还让小白带来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最后发芽，成长时间最短的【小寒】，因为有著「回声之潭」冥界能量的敞开供应，加上天穹皇室的特殊催发手段，已然成为了陈默所撒出的三棵生命之树中进度最快，阶位最高的一棵。
这一回，阔气十足的【小寒】，通过自己的「老爹」陈默，给老大【萌芽】和老二【火苗】，各送来了一份经过生命之树熔炼之后，富含冥界能量的新枝。
毫无疑问，生命之树这种足以成为界域大核，适应力极强的特殊生物，能够汲取到不同位面的文明和能量，对其成长一定是有很大好处的。
在陈默的安排下，小白亲自捧著这份重礼，在两名黑武士的保护下，抵达了紫云山核心的【萌芽】所在地。
骷髅枪兵能享受这种待遇，大约也是自有亡灵诞生以来，开天辟地头一回了，毕竟亡灵可没有富二代、官三代这么一类存在。
紫云山，如今俨然已经有了东夏圣山的独特地位，自打【萌芽】在此扎根之后，这座山便终日云气翻涌，雾霭升腾。
那是生命之树汲取了来自繁星世界的生命灵泉之后，改造环境时散逸出的丝丝灵能，同时，也是【萌芽】用以掩盖自己身形的最好伪装。
虽然在满地侦查卫星，到处合成孔径的蓝星，一团终年不散无法穿透的白雾，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但东夏权衡利弊，还是采取了遮蔽加封锁的方案。
让你怀疑，总好过被看得清清楚楚。
就这样，从早到晚，从夏到冬，乳白色的汪洋始终在紫云的群峰间漫溢，时而浓得化不开吹不散，将大半的山峰都藏进雾帐里；时而又被山中的风撕开几道口子，露出些若隐若现，但其实普普通通的山景。
而在这些浓雾之下，便生长著【萌芽】的本体。
巨大树冠宛如悬浮在云海之中的翠绿色华盖，树干苍劲，树枝伸展，交错虬结，上面生著密密层层的叶子，大量的光之精灵在其中灵动地穿梭来去。
而因为生命之树的存在，整个山间的植物和动物都因此获益匪浅，半人高的蕨类，手臂粗的藤蔓随处可见，至于那些穿梭其中的人头大小的蝴蝶，尾羽数米长的鸟儿，让紫云山俨然有了几分《山海经》的妖异。
当小白踏过树冠下的林荫小道时，茂密的树林中有几只松鼠探出头来，身形修长，尾大如伞，看见了骨头也不怎么害怕，反而歪著脑袋，瞪大了黑晶石般的双眼，满是好奇的模样。
小白没搭理它们。
不管经过了多少名师教导，小白的先天智力始终是个硬伤，这也让它往往会更专注于自己的目标，在前往【萌芽】扎根处的路上，除了攻击，没有什么能转移它的注意力。
东夏的向导开路，几个要员陪同，护林员在侧，黑武士一前一后护卫，把小白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很快，随著透下的阳光越来越少，林间已经只余下了光之精灵的辉光。
好吧，似乎这光之精灵不仅是生命之树的帮手和伙伴，还要负责给树冠遮蔽下的植物提供光合作用的光能。
即将抵达树干时，黑武士停下了脚步，同时，将所有随行的人员都拦了下来。
陪同的东夏要员心中升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们觉得，以小白，或者说小白背后的那个【游子】的性格，应该不会做出什么损坏【萌芽】，背弃国家的事来。
但是，似乎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不掌握的重大情况，正在发生。
然而这时候，他们无论如何不可能对挡路的黑武士动手，于是只能一边仓促地发出询问，一边立即向上报告。
就在他们紧张而困惑的注视下，小白将手中的那枚枝芽，轻轻按在了生命之树的树干上。
只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树枝就仿佛和【萌芽】长在了一起。
那里不仅有来自冥界的礼物，还包含了一大段陈默，【火苗】和【小寒】送来的信息。
【萌芽】立即做出了回应。
一阵微风毫无征兆地掠过，穿梭过密密的枝叶，随后温柔地拂过小白的骨架，把小白轻轻托了起来。
成千上万的光之精灵宛如一道被引燃的瀑布一般，流动著倾泻而下，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挂满了小白的全身。
在这一个瞬间，周围的虫鸣鸟叫，都仿佛突然顿住了，万籁俱静，四野无声。
【共生契约】！
就在现场人员目瞪口呆地围观之下，就在摄像头监控大屏前，整个【慈航】工程部高层难以置信的眼神之中，一场生命之树与亡灵的特殊交接，完成了。
从这一刻起，尽管远隔两界，尽管星河遥远，但是【萌芽】这棵生命之树，已经和陈默完成了深度绑定。
三界生命之树，归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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