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四合院忽然起了风。
风从过道里钻过去，把各家门上的旧纸吹得哗啦响。
这种声音对王小虎来说是好事。
风声能遮住脚步。
也能让别人分不清哪一下是人动，哪一下是门响。
他没有马上出门。
一直等到后院传来二大妈起夜倒水的声音，才轻轻推了推王小花。
王小花立刻醒了。
她本来就没睡实。
王小虎指了指门，又指了指王小牛。
意思很清楚。
她守屋。
王小虎出去。
王小花嘴唇动了动，想说不行。
可她最后还是点头。
王小虎把门后的木棍挪开。
动作很慢。
木头和地面摩擦出一点声音，被外面的风盖住。
他打开门缝。
院里黑。
但不是完全看不见。
月亮被云挡住一半，墙边有一层灰白的光。
王小虎贴着门边出去。
他没有直接去后院墙根。
先弯腰看自家门口。
灰被风吹散不少。
但脚印还在。
成人脚印往后院方向去，回来时更急，脚掌压得深。
说明那人离开时心里也紧。
王小虎顺着墙根走。
他个子小，影子低。
只要不站到院子正中间，就不容易被看见。
后院二大妈倒完水，打了个哈欠回屋。
门关上。
院里又安静下来。
王小虎蹲到那块松砖前。
松砖的位置不显眼。
平时被一堆破草挡着。
他没有立刻伸手。
先用一根细柴轻轻挑开草。
砖缝里塞着一小包东西。
外面用油纸包着。
油纸角上有一点黑灰。
和早上纸团背面的黑灰一样。
王小虎心里更确定了。
纸团和这包东西有关。
有人让他们晚上别点灯，是怕他们看见藏东西的人。
那纸团到底是提醒，还是威胁？
现在还不好说。
王小虎用细柴把油纸包勾出来一点。
没全拿。
他只掀开一角。
里面露出一截红绳，还有一小片黑乎乎的东西。
不像粮票。
也不像钱。
更像是从什么木头上削下来的薄片。
薄片边缘发黑，闻着有股焦味。
王小虎眉头皱起来。
这东西他没见过。
但直觉告诉他，不能随便拿回屋。
有些东西不是吃的，不是用的，却更能惹祸。
他把油纸包重新推回砖缝。
只是把外面那根破草的位置换了一下。
这样明天如果有人来取，他能看出来。
做完这些，他刚准备退走，后院门边忽然响了一声。
有人出来了。
王小虎立刻贴到墙根阴影里。
出来的人没有点灯。
脚步很轻。
王小虎看不清脸，只看见对方左肩稍微低着。
是刚才藏东西的人。
那人竟然又回来了。
王小虎屏住呼吸。
他现在离松砖太近。
只要那人走过来，肯定会发现墙根多了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院里没有狗。
那声音是人学的。
叫得很短。
一声就停。
左肩低的人立刻停步，转头往前院看。
王小虎心里一动。
有人在帮他。
或者说，有人在提醒他赶紧走。
他没有犹豫，趁那人回头的瞬间，从墙根另一侧钻过去，绕到晾衣绳后面。
衣服被风吹得晃。
正好挡住他的身形。
左肩低的人没有发现他。
那人走到松砖前，蹲下摸了一下。
油纸包还在。
他似乎松了口气。
又把砖往里推紧。
然后他没有回后院屋里，而是朝中院方向走。
王小虎跟不上。
他也不能跟。
跟过去风险太大。
他只看见那人走路时右脚落地稍重，左肩低，身上有一点煤烟味。
王小虎把这三个细节都记住。
等人走远，他才顺着原路回屋。
王小花一直守在门后。
看见他回来，她才把憋着的气吐出来。
“看见了吗？”
王小虎点头。
“墙根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王小虎把门栓插好。
“油纸包，里面有红绳和黑片。”
王小花脸色变了。
“听着不像好东西。”
“嗯。”
王小虎看向窗外。
“而且藏东西的人又回去确认了一遍。”
王小牛也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
“哥，你出去了？”
王小虎看了他一眼。
“嗯。”
王小牛有点懊恼。
“你咋不叫我？”
“你要练的是不出声，不是跟出去。”
王小牛立刻闭嘴。
他知道自己刚才睡着了。
如果真跟出去，说不定反而拖后腿。
可他很快又小声问。
“那我能做啥？”
王小虎想了想，把那个空碗递给他。
“明天继续练。”
王小牛接过碗，认真点头。
王小花低声道。
“哥，刚才前院那声狗叫，是谁？”
王小虎摇头。
“不知道。”
但他心里有两个猜测。
一个是阎埠贵。
阎埠贵昨晚明显听见了动静。
另一个，是写纸团的人。
如果是后者，那说明院里除了想害他们的人，还有不想让他们出事的人。
这未必是好事。
因为看不见的人情，也可能比明着来的坏人更难还。
王小虎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口。
他说出来，小花会多想，小牛也会跟着紧张。
现在家里只能有一个人把最坏的可能性揣在心里。
他把门边的木棍重新放好，又把窗孔用一小片破纸虚虚挡住。
挡住以后，外面看不进来。
屋里的人只要轻轻一挑，还能继续往外看。
王小虎做完这些，才让王小花躺下。
“天亮以前，不管再听见什么，都先别开门。”
王小花点头。
王小牛也跟着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问为什么。
王小虎看着弟弟妹妹的反应，知道昨夜那场惊吓没有把他们吓散，反而把三个人拧得更紧。这样就够了。外头的人越想用响动吓他们，他们越要安静，越要像门后的木棍一样，平时不起眼，关键时刻能顶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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